黎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霍砚舟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躲开。
他的手顿在空中,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率先站起来,大踏步的往外面走。
上车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一个很远的位置。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进了棕榈湾,回到主卧,她也直接进浴室了。
洗完澡出来,她没去看人,自己坐在靠窗边的椅子上,趴在桌子上就打算这么睡。
霍砚舟进浴室去洗澡,洗完出来,看到她还趴在桌子上。
他走近,坐在她的对面,“怎么了?”
黎岁没出声。
这里的窗户没关,外面吹来的风还带了花香。
霍砚舟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听到她哑声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脏。”
这句话就如一把利剑,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此刻那落在她脑袋上安慰的手,就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缓缓收了回来。
“咳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垂下睫毛,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不要咳得太大声。
好不容易平复之后,她却撑起身子,冷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霍砚舟,我们都不喜欢对方,就不能彼此放过么?”
何必弄得两边都难做。
让他辜负谢蕴然。
让她辜负Z,认为自己是个出轨的烂人。
她从来都看不起背叛感情的人,如果人连这样的感情都控制不了,那跟没有开化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在她的注视下,那天那样的神情又出现在他脸上。
似嘲讽,似自暴自弃,似死寂。
他起身,要离开这个房间。
她却快走几步,挡在他身边,“昨晚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我喝醉了,但你没醉,在我眼里,你不是会被这种低级情绪控制的人,霍砚舟,你.......”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被一下推到旁边的床上。
他的手撑在她两边,语气很淡,“低级情绪?”
黎岁推开他要起身,却又被他推了回去。
她突然冷笑一声,满脸冷静,“你亲的时候,我在想着别人,你不觉得羞辱么?我在你这里,不会动情,只有想到别人的时候,才会有情绪。”
这样的话对一个男人来说,已经不能用羞辱来形容了,那是在狠狠践踏对方的尊严。
她梗着脖子,似乎已经料定他下一步会失控掐住她的脖子。
可他没有。
他只是盯着她一直翕动的嘴唇,猛地捧住她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
黎岁想要踢他,可腿却被他死死的锁着。
两人的嘴里都有血腥味儿,她的嘴本来就疼,这会儿疼得更是麻木。
她挣扎到没力气,不再挣扎了。
霍砚舟微微抬眼,察觉到眼泪苦涩的味道,停下,起身看着她。
她似乎惊了一下,连忙要抓过旁边的被子遮住自己的脸。
他的手却强势的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脸上挂着泪水的样子。
黎岁觉得难堪,气得脸红,“放开!”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温柔蹭了蹭。
黎岁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撇开视线,死死咬着嘴唇。
他刚想说什么,眼前却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突然刺了过来。
他没有躲。
黎岁听见匕首刺进皮肉的声音,缓缓放开。
这是她从庄园那边顺过来的。
他低头看着插进肩膀的匕首,只问了一句,“这么恨我,怎么不刺心脏?”
她的脸色一白,不敢去看他。
他将匕首抽出来,丢在床下,没有再去管其他的,将她推倒在床上,“睡觉。”
屋内灯光大亮,黎岁的鼻尖满是血腥味儿。
她看着天花板,眼泪突然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那种做什么都错的感觉简直快把人折磨的疯掉。
她蜷缩着身体,腰上的手却如藤蔓似的,紧紧将她缠着。
他的胸膛缓缓靠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着。
他永远都在身体力行的告诉她,痛也不会放开。
第619章
一夜未眠。
隔天她没吃饭,早饭不吃,午饭不吃,晚饭也不吃。
佣人去了霍砚舟的书房好几次,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又吵架了,“先生,你和太太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霍砚舟起身,打开主卧的门,看到床上拱起的一团。
他来到窗户边,坐在她的床前,“起来吃点儿东西。”
黎岁闭着眼睛,只露出半张脸。
他转身,离开了。
她还以为自己会获得一整天的清净,可是不一会儿,那声音又回来了,鼻尖传来粥的清香。
他站在她的床边,“不吃的话,我用嘴喂你。”
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起身。
霍砚舟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可是下一秒,就看到她拿出那把匕首,横在她自己的脖子上。
手中的碗猛地落在地上,他的瞳孔狠狠一缩。
所有所有的一切映照在瞳孔,倒映出血的颜色。
黎岁察觉到他的惊慌,像是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匕首靠近了一些,雪白的脖子很快就出现了一条红线。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了。
第一次,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崩溃的情绪。
“放我走。”
她的语气平静,将匕首又靠近了许多,鲜血已经开始往下流。
“黎岁!”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抬起猩红的眼睛,“你不要这么吓我。”
黎岁一边下床,一边盯着他,缓缓后退,依旧是那三个字。
“放我走。”
霍砚舟突然开始咳嗽起来,他不是装的,他咳的脸颊有些红,一只手放在窗沿,腕骨绷紧,手背都是青筋。
但黎岁懒得去管这些,语气渐渐变得不耐烦,“霍砚舟,放我走。”
她努力不去看他,只想离开这里。
可他咳嗽了一会儿,突然一下冷静了。
黎岁的后背都是冷汗,意识到他现在有些不对劲儿,可她必须争取这个机会。
他白着一张脸,一只手撑着旁边的窗沿,快把窗沿捏断,“喊周赐进来。”
“霍砚舟,你到底又在玩什么把戏。”
话音刚落,他撑着自己的脑袋,像是极度痛苦的样子。
“你要是丢下我的话,我会死。”
手中的匕首猛地一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一股无名的力道控制了身体。
她打开一旁的卧室门,连忙去找周赐。
可是周赐今天不在二楼,她随手抓住一个佣人,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佣人也吓了一跳,连忙打了周赐的电话。
周赐进入主卧,看到里面又是匕首又是鲜血的,脑子里都是懵的。
“太太,你们......”
黎岁这会儿脖子上是血,眼神也没有聚焦,只是混沌茫然的说道:“看看他。”
周赐连忙走向霍砚舟,可霍砚舟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总裁,先吃点儿药。”
药瓶子还没递过去,就被霍砚舟一把挥开了。
“滚。”
周赐的心里都凉了,打了一个电话出去,不一会儿,来了好几个人。
黎岁站在门边,本想上前一步看看情况,却被周赐挡住。
“太太,你先出去吧。”
她宛如被人点了穴道,脑子里“嗡嗡嗡”的,“我......”
“总裁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暂时不方便见人,我让人来给你看看脖子。”
她有些无力的坐在一旁的墙上,沙哑的问,“他会怎么样?”
周赐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待会儿我带总裁出门,太太这几天好好在这里待着吧,如果你不想他出事的话,在我们回来之前,就一直待在这里。”
他的语气有些僵硬。
黎岁的眼底茫然无措,但隐隐知道,他在怪她。
第620章
“周赐,我想问他,他......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那句话Z说过,说过很多次。
你要是丢下我的话,我会死.......
霍砚舟不应该说这句话的,可是刚刚那样极度混乱之下,他却说了。
黎岁的脑子里很乱,迫切想要证明什么,可周赐已经转身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霍砚舟此刻的状态。
黎岁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门再打开的时候,霍砚舟坐在轮椅上,是被推出来的。
他垂着脑袋,因为眼睛闭着,只能看到长长的睫毛。
黎岁心口的痛意一瞬间放大,连忙上前,“霍砚舟......”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但是放在轮椅两侧的手却崩得很紧,手背全是青筋。
周赐将霍砚舟推着走向电梯,黎岁不自觉的就要跟上去。
可是到达电梯门口的时候,电梯门正在合上。
周赐的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耐心叮嘱,“太太,总裁的情况不能拖,一切等他回来了再说。”
黎岁站在电梯门外,只觉得自己被搁在了另外的世界。
她走到走廊那边的阶梯,可是往下走的时候,差点儿摔下去。
佣人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
“太太!”
黎岁撑着旁边的扶手,缓缓站起来,“我没事......”
两个佣人上前,将她扶起来,脸上都是担忧,“你一天没吃东西,多少吃点儿吧,我们炖了汤。”
黎岁哪里吃得下,她甚至有些想吐。
佣人将她扶着坐到餐桌边,把汤和几个小菜端了出来。
“太太,你不吃东西,先生也不吃,你们别用自己的身体折磨对方。”
她的睫毛一颤,有些惊讶,可是惊讶之后,又变成了茫然。
“他也没吃?”
佣人们点头,叹了口气,“先生虽然没吃,却问了好几次,问你有没有吃,他还是很关心你的,太太,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先生对你的心,我们都看在眼里。昨天他抱着桃花回来的时候很开心,我想那应该是送给你的,帝都郊外有座很有名的寺庙,先生也许是从寺庙摘来的。他性子沉闷,什么都不爱说。”
桃花?
哦,是,霍砚舟跟谢蕴然去赏花一晚上,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确实带了花来着。
霍砚舟,谢蕴然......
她的脑子里乱得不行,勉强低头喝了好几口汤。
佣人看到她愿意吃东西了,松了口气。
接连两天,黎岁都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晚上睡不着,白天精神恍惚。
她试图联系周赐,可是周赐那边一直都没有接电话。
没有办法,她只能拦住了那个还在别墅内的黑衣人。
那个总是躲在暗处,但身手似乎极好的黑衣人。
“小黑,你知道周赐带霍砚舟去了哪里吗?”
被叫做小黑的男人眉心一拧,“我......我不叫这个名字。”
黎岁懒得计较这些,又问了一遍,“霍砚舟被带去哪里,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不行。”
这个问题他倒是回应的干脆。
黎岁正要说什么,楼下的门铃就响了,佣人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老夫人。
老夫人往前走几步,视线看向楼上,看到黎岁的时候,语气毫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