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冰冷铁板上的人是我爸。
因为常年酗酒,到死的时候,身高一米八,体重还不到一百一十斤,瘦得像个干瘪的青蛙。
我和他并不亲近。
成年后,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他酗酒、他赌博、他家暴。
为了这,我妈没少和他吵架。
而在我出生后,我妈终于熬不下去了,干脆利落地收拾了东西,马不停蹄地改嫁了。
留下我,成了新的出气筒。
十八岁之前的夏天,阳光再烈,我都没穿过短袖和裙子。
现在这个男人走了。
火焰烧灼着他的皮肉和骨骼,最后留下一个盒子。
你看,死,多好的方式,所有的爱恨都在这一把火里烧没了。
在磅礴的秋雨里,我趴在休息室的桌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几个小时后,工作人员拍醒了我:「好了。」
我睁开惺忪的双眼,恍惚地点了点头。
带着骨灰盒,我开车回了老房子。
推开贴满小广告的铁门,茶几边上十几个啤酒瓶歪七竖八地躺着。
直到被救护车拉走的那刻,我爸的手里都还攥着酒瓶。
清理干净缺了一角的茶几,我将木质的骨灰盒放下。
打电话给了墓园,确定好下葬时间后,我一个电话打到了沈厌离手机上。
对面停顿了很久,接起来的却是一个甜腻轻柔的女声。
「喂,请问是纪素瑶,纪姐姐吗?」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是,我是。
「你是?」
「纪姐姐你好,我是姜江,沈师兄新来的助理。」
姜江。
这个名字我听过。
沈厌离的前助理小王离职前还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提到过她。
三个月前来的,沈厌离大学刚毕业的小学妹,年轻貌美,一套紧身的小黑裙,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样子,迷倒了公司不少人。
小王特别提醒我,让我注意,说女人的本能告诉她,这个女人看沈厌离的眼神不一样。
势在必得,像盯住了猎物的野狼。
出于对沈厌离的信任,外加我刚流产,才从医院出来,并没有多在意。
「沈厌离呢?」
「沈师兄在换衣服。」
「换衣服?!」
她的语气暧昧,我不质问一下,似乎还有些不太礼貌。
「我不小心把沈师兄的衬衫弄湿了,不好意思啊,纪姐姐。」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把他的衬衫弄湿了,你和我道什么歉。
「既然这电话是你接的,那就麻烦你待会转告他,我爸下葬的时间定了,就在这周周末,让他把时间空出来。」
说完,不等对面回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交流。
果然,小王说得是对的。
我讥讽地弯了弯嘴角。
就连旁观者都一清二楚,当事人又有什么理由无辜。
2
我和沈厌离是高中同学。
他高我两届,也是我的学长。
高一的时候,沈厌离作为高三的年级第一,在升旗仪式上发表演讲。
旁边的女孩子眼睛放光地扯着我的胳膊,压着惊呼的声音,小小声地提醒我:「看啊,看啊!
「那就是沈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