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霜雪落在我的眉睫上,泛出冷意。
我挣脱开他的手,才发现此时听到这些话语内心竟已毫无波澜。
「楚世子,你当真知晓我喜爱什么吗?」
楚荀章脱口而出:「蝴蝶钗。」
看,他果然不知。
我微笑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关于蝴蝶的东西。」
青年愣住,似是不敢置信,「可永乐妹妹说你明明最喜欢这个。」
半晌他才接着开口:「无论如何,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我知道你也想嫁给我,可温宁,我希望你能替永乐去和亲。
「我想了法子,到时候在半路安排人替你,我会亲自去接你回府,你再以表妹的身份嫁给我可好?」
他尚不知道和亲的人已经变成我。
我问道:「那你为何不直接让人替了永乐?」
楚荀章皱了皱眉,想也不想便答:「路途经行之苦,永乐她一个娇弱的女郎如何受得,贵妃娘娘也不会同意让她舍弃公主身份。」
原来在他心里,赵永乐受不得苦,我就能受得。
我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笑。
随手折下回廊旁的一截花枝递过去,「我可以替她去和亲,只要你自请废除世子之位,以万贯家财替我备好嫁妆,再将这截花枝养活。」
楚荀章接过,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放入袖子里,郑重地应了声好:
「温宁,你等我。」
可我也没说,那备好的嫁妆是要用来嫁他啊。
就好像他永远不明白,花无再开之日。
断了根的枝条也犹如情丝那般,不会再复生,即便能长出,也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我怕被人撞见增添流言蜚语,说完便绕了个方向回去。
就在这时,我听到头顶传来一道不满的「啧」声。
13
来人从红墙一跃而下,腰间的兽牙碰撞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他食指屈起轻弹了下我额头,深邃眼眸中夹杂着一缕幽怨,「我一直在等你过来送礼,结果某位殿下好像已经把我抛在脑后了。」
我:「……」糟糕,好像忙忘了这回事。
「没有抛。」我捂着额头试图挽回一些颜面,「只是还没想好送你什么,毕竟你可是本宫的救命恩人,不能轻易草率了。」
男人轻笑,低沉的嗓音从我耳边穿过,激起阵阵战栗。
「你就是神明赐予我最好的礼物啊。」
这声呢喃太轻,我没听清,「你方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拓跋彧摸了摸鼻梁,视线忽然在我脖颈处停顿住。
我以为他又像上回那般,脸颊羞红怒骂道:「无赖!」
只见他剑眉紧皱,俊美面容上浮现一丝明显的不满,「你和那厮聊了快半盏茶时间,他都没发现你衣裳湿了吗?冬日是会带走人性命的!」
拓跋彧解下狐裘披到了我身上,露出赤条条的胳膊,任由风雪吹淋。
「快回去吧,要来人了。」
我闻着那股清冽的麦草味,心中微动,「那你——」怎么办。
话还没说完,人便消失在眼前。
14
回到宫里,我寻了一对金丝玉臂钏,命人将其送去突厥使臣所居住的地方。
我并不知晓拓跋彧的具体身份,但能派来敌国出使的,约莫也不是什么受宠的皇子。
想到这,让人不由得感同身受。
接下来便是准备和亲事宜。
父皇正式下了旨意,头一回将我唤到跟前,和颜悦色地道:「乖孩子,你叫……什么来着?是容妃所出对吧。」
「温宁多谢父皇赞誉。」我俯身行礼,面上做出激动的表情。
「宁儿啊,多亏了你,朕这耳朵总算清净些了。」父皇摸了摸胡须,颇为感慨道,「自从朕有意要将小五嫁去突厥,底下的年轻臣子们一个比一个能闹腾,就连太子也对朕颇有微词。
「特别是那个姓楚的小子,天天在朝殿上舌战群儒,如今总算安静了。」
贵妃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陛下,永乐那就是个长不大的皮猴儿,留在膝下看着才能让人放心,日后给她寻个状元郎当驸马就好。」
出嫁前夕,宫里开始挂起了红绸和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