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审讯椅上正身坐下,隔着透明窗打量这个胆大妄为的omega。
“十一月二十九号,你和郁理见了一面,是吗?如果不是受了一些刺激,他的发情期不会在那天晚上就来。”
叶显焕脖子上用了固定架,这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听到纪原问话,他竟然异常轻蔑地笑了笑,终于把眼神转到这位高层军官身上,“纪将军亲自来审我,只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利用郁理?”
纪原也回了他一个笑,笑意很无奈,是年长者面对不懂事小辈时的笑容,声音却毫无温度,“其他的东西,不用我亲自动手,你迟早会吐干净。”
“怎么,您很心疼?利用就利用了。”话音顿了一下,叶显焕眼里忽然扬起些恶劣的神采:“像他那样的傻子,白痴,活该被人骗到死。”
“他是我的omega,我不疼谁疼。你很恨他?”纪原微微皱眉,刻意加重了那个“恨”字,“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恨他吗?为了你堂兄?”
听到纪原提及叶铭,叶显焕呼吸明显紧张起来,他不自觉抓紧了扶手,语气更加阴冷:“你没资格知道这个。”
“哦,是吗?加电流,注意点儿度,别让他昏过去了。”
刑椅上的omega立刻爆发出一阵惨叫,纪原抬手示意他们停下,看向那张虚汗不止的脸,面无表情地开口:“叶显焕,你笃定是我害死了叶铭对吧?你故意让郁理知道这些,借此利用对方来查明真相?你这样煞费苦心,不惜以身试险,就是为了揭发我纪原是个强人所爱不择手段的小人?未免太不值得。”
“呵当然不值得”叶显焕还未从电击惩戒中完全缓过来,眯着眼,一副极虚弱的样子。
纪原看得清楚,他的眼神里藏了太多不甘,细细密密的怨毒交织成不透风的网,几乎要将这个人活活捂死。
“我只想让他趁早杀了你!可他这个懦夫,到现在还是没有成功,他的能耐全使在床上了吧?”
杀了自己?纪原一时竟觉得有些恍然。
不错,如果郁理真想下手,凭自己对他毫无戒备的模样,很轻易就能成功。可郁理没有这么做,他还不至于听信人的一面之词,只是默默调查真相。
也许,那段甜蜜如幻的日子,也不完全被欺骗与恨意所侵占。
他突然盯住叶显焕,轻声问道:“郁理自杀了你知道吗?他到死,都拿你当唯一的朋友。”
叶显焕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无所谓地笑了:“那个废物死了又如何,他从爬上叶铭的床时,就该死了。上将大人也真是心大,还专程为了他来审问我,好像完全不介意郁理早就被人操透了呢。不过说起来,被人玩腻了的货色,在床上也别有一番风味吧,您知道他为陆枫还流过一个孩子吗”
“闭嘴,别逼我再对你用刑。”纪原收紧了拳,终于忍无可忍,轻轻讽刺道:“你和叶铭真不愧是一家人,如出一辙的虚情假意。”
“哈哈哈您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活生生被肏没的。就算郁理不死,也只有你肯要他了吧,谁能忍受一个连生育功能都没有的omega呢?”叶显焕对纪原的警告置若罔闻,看到他被激怒的样子,唇角上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早就料到自己的下场,又何必有所顾及。
纪原不解地看向这个以贬低郁理为乐的omega,冷笑着问:“就因为郁理和叶铭在一起了,你就恨到这种地步?叶显焕,你这么在意你堂兄,可不仅仅是因为亲情吧?”
“是,我爱他,这又怎么样?你害死叶铭才几天啊,就急不可耐去了叶府威胁郁理,你比我高尚多少?”他毫不客气地反问,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在地下监狱白花花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更为森然。
“呵,你倒是敢爱敢恨。爱的确容易让人冲昏头脑,是谁告诉你叶铭是我害死的?退一万步讲,服从命令是军人的本职,他身为我的下属,本来就该听命于我。”
纪原整理了一下风纪扣,已无意再与对方兜兜转转,走出监狱时,他对下属吩咐道:“撬开他的嘴,逼他坦白是谁故意透露给他的消息。”
第18章
18.春星
我们要个宝宝好不好?
回家时,街上人影绰绰,霓虹彩灯将整座帝都映成一片不夜天。
远空之上挂了几点疏落星子,不知郁理会喜欢哪一颗。纪原想到,他们一同赏过冬昼的雪,却没见过春夜的星。
这么晚了,家里的那位大概早已沉入梦乡。
轻手轻脚进了卧室,才发现郁理没睡,床头灯只开了一盏,洒下些稀薄暖光,他低头坐床沿上,不知在做什么。
“理理?”他走近些,解下大衣挂在架子上。郁理闻声,转头去看他,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眼里盛了几分艳晶晶的亮。
纪原笑笑,在他身侧坐下,看见郁理手里拿的照片,试探着问:“是相片吗?我可不可以看看?”
郁理轻轻嗯了一声,将薄薄一张照片递过去,“是我妈妈。”
“那这个孩子是你吗?”纪原小心翼翼地接过照片来看,一个美艳的年轻女子,抱着个奶娃娃,年纪太小了,相纸老旧泛黄,他不确定这个是不是郁理。
郁理又嗯一声,细秀的手指轻抚上去,似在抚摸往事,“这是我童年的唯一留念,妈妈当时还很年轻,我拖累了她太久,没等我长大到有能力去保护她、照顾她,她就走了。”
纪原靠得更近一些,展臂将他搂进怀里,用温热的唇轻触他眼角眉梢,体温、亲吻与爱意,组成无声的抚慰。
“她死时很寂寞,活的时候也很寂寞,我还记得她总喜欢在窗前坐着,像在等人,每当那时候,她眼里甚至没有一个我。
“我明白她在等什么,与其说是等,不如说是怀念,怀念她年轻时的美好日子,怀念她遇到的那个人。
“我放学回来,家里多了许多空酒瓶,却少了个活生生的人。妈妈在海里离开了。”
郁理一句接一句,寂寥声音在房间里游走,空落落的响。纪原则抱着他静静地听,这是头一次,他肯对自己倾诉这么多,愿意在他面前,敞开自己的灵魂。
“那是妈妈回去了。理理,我回来的路上看见天上有几颗星星,最亮的那颗是你妈妈,她跟我说,她很想你,还让我好好照顾你,一辈子都不许抛下,否则她就会替你来惩罚我。”
郁理靠在他肩上,身子轻抖,像月光下簌簌摇枝的月桂树。纪原以为他哭了,慌慌张张转过去瞧,才发觉这家伙竟然在笑,笑容明晰而纯艳,甚至露出了一颗尖尖的犬牙。
他从前吻他时,舌尖舔到过这颗小虎牙,还有几次被它咬出了血。这是第一次,看到郁理笑得将它露出来。好可爱,他想凑上去再吻一吻。
“纪原,你哄人的说辞真的很老套,我很早就不信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了,但今天我愿意信你一回。”他的目光移到旧相片上去,怅怅的:“我们还没有拍结婚照,这几天趁我还清醒,去拍了吧。”
他被抢救过来后,总是打不起精神,一睡就是昏天黑地,很像是怀孕的症状,但他明白自己没有,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了。
最难受的那段时光,他的心是空的,眼是空的,腹中的宝宝也走了,化成一滩滩猩红的血,手一摸,竟然哪里都空了。
“好,我们明天就去。我先去洗个澡,你困了就先睡。”纪原将他抱进被窝里,掖好被角,眼神又落到照片里的小郁理上,如果他们有了宝宝,是不是也那样可爱呢?
等纪原从浴室擦着湿发出来,郁理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恬静温和的模样。
他一下子扑上去,跨坐在郁理身上,双腿夹在他两侧,像大型兽类制住幼弱无力的猎物,将头埋在omega颈窝处就细细密密吻下去,房间里的信息素气息迅速升腾,情欲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