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监控全部调出来,从事发时又重新看起。
救护车离开后,殡仪馆的车来了,又走了。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四十分,肖胡再一次出现在电梯里,手里拎着好几个黑色的垃圾袋,袋子里是什么并不清楚。
他拎着垃圾袋,将其中两个扔在楼道外竖立着的垃圾箱里,手里拎着另外两个往其他地方走。
小区里并不亮,很多道路上隔得远远的才有灯,林彦儒找了一圈,才发现肖胡将手里的垃圾袋扔在小区垃圾转运中心的大垃圾桶里。
之后他转身又走进黑暗中,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楼道下了。
小区垃圾转运中心附近只有昏暗的灯,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一层层舞动的树影在浓黑的夜色中,在沉默矗立的楼宇间,就像大军压境般迫使人害怕。
没有人,也没有其他声音,林彦儒开始用倍速播放,但他马上又按停了视频。
夜色中,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径直走向垃圾转运中心,准确的找到肖胡扔掉的垃圾袋打开,从里面拉出一个银白色的盒子来,盒子在路灯下发出了微弱的反光。
这是谁?
黑影什么都没有拿,只提着这个东西,再次悄无声息的走进了黑暗中。
林彦儒觉得,黑影的目标,就是肖胡扔的东西,就是这个最可疑的凶器。
这个黑影是谁,会去哪里?
监控显示,这个黑影没有出小区,也没有去其他楼,而是沿着肖胡走过的路,走进了和肖胡同一个楼道,但之后电梯的监控里没有出现任何人影。
“排查一下这幢楼的住户吧。”林彦说,“这个人爬楼梯上的楼,为了故意躲避电梯里的监控。”
凡是有这样的行为,都意味着有鬼。
物业提供了所有住户的花名册。
“哎,这栋楼因为7年前的事,现在住的人都很少,好多人家都搬走了,大部分都是出租房。”
肖胡也是最近才搬回来的。
林彦儒仔细的一个一个看过去,当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眨了眨眼,手久久的放在这一栏没有滑下去。
7年前,他不但见过这个名字,还见过这个人。
苏大海,肖胡的前岳父,被12刀砍头的前儿媳的爸爸。
赵坤倒抽一口凉气:“这……这可就复杂了……”
苏大海,就租房住在之前自己倾尽所有全款买给女儿的婚房楼上。
第82章
人头落地9
“林警官,好久不见。”苏大海笑着说,“你已经升队长啦,真好。”
房子里很简单,但布局和楼下是一模一样的。
“大叔,您怎么会住到这里来?有多久了?”林彦儒问。
“我女儿给我托梦,说她被困在那个房间里,”苏大海说,“我来陪陪她。”
“阿姨呢?”
“她啊,没熬过去年冬天。”苏大海坐在阳台的躺椅里,“我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你们来找我,是因为那个盒子吗?”他悠闲的摇动躺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呈现出了带着尘埃的光影来。
“您老,是不是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林艳儒一边打量着阳台一边问。
阳台左边的洗衣机上放着个录音机,旁边还有成套的钓鱼竿,而阳台左边的楼下,就是董菊香住的那个房间。
“我又不是老神仙,”苏大海爽朗的笑起来,“我只不过是看到我的好女婿大半夜的扔掉那么贵的东西心疼而已。”
“两千块,我女儿跟他结婚的时候,别说两千块,连一千块钱他都没有。”
“老爷子,那个盒子呢?”赵坤问。
“不能浪费好东西啊。”苏大海说,“所以我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放回他家门口了。”
林彦儒对赵坤使了个眼色。
苏大海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回来的时候那一声喊的呀,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赵坤迅速转身从楼梯往楼下跑。
身后,苏大海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我的好女婿原来胆子也不大的么,那可是他全天下最好的妈。”
“我女儿以前一说害怕他妈,他就说我们瞧不起农村人,如今倒好,连他妈的东西他都怕。”
林彦儒看着阳台上的钓鱼竿,问:“大叔,你为什么住到这里来?”
苏大海“哎呦”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老了,举目无亲,得靠我的好女婿养老送终了。”
林彦儒看着录音机,问:“大叔,我能听吗?”
“能啊,有什么不能。”苏大海爽朗的笑着说。
林彦儒按下了按钮,磁带“嘶嘶嘶”的开始转动,咿咿呀呀的折子戏开始唱起来了。
……怨气腾腾三千丈,屈死的冤魂怒满腔。可怜我青春把命丧,咬牙切齿恨平章……
……钢刀把我的头首断,断不了我一心一意爱裴郎。仰面我把苍天望,为何人间苦断肠……
苏大海闭着眼睛,随着戏曲的节奏摇着头小声哼唱起来,他老态毕现的每一条皱纹,都像是藏着人世间说不出的苦难与秘密。
……
去晚了,银白色的针灸理疗仪只剩外面的银白色金属盒了。
那里面摆放着五六个大小不一的奥特曼玩具。
当时面对赵坤肖胡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说:“这里面原来的东西?我不清楚呀。我不管家里的琐事,这都是我妈自己管的。”
“我妈说,男人做家务会没出息的,我也确实精力有限……”
……
经过调查,苏大海住在这里将近一年,一次都没有和董菊香碰过面。
他深居简出,几乎不出门,日常生活用品全靠网购送货上门。
他的出现,让本案多了一丝诡异和一些变数。
因为他的行为,直接导致本案最疑似的凶器被毁了。
肖哥乐滋滋的送报告来时,林彦儒正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队,首先确定,谋杀案成立,董菊香不是死于疾病,她是属于谋杀。”
“我徒弟说的是对的,经过福尔马林的固化,我找到了心尖位置的一个针孔。”
这个针孔的大小经过福尔马林固化放大后,也仅仅0.4毫米。
“根据心尖上针孔的位置,我反向推出了死者体表进针的部位,正在用福尔马林进行固化。”
“我们可以用活猪做活体实验了。”
肖哥等待掌声的表情保持了几秒,没得到回应,他好奇的问:“怎么啦?大家怎么都high不起来呢!”
回答他的是集体的一片沉默。
没有找到凶器并不代表不能定罪。
但在本案,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证人,那就必须拿到嫌疑人肖胡完整的、真实的口供,否则,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肖胡照样可以脱身。
可是,肖胡会配合吗?
“会配合才有鬼。”赵坤愤愤不平的说。
鬼?
林彦儒拍了下桌子:“那就找鬼来。”
“你要学包公假设阴曹地府审案?”赵坤激动的问。
“每个人心里都有只鬼,肖胡这个高级知识分子也不例外。”林彦儒说,“我们来引出他心里的鬼吧。”
他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队里各自的工作。
“让女警给小星星做一份正式的笔录,小姑娘在当晚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重新再梳理一遍。”
“让预审科再对周雯雯做一次笔录,一定要不经意的问一问楼上楼下的异样。”
“小段带队去将董菊香那栋楼里的每一户人家都走访一遍,问一问那栋楼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一样的事。”
“还有,找到平日里给苏大海送货上门的业务员,了解了解苏大海的日常。”
“最后,赵坤,我们联系所有为董菊香做过法事的和尚、道士,让他们轮流去打董菊香的电话,请他们务必在每一个电话里都清楚明白的问肖胡一句话。”
……
已经死了的人,她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有电话,有短信,有微信……
作为她的后人遇到这种情况时究竟会是什么心情?
肖胡被警员客客气气的从房间里请了出去,警员出示了正规的“立案通知书”。
这里已经被列为案发现场被封控起来了。
从他出门伊始,自己妈妈那个手机就响起来了。
“董居士,您需要的镇魂符已经好了,您是来自取还是需要送上门?”署名正元道长。
“女檀越,明日可安排护佑祈福,你需要的超度亡灵也可以进行了。”署名普空大师。
肖胡不厌其烦的解释了自己母亲已经过世的事实,然而每个电话对面的人在自己说话之后,都会意味深长的问上一句:“你是董居士的那个儿子?”23sK.com
一次两次,他还没放在心上。
次数多了之后,他莫名的感到后背一凉。
……你是董居士的那个儿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的老娘对每个所谓的大师都说起过自己。
她为什么要说起自己?是面对大师的坦诚和忏悔吗?
她究竟对他们这些所谓的“方外之人”说了什么?
不知道为何,肖胡的心里一冷,就仿佛董菊香站在自己面前。
儿啊,我梦到……她那颗头咕噜噜的从我床底下滚出来……
第83章
人头落地10
董菊香的死以谋杀立案了,这是本案由刑侦二队接手以来最大的进展。
在告知周雯雯这个消息时,她像“靴子落地”一样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眼泪双流:“我真做了,我认罪。”
又在预审科同事说起死因时极其诧异的睁开眼睛,茫然的问:“被电击导致的心脏骤停?”
她颤抖着嘴唇问,“不是捂死的?”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揪着自己的头发自责不已,“我究竟做了什么?”
预审科同事制止了她:“我们目前怀疑凶手是你老公肖胡。”
“啊?!”周雯雯这下彻底呆住了,连鼻涕挂在脸上都不知道了。
“我老公?杀我婆婆?不不不,这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她强调说,“我老公说,我婆婆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她一连举了好几个例子证明这一点。
当预审科将“针灸理疗仪”的图片放在她面前时,她点头说:“我婆婆的,就放在她床头柜上。”
“我婆婆宫颈癌做过手术,所以很注重养生,这个她自己觉得很有效果。”
“最近一年的变化?我老公吧,他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和我、和他妈吵架。”
“我婆婆,她一直神神叨叨的说自己见鬼了,还把自己床底下给封得严严实实的,尤其今年更严重了,我老公很担心她的身体。”
“这两天,她老是对着墙角讲话,我和孩子们都很害怕。”
“楼上楼下?我不认识啊,没发现什么不一样,这边我来得少。”
“事发当晚,嗯,我好像听到婆婆问老公要两万块钱做法事,我老公发脾气了,说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
周雯雯这里并没有什么新的线索,反而是女警和小星星边玩边聊天问出了点东西。
小星星说:“我听到有人喊,又有人在开门,我怕阿姨又生病。”
“可是阿姨不在床上,也不在家里,她不见了……”
“我去叫奶奶,奶奶好像生病了,喊她她不醒来,也不动……”
“会啊,上次住院的医生让阿姨教我学会打120……”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句:“门开着,爸爸和阿姨都不在家,外面的灯一会开一会关,我很害怕,就躲在被子里等,弟弟哭起来了,我就去哄他,一直到医生阿姨来……”
林彦儒做了个标记,又将刘璃和胡医生的笔录找出来。
“刘璃说,门是小星星打开的,小星星说门本来就是开着的,肖胡说,他出门找周雯雯的时候把门关上了……”
“那是谁打开的门?”赵坤惊讶的问。
“你看小星星这句话,外面的灯一会开一会关……”林彦儒一字一句的念出来,“像不像是有人在外面影响了感应灯?”
浓黑的深夜,发生过命案的房间里,那个曾经的杀人凶手濒临死亡,家里只有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有个人像幽灵一样站在楼道里,他动,感应灯亮,他他不动,感应灯又熄灭了……
“这?”赵坤诧异了,“楼上的苏大海?啊耶,这反倒对肖胡越来越有利了。”
是呀,如果是真的,肖胡反而不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进行谋杀的人了。m.23sk.net
“苏大海到底要干什么?”林彦儒说,“他明明知道些什么,但他故意把理疗仪放回去吓唬肖胡,让肖胡永远的破坏掉凶器。”
“最关键的是,他的杀人动机比肖胡更充分。”
这可都是对肖胡有利的局面。
林彦儒想起苏大海阳台上的钓鱼竿,突然心里一动。
一个从不出门的人,要钓鱼竿做什么?
“走,我们再去一趟苏大海家。”林彦儒说走就马上出发。
赵坤抓起钥匙跟了上来。
他迟疑的问:“你觉得会是谁做的?苏大海,还是肖胡?”
一个是曾经的受害者家属,一个疑似逍遥法外的主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彦儒说,“万一是苏大海杀的,是不是感觉违背我们的初衷了?”
他们让肖哥和刘璃想尽办法证明是谋杀,为的是想要将肖胡绳之以法。
“对,”赵坤,“说句不该说的,作恶的人可远远没有得到该有的刑罚。”
“你该想得再深入一点。”林彦儒举例说,“比如说,一个不出门的人,为什么会有一杆装备齐全的钓鱼竿,他用这个钓鱼竿来做什么?”
……
苏大海笑得跟之前一样慈祥。
“林队长又来陪我老头子说说话,这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