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
“孙威回医院是为了什么?”林彦儒将监控倒放,一直放到孙威再次出现在医院的镜头。
“从时间上来判断,孙威从医院跑走后,径直去了交警大队取车。”
“取到车之后,他去做了什么未知,”林彦儒分析,“但他返回医院的第一时间是去把费用交了。”
监控显示孙威去了收费处,然后往急诊中心的留观室去。
他在诊室外站了一会,但没进去,反而在胡医生出来之前走进了消防通道。
胡医生是边接电话边走出诊室的。
林彦儒打开自己的手机,胡医生挂电话的时间,和他挂电话的时间只差一秒。
孙威是听到了胡医生和自己联系时说的话,然后才决定绑架他们的?
林彦儒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当时自己和胡医生的对话内容。
胡医生问起过林场、说起过刘璃对大货车司机的怀疑、说起过陈思文老公化验结果的异样、还说起过下班来警局配合调查……
这其中,哪一条会让刘璃和他成为孙威的目标?
事态的发展奇怪又不可控,而孙威,是动手杀过人的人。
“发通缉令吧,”赵坤说,“再通知交警协查。”
“不,只通知交警设卡协查,”林彦儒说,“不能发通缉令。”
以防困兽犹斗孤注一掷,反而危及刘璃他们。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孙威的下一个目标,”林彦儒说,“当年真正的强奸犯。”
最直接的办法是找到当年的受害人,间接的办法是找到教育局领导和派出所崔所长背后的人。
时不我待!
林彦儒决定去找目前看起来唯一的知情人,门卫大爷曾叔。
抿了点小酒的曾叔顶着两个红脸蛋,老眼迷蒙的看着他:“对,没错,当年的事,我心里门清,我这一双老眼……”
他用手点着自己的眼睛,“那可是一双难得的慧眼,什么妖魔鬼怪能逃开我这一双眼。”
“校长那王八蛋肯定是护着有权有势的,小猴子的爸爸又跟他不对付……”
“要说那一年最有权有势的,还得是那一位……”
“哎呦,那一位,”他用手指着天,“上面还有人……”
“你这孩子,白长了一副聪明脸蛋,就是那一位……”
赵坤快要急出脑血栓了:“大爷,到底是哪一位?”
“你呀,蠢……”大爷靠过来,神秘兮兮的说,“就是那一位,玉皇大帝的老婆——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多nb,还得是她才能镇住这些……”
……
吧啦吧啦……
林彦儒看着他略带夸张的醉态,突兀的问:“有人来找过您了?”
曾叔收起自己指着天的手:“王母娘娘要是找我,那我就跟她走,位列仙班啊,多圆满……”
已经有人来警告过他了。
林彦儒扫视着他家,和昨天自己离开时并没有区别,但墙壁上的全家福被取下来放在靠窗的桌子上。
不言而喻了,但同时也说明,当年的事绝不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曾叔,您昨天说,天一直是黑的,一直没有白过,”林彦儒说,“毛主席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天黑不黑,不取决于天,取决于人。”
曾叔咧着嘴角,用酒杯挡住了自己的右脸,看着林彦儒,缓慢的将视线平行右移向窗口。
林彦儒的视线没有跟过去,他低下了头。
快到农历新年了,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曾叔家的窗户却是打开的。
不隔墙就有耳,曾叔可能被监控了。
这个世界,远远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坏,黑暗总是和光明交替存在的。
在黑暗的后车厢里,刘璃没有找到任何办法可以脱身。
如果胡医生被用的是李军体内的那种药,那他应该已经醒了。
他会在哪里?会被孙威关在他自己车子的后备箱里吗?
腰间被绑着的是两根比手指略宽的硬长条形管子,刘璃没法判断这是不是真的土法炸弹。
这不是演习,更不是演戏。
孙威手里是有人命的,他的目的也只有可能是杀人。
不管他会不会成功,自己都不能被卷进去。
他的仇恨是他的,不管他的复仇多有理由,那都是他的事。
可人生是自己的,没有任何人该为别人的人生负责。
刘璃深呼吸了两次,然后她脱掉鞋袜,在冰冷的车厢里赤脚站着。
寒从脚起,阴冷像条蛇一样沿着她的小腿往上攀升。
直到她感觉到车子突然停下来,她没动,继续坚持到有人开车厢门的声音响起。
她迅速坐下穿上鞋袜,然后保持大脚趾伸直的状态,用力将两只大脚趾整体往下压,直到跰甲抽筋开始发作。
跰甲抽筋,是极少数可以人为的、快速的制造出来的强直性痉挛性收缩。
她没有哼出声,但整个脚掌处的肌肉、腱膜组织和关节囊发生的这种强直性收缩所带来的僵硬和疼痛,让她不但如愿戴上了痛苦脸的面具,还让她根本站不起来。
走进来的时候孙威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他将刘璃一把提起,但这个自诩很会杀人的女孩在他松手后,像只僵硬的玩偶一样“噗通”一声脸朝下砸倒在地,仅仅用双手撑着护住了脸。
她冷汗淋淋,但她倔强的紧闭着嘴巴没有发出声音来。
孙威皱眉:“你在装病?”
刘璃没有理他,一双眼睛旁若无人的去看打开的车厢门。
天已经黑,但车厢外的黑是有可见度的。
刘璃可以看到附近的灯光,还可以看到灌木丛形成的阴影。
他们不在闹市区,更像在什么偏僻的马路旁边。
孙威皱着眉,伸手摸她的小腿,这才发现两只脚僵硬得像死人一样又冷又硬。
刘璃用不服气的眼神瞪着他。
孙威再次将她拽起,刘璃再一次双脚无法受力砸倒在地。
“你不是医生吗,自己处理不了吗?”孙威质疑道,“怎么连站都站不起了?”
刘璃嘲讽的瞪着他,还是不说话。
孙威的语气不由得弱了下去:“你自己啷个是医生哇,啥子办法都想搞哇……”
刘璃将鞋袜脱下来,露出僵直抽搐的两个脚掌:“给我一盆热水,一盒活血化瘀药酒,再给我半个小时。”
“啷个锤子,我该啷个办哦!”孙威显然为难了一会,然后他一个人走出车厢,又关上了门。
刘璃为的就是不参与他的计划给自己惹麻烦,因为她相信自己只是临时因为某种原因被绑过来的备用planb。
如果在她已经没法成为助力甚至已经是累赘的情况下,孙威还要将自己带去现场,那自己存在的意义一定是更深层次的,绝不是他说的“喊个门”这么简单。
怕什么来什么,不一会车厢门再次打开,刘璃被他搬了下来,塞进了一个行李箱里。
眼睛看不见,耳朵就格外灵敏,刘璃听到了远远的犬吠声,隐隐还有汽车鸣笛的声音……
最清楚的还是行李箱的轮子滚动的声音。23sK.com
这是一条平稳的路,没有颠簸也没有上下坡……
刘璃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声音,好像是推拉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有个很有特点的声音开口说:“来了。”
“嗯,”孙威问,“还有好久?”
“十五分钟。”那个很有特点的声音说。
这是谁?孙威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
第127章
对不起20
林彦儒从未觉得时间快得就像现在这样把握不住。
他从门卫老曾家出来,装作不经意的看向老曾视线平移过去的那个窗户。
窗户外面,是根矗立在外面的电线杆,电线杆上,有个高清的摄像头。
自己的一举一动,是不是已经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了。
这个摄像头能拍到自己,是不是同样也能拍到别人?
赵坤开车联系交通部门索要监控时,林彦儒开始给那五个在十年前辍学的女孩子打电话。
每个女孩的电话,他都是用的同一个开场白。
“我是市公安局刑侦二队的林彦儒,现在紧急通知你,侯承勇的父亲正在对十年前的人进行报复。”
有三个女孩异口同声的问:“啊,他是谁?”
另一个问:“那又怎样?”
有一个默不作声的挂掉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这个女孩a,高中辍学后一直在深圳。
林彦儒迅速联系了那边的同行,请求异地协作。
女孩a,和白小荷同一个年级的隔壁班,还是白小荷的堂姐。
“林队,就是她了吧。”赵坤问,“我们要找的当事人。”
从资料袋的照片上来看,这个女孩比白小荷更清秀。
林彦儒点了个头,视线在资料夹里仔细搜寻。
不久之后,他从资料夹里找出了另一份名单。
“看,白小荷堂姐班上高一入学一共49个人,毕业的时候只有47个。”林彦儒沉声说,“在她辍学后不久,有个男生转学了。”
“很巧,这个男生姓崔。”
他将自己梳理的崔所长的资料也抽出来。
“辖区派出所崔所长立功那一年,组织部有位姓崔的副部长,正是这个男孩的伯父。”
组织部副部长,级别不高实权大。
赵坤说:“所以,真正的强奸犯就是这个姓崔的。”
然而,在公安系统里寻找这个姓崔的青年,失踪人口里,他的名字赫然在目。
林彦儒赶紧找到了姓崔的青年失踪当时的报案记录。他一边看,一边若有所思的看了赵坤一眼:“害死孙威儿子的那个女车主,好像是三年前的大年三十失踪的,对吧?”
“对。”赵坤很肯定的点头。
林彦儒将手里的报警记录递给他,在记录里,赫然有这样一句:最后一次看到他出现,是大年三十那晚,我们在家族群里聊天……
大年三十之后,谁也没有再见过他。
时间正好也是三年前。
“不对劲,”林彦儒猛然意识到了不好,“如果这样算起来,孙威和侯平原的第一个复仇对象,就是当年的主恶,孙威让姓崔的消失了。”
“侯平原让女车主消失了。”
之后,孙威陆续让白小荷、小毛哥消失,侯平原在四川继续做了什么?
“我们之前一直认为,孙威下一个目标就是当年真正的强奸犯,但显然我们错了,当年的首恶是他们第一个动手目标。”
“那现在,孙威的目标是谁?”赵坤问,“他莫名其妙的把刘璃他们绑走,目的是什么?”
林彦儒:“孙威和侯平原,他们显然是有个动手模式的。”
这个模式,即是他们合作的目的,也是他们行动的基础。
“想知道孙威下一步会做什么,就得先了解女车主那边的相关责任人都发生了什么。”林彦儒说,“当年原始笔录丢失的责任人,当年负责司法鉴定的专家,他们在这两年,有没有失踪不见的。”
林彦儒安排道:“赵坤,正式申请四川警方的配合协查,找师傅盖章签字,速度要快。”
“孙威敢在医院停车场绑走胡医生和刘璃,他为什么这么有底气?”
“为什么不像前两年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
林彦儒正色说:“如果我没估算错误,这是孙威的最后一次行动了。”
所以他压根不在乎这次行动结束后自己会不会暴露了。
“赵坤,你这样和当地同仁说,侯平原就在这两天,一定会对当年的事进行总清算,请他们务必重视起来……”
这一次,赵坤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林队,当年丢失了原始笔录的民警在事发后就已经被撤职了,经查,他和事故双方都没有利害关系,就纯粹是个人业务犯错。”
“女车主的老公、家人都还活着,没有失踪的。”
“当年的专家团也一样,都活着,没有失踪的。”
这,真的让林彦儒大大的吃惊了。
“没有一点异样吗?”林彦儒严肃的皱紧了眉头。
孙威对自己的仇这么克制,只杀首恶,没牵连他人,那他完全没必要继续配合侯平原的交换杀人计划。“不过,不知道这算不算异样,”赵坤说,“女车主的父母一个胃癌一个乳腺癌,她老公不久前体检诊断出肝癌……”
“外人都在传,说她家不积德……”
“专家团里有一位鉴定专家,她是女车主老公的同学。去年,她去年被诊断出躁郁症,正在入院接受治疗……”
都没死,但都活得很遭罪……
林彦儒皱了皱眉,这,会是侯平原的报复方法吗?
但他是人,不是神仙,他想让人得癌症,就能让人得癌症了吗?
查到这里,林彦儒反而觉得乱了。
如果这是侯平原交换杀人的模式,那除了首恶,孙威的所作所为,可以算得是亏大了,对方只需要杀一个人,而他需要杀好几个人……
一定还有什么被忽略了的?
第
128章
对不起21
虽然黄昏时的监控拍得不清楚,但林彦儒和赵坤都认出来了。
“草,是那个帮我们查记录的小警察。”赵坤骂了一句国粹,“败类。我们才走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老曾家。”
所以老曾借酒装疯了。
天永远是那个天,黑的是人。每一种职业里,都有可能存在败类,但作为国家执法机关的职业,如果存在以权力豢养的败类,那就是人民的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