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肖哥还在说,刘璃问他一般多长时间需要理发,当听到大概一个月要理一次发的时候,她恍然大悟的说:“原来短发只是省洗发水,反而更费理发钱呀。”
他觉得微微有点心酸,又有点心疼,听起来就像是她的每一分钱都计划好了去处。
车外,满街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只听到急救车“呜呜呜”一路冲回来的声音,急救车从专用车道径直开到急诊大门口的斜坡上。
她和陈副主任一人一边推着担架车,两人的白大褂上都有血迹……
再进去,林彦儒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视线没有收回来。
白晃晃的阳光让医院的大楼都变得像海市蜃楼一样虚妄了起来。
可人海里传来的音乐声还在稳稳的唱着: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于我,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么……
林彦儒从不觉得爱是征服或依从。
就像此时此刻,她在自己视线范围里,自己想的却是,怎样才能让她的未来安全无虞一片坦途。
铃铃铃……
他等的电话终于来了。
“武老师,收个关门弟子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
林彦儒开着车,逐渐离开了市中心,驱车回了一趟老家。
这里是老家县区的馒头山社区,这片老建筑的墙外早开满了各色的花,青石小道的两边被细细碎碎的野花点缀着,自有一派春的风流。
青石小路的尽头,一幢青砖瓦的老屋映入眼帘,老屋的门头上,刻着牌匾——一等功臣之家。
林彦儒进入小院的时候,一个老人已经欣喜的迎了上来。
“爷爷,我回来了,我奶呢?”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喊。
“哎呀,大孙子,今天怎么白天有空回来?”老头又回头喊,“老伴,快,大孙子回来了……”
“刚办了个大案,又立了一功,那不得回来向您和奶奶邀功请赏嘛。”林彦儒将特意收拾来的脏衣服递给奶奶,“奶奶,我的便装,领口那里怎么也搓不干净了,您帮我搓搓。”
被取悦到的奶奶乐呵呵的接了过去:“这要是能带个女朋友回来,我会更开心。”
又嘟囔着说,“实在不行,带个男朋友也行……”
“哎啧啧……”爷爷说,“大孙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能不能别说扫兴的。”
又舔着脸呵呵呵笑:“老伴,今天吃饭能喝点酒吗?”
“喝喝喝,”奶奶笑着骂,“你这身板,还以为自己很年轻吗……”
爷爷奶奶的声音,林彦儒听在耳里,眼前已经看到了父母的牌位。
吕浩杰说错了,那时候他才17岁,还有一年时间才迎来高考。
但在同一年的年底,他接连失去了父亲和母亲。
父亲殉职那天,母亲殉情。
父亲没有时间留下遗言,而母亲的遗言只有一句话:请组织代为照顾老人孩子。
吃过饭,他又去了父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县公安局,进门就看到了那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字——服务人民,奉献社会。
那份案宗里参与侦查的人员,如今有已经退休的,有还在原岗位的,有平调走的,还有提干了的。
其中,那一批人里,从一个县公安局,如今出了个本市公安系统里响当当的人物,当年的神探,如今谁见到都要喊一声领导。
酒吧里失踪的那一段监控录像,还有讯问刘璃时的调查组组员脱口而出的那个“zheng”……
林彦儒比一般人更知道,这世界有多好,相反面就会有多坏。
而能打败坏的,往往并不是好。
微风拂面,而他终于又等来了一个电话。
他回到自己的车上,拿好那个文件袋,开车前往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车从马路上飞驰而过,留下了车后的尘烟滚滚。
这里依山傍水,像是个私家别院,院子里居然还养着野鹤。
“小林子……”来人亲切的喊,“你都这么大啦……”
“郑伯伯,好久不见,您一向还好吧?”林彦儒保持着谦恭,矮下腰接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眼前正是侦破当年“呼格图一案”的主要负责人,郑荣。23sk.net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说起了当年。
郑荣追忆了一番当年和他父亲林坚并肩作战的场景,话语里尽是唏嘘,话题一转,又问:“你到市公安局已经快七年了吧,是不是该往上动一动了?”
“那就承伯伯您照顾了。”林彦儒站起身行了个礼,顺势将那个文件袋双手举起送到郑荣面前。
不久之后,袅袅青烟从桌上飘起,这份文件在两人的视线里化成了灰烬。
第232章
有鬼1
“各位市民,省气象台于5月10日15时00分发布雷雨大风黄色和雷电黄色预警:受高空槽影响,预计11日傍晚到夜间,我市北部、新城东部、东南部、天目山以南及钱塘江以南有强对流天气,伴有明显雷电和8~10级、局部11级以上雷雨阵风,局部有短时强降水。
建议做好防范雷雨大风、雷电等强对流天气工作。”
……
“我草,这鬼天气,都五月份了还这么冷,扛过了冬季,居然要冻死在夏天……”
行人用大衣紧紧的裹着自己,一边抱怨一边赶紧往自己家里赶。
城市的边缘,天空一片漆黑,乌云如同大军压境,唯有天边一道亮光闪过。
“咔嚓”一声,紧接着“轰隆隆”的打起雷来。
“妈的,不是说傍晚么,现在才三点多呀,赶紧的,收摊算了……”
行人走过的水果店前,店主正抬头看天,顺便将摆在店外盒子里的榴莲往回搬。
“咔嚓……”又是一声,只听到有人高声大喊:“快来人呀,雷劈死人了……”
“妈呀,快报警,雷劈死人了……”
“别在这里打,小心雷劈到你,去店里打……”
不远处,有个院子里,有火光亮了起来,花光中,有个胖胖的身体一动也不动,酒香味和烤肉味顺着风四下飘散。
——人为什么会吃胖?因为在世俗的各种欲望里,食欲是最容易得到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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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铃铃铃……
“刘璃,出发!”陈副主任喊。
“主任,什么情况?”
难得没有听到任务介绍,刘璃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身份不明,女性,局部烧伤……”
这个急救电话是由消防打过来的,在他们的火警任务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伤员。
之所以说奇怪,连一起出发的烧伤科医生见了都感叹了一句:“自焚?”
伤者仰躺在客厅里,房间的墙壁、家具、家电都没有被火烧焦的痕迹,只有她和她身体周围的一小圈面积还就有焚烧的痕迹,还有她正对的天花板处,有着烟熏的痕迹。
空气中隐隐有酒香扑鼻。
伤者的身上从胸口到膝盖部位已经明显发黑,躯体上还有余热未散,白烟还在徐徐升起起。
刘璃将手伸向他的脖颈,才刚碰到皮肤,不由得“咦”了一声。
隔着手套依然入手滚烫的温度,人绝不可能还有生机!
“呼……”
骤然响起的像呼气一样的声音让大家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烧伤科医生的手也停在胸口上方:“她的衣服都要成灰……”
还没说完,只见死者胸口处,竟然又“呼”的一下,又冒出蓝紫色的火苗来。
消防员眼疾手快的用水基灭火器对着躯体进行喷射灭火,一边解释说:“奇怪,我们报警的时候明明已经灭了火的,怎么他的情况反而更糟糕了?”
“她之前脸没有这么红,身上也没有这么黑,”消防员说,“当时看上去,我以为还能抢救一下的。”
陈副主任和刘璃面面相觑,同时去看烧伤科医生,然后三人异口同声的说:“人体自燃症?”
人体自燃症,顾名思义,就是指人的身体未与外界火种接触而自动着火燃烧的病症。
这个病症从有记录开始,也总共只有两百多个案例,从未确认找到相关病因。
“好发于女性,且身材肥胖,多有酗酒的恶习,且人体自燃后的死亡经常发生于饮酒之后……”
刘璃一边说,一边四下张望,不远处的窗台下,整整齐齐的摆着好几排啤酒瓶,空气中确实有酒香味。
“她还有其他家人需要通知吗?”刘璃问,“你们报过110了吧?”
陈副主任和烧伤科主任已经十分谨慎的开始记录了,这真的是太难得遇到的病例了。
“如果可以,我们能……嗯嗯嗯……”陈副主任开始打暗语。
“只怕不行,”烧伤科主任说,“得看看她生前有没有签嗯嗯嗯。”
“那估计没有,可惜了,”陈副主任了,“难得一遇的教学范本啊。”
刘璃心想,也是百年难遇的尸检标本吧。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到肖哥手底下去?
她一边想,一边四下看,在窗台下,赫然有几条细细的、弯弯的、平行的印痕。
“您是从这边窗口进来的吗?”刘璃问消防员。
“不是的,我们从那边窗口进来的。”消防员指了指另一个窗户,“那边更容易进入些。”
“主任,停,我们需要保护好现场,”刘璃麻利的说,“报警吧。”
地板上,女性肥硕的躯体还一动不动的躺着,她的脸朝向窗户,焦红的脸上,双眼紧闭,嘴唇微张,唇齿间,一股白色的蒸汽正在缓缓冒出。
陈副主任、烧伤科医生和刘璃一样,三个人在房间外流连忘返,恋恋不舍,一直等到肖哥带队前来。
“刘璃,这可是我厚着脸皮从别人手里抢的活,你下班后麻溜一点过来。”
刘璃赶紧点头。
陈副主任:“虽然……但是……我还挺想观摩观摩的……”
“行,多一双筷子的事。”肖哥说,“不过,您只能看。”
烧伤科医生对对手指:“多一双筷子?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刘璃赶紧解释:“肖老师说的是尸检工作结束后的工作餐。”
烧伤科医生心想:这问问题的,和解释的,为什么双方都感觉挺丢脸的!
……
所有有关命案的现场,照例都是痕检先进,拍照留存、提取痕迹、布好侦查路径……
然后才是法医进入。
肖哥进去的时候,法医老军夸了一句:“小刘璃可以出师了,这是个鞋印,从外面进入时留的鞋印。”
就这一条,基本可以判定有人从外入侵的痕迹,他杀的可能性呈直线飙升。
“所以说么,见识过最多死亡现场的除了法医,就是急诊科。”肖哥嘚瑟,“都是相通的。再说,我徒弟哦,哪有不好的。不好林队会老是跟我抢徒弟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林彦儒和小段一起进入现场了。
痕检老军先说:“目前除了这个不完整的鞋印,没我其他入侵证明,门窗都没有被破坏。”
包括消防进入的时候。
“目前没有发现存在助燃剂,”痕检老军说,“不过这个消防会出专业报告,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发现除了消防、医护之外的第三人。”
他杀证据并不足。
“这具女尸营养良好,呈醉酒昏睡状态……”
肖哥说的时候,小段嘀咕了一句,“营养良好,说的就是身材比较肥胖。”
“无外伤,手臂外展,无防御伤,小腿和颈部有燃烧痕迹,胸膛、小腹及大腿的大部分软组织都已经燃烧成熟了,骨头也相应变脆了……”肖哥说,“尸体温度很高,暂时不能判断死亡时间,需要进行实验后确认……”
林彦儒听得一言不发,认认真真的开始侦查现场。
人体自燃?还是他杀?
第233章
有鬼2
“有个问题,林队,这是一桩密室杀人案吧?”小段有点兴奋的说,“你们看哦,案发现场的防盗门,门锁没有被破坏,窗户是消防进入的时候破开的,就算这里有个残缺的脚印,有可能是以前留下的,因为窗户也是从里面被锁住的……”
“所谓的密室杀人,其实都是障眼法。”痕检老军老道的说,“故弄玄虚,一般是为了遮掩某个秘密,或者是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
“但女死者的钥匙还在她口袋里,房门又是从里面打了倒锁的……”小段问,“要是障眼法的话,又是个什么样的障眼法呢?”
林彦儒没说话,视线转向房间里的几个窗户。
“门从里面打了倒锁,那就一定是窗户有问题。”老军说。
“可窗户,看,左边这边的窗户在我们来的时候是从里面锁住的,另一边窗户是消防破坏的,障眼法在哪里?”小段锲而不舍的问,“嫌疑人从哪里飞出去。”
“这个障眼法,我们还没堪破而已。”老军也承认这一点,“看破这一点,本案就结了。”
“刘璃发现的脚印什么情况?”林彦儒打岔说,现在没必要过分纠结密室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刘璃发现的脚印,应该是从楼顶天台翻下来的时候留下来的,很新鲜。”
痕检老军将身体从窗口探出去,示意大家斜向上看楼顶:“从天台那个位置放绳子降下来,正好一脚蹬在这里。”
“看,这里有三个印子,但没有留下指纹,来人早有准备,一直戴着手套。”
林彦儒点头说:“走,上楼顶看看。”
……
楼梯上都是灰,痕检最喜欢这种经年不打扫的状态,提取脚印时最为方便。
但楼梯上并没有值得提取的痕迹。
天台被一扇铁门隔开了,痕检先拍照再取证。
“看这灰的厚度,至少两个月没有人开过门了。”老军说,“嫌疑人没有从楼梯经过,他是怎么上楼的?”
城中村的房子都是老式楼,天台很乱,大概是常年难得收拾一次,杂物堆得乱七八糟,甚至还有烂拖把头和单只的已经晒成干的拖鞋。
打开铁门走出去,这才发现,天台和隔壁、以及隔壁的隔壁,相当于这一排建筑的天台都是连在一起的,一排门洞,还有一部分铁门都是敞开的。
难度陡然加大了。
“林队,看这里,”老军指着屋檐下一根横梁说,“嫌疑人不用经过任何门和楼梯,只要他将绳子绑在这里,他就能从这里下放到五楼窗口去。”
而他指的这个横梁上,正正好有个崭新的巴掌印。
只是,在这里?在这个时间?
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个位置,难道嫌疑人都不担心马路对面那一排房子里会有人看到吗?
什么嫌疑人的胆子会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