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来说,李家就应该是他的私人钱袋子。”
“现在,他想把这个钱袋子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去。”
“除了钱熙媛,我们最大的危机,是他——郑荣。
……
……
5.20本来是个甜蜜浪漫的日子。
但对某个人来说,是个催命的日子。
早8.10,厂房里。
健壮的男工人已经换好了工作服,对机械进行维护保养之后,他准备更换压铸机压射头。
他用力攀上了给汤机的正面,这里是危险禁止区域,但在这里操作更方便。
当然,在这之前,他确认自己已经关机了。
熟练工只需要五分钟就能完成。
今天他的心情显然不错,所以他还哼着歌。
耳边听到一声熟悉的嗡鸣声,他“咦”了一声,赶紧扬声喊:“别开玩笑,关掉。”
这时候他还不算太着急,机器上有联锁装置挡板可以进行有效防护。
但不知道为什么,联锁装置的挡板没有放下来,就一两秒钟,他的脑子告诉他快跳,他的脚还来不及做出相应的反应,高温给汤机的机械臂已经平移过来,迅速将他挤进压铸机里。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救命……啊……
……
胡医生带领着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对这一团已经被机器“加工”过的肉体无计可施,只能开出死亡证明。网
闻讯赶来的挂名厂长李池没有应对的经验,面对这种惨状,经验老到的副厂长立刻上报了集团。
为了不造成李氏集团股市的动荡,法务部门立刻行动起来。
最终,在李氏集团的运作下,家属得到了大额赔付,选择了息事宁人,并没有以安全事故报上去。
这种事情,在生产型的企业中,其实并不少见。
但李池不知道,很多危险和隐忧,往往在未爆发之前,都只道是寻常。
第276章良心16
……
肖哥最近过得相当滋润。
警局里的人心浮动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没有影响的。
有影响的,都是有猫腻的。
比如落网的小方扯出了老方,老方扯出了大袁,大袁扯出了赵钱孙李。
……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林彦儒预计的那样发展下去,反而让他有了疑惑。
赵坤带队盯了三天,居然都没有等到小蒋被灭口自己从天而降解救证人的机会。
林彦儒的新办公室里,赵坤正在汇报工作。
“林大队,这个小蒋目前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赵坤问,“你确定问题在他身上?”
“我确定,这个小蒋应该就是动手的凶手。”
“屈某的死一定跟他有关。”林彦儒说,“在面对屈芸的时候,他一直在尽量控制自己的不自然。”
“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他在核查屈芸递过来的资料时,十分有选择性的详细看了银行流水,对其他的资料几乎是看都没看。”
“这可不是一句术业有专攻所能解释的。”
赵坤:“这说明他对屈某的其他资料了如指掌。”
当一个选择可能存在威胁时,人总是会下意识跳过自己已经掌握的,而第一时间选择自己没有把握的。
但,小蒋这个黑警利益团伙里的打手,为什么还没有被灭口?
是因为自己在黑警里,还不够被信任吗?
林彦儒思索着。
赵坤问:“林大队,你现在究竟是在查什么?”
林彦儒抬起头看着这个已经并肩作战了好几年的战友。
“你要查的人,位置很高?比局长还高吗?”赵坤问,“不然你神神叨叨的,肖哥这两天也很反常。”
“我跟你说哦,做兄弟的,可不能搞什么孤胆英雄那一套,现在讲的就是团队合作,”
林彦儒会心一笑:“好,有眉目了一定先告诉你。”
……
小蒋的阵脚没有乱,他的业绩先出来了。
从经侦科的汇报来看,移交到检察院的李家商业贿赂案最终尘埃落定了。
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致国家利益遭受损失,判直接责任人李倩入狱五年,并处罚金20万。
对李氏集团处罚金100万,并追回违法所得三千八百五十万元。
案子结的,比老卫漂亮,且追回国库的损失金额比老卫所查还要大。
小蒋在经侦科越来越稳了。
看样子,是自己的可信度还没那么高,至少没高到像心腹那样可信。
看样子,自己递上去的那份投名状在郑荣心里还不够分量。
他苦笑起来,也对,一个目前是只动嘴皮子的帮手,和一个手里已经沾血的打手,比起来,自然是打手更可信。
说小蒋,小蒋就到了,就在赵坤离开后不久。
“大队长,今晚科里聚餐,大家让我来邀请您。”
“这时候搞聚餐?”林彦儒诧异的问,“是不是不太合时宜?”
“就是因为气氛太紧张了,”小蒋解释说,“所以大家想放松放松。”
经侦科的年轻人不多,平均年龄在35+以上,不太像会这么冒失。
林彦儒“哦”了一声:“我就不去了,你们内部几个吃吃饭就行,往小了搞,更别喝酒。”
“大队长,去吧去吧,”小蒋说,“您上任以来,大家还没有热热闹闹给您庆贺下呢。”
林彦儒摇头拒绝了:“替我多谢大家的好意,等过了这阵风头,我请大家吃饭。”
小蒋一个劲儿的劝说着,就是不走。
林彦儒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他垂下眼帘,打开电脑,端起了自己的茶杯:“我……”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拍得“啪啪”响,赵坤在门外喊:“大队长,警督办出事了,陈副科长畏罪自杀了。”
警督办只有一个姓陈的副科长——陈喜东。
林彦儒迅速看向小蒋,对方张圆了嘴巴,正竭力做出一副惊诧的样子来。
林彦儒迅速起身,带着人往警督办的办公室而去。
经侦科的人正好和小蒋打招呼:“你一去半个小时,大队长到底同意了吗?”
“嗨,大队长说现在这个时机不合适,我不正跟大队长掰扯么。”
林彦儒明白了。
小蒋明明到他办公室最多十分钟,但他告诉其他人,那多出来的20分钟他也在自己办公室。
他在拉自己做他的时间证人。
林彦儒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但不是他以为的丢卒保车,而是丢车保卒。
或者说,在郑荣的心里,陈喜东才是那个要被灭口的卒。
cao!
陈喜东,卒,享年46岁,正是男人在政途上可以大展拳脚的时候。
他从办公楼的楼顶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他的办公电脑上,留下了一份认罪书。
在这份认罪书里,他恳切的说自己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请托了层层关系网,最终托了小方顶罪的人是他,原因是害怕自己的错误暴露。
污染了死者屈某的检查的也是他,目的是为了陷害肖哥。
之所以要陷害肖哥,是想趁林彦儒林大队长刚到岗还不熟悉业余,将他从还没坐热屁股的岗位上赶下去。
“……林大队长的提干挡了我……挡了我的财路,所以……
“选择屈某作为目标的时候,我也有一瞬间的动摇,但他是警察,影响更大,也更容易引起同事们的注意,林大队长受到的处分就会越重……”
总之,出现在电脑里的这份认罪书,既没法做笔记鉴定,又没有签名和手印。
但它出现在陈喜东的电脑里,大家就自然而然的将它看成了是来自陈喜东的。
……
林彦儒赶到尸体现场的时候,肖哥已经重出江湖了,正对自己在专业领域的研究进行了全方位的展示。
跑操的操场草地上,一具尸体头南脚北呈俯卧状,右手手臂呈“v”形折叠在面部西侧,身下可见一滩面积为160×75cm的流柱状血泊……
林彦儒已经看到了陈喜东凹陷变形的脸,他左大腿的一根长骨从下而上穿透了他的腹腔,从肚皮上穿刺而出,露出了带着红色肌肉纤维的森森白骨。
陈喜东死得不能再死了。
林彦儒抬起头,顺着尸体俯卧的位置去看,办公大楼的层层窗户都像是黑洞洞的眼睛,正不屑一顾的俯视着地面的这群蝼蚁。
第277章
良心17
林彦儒的第一反应是,迅速停止了赵坤带队对小蒋的跟踪保护任务。
肖哥的第一反应是,唉呀妈呀,居然是他!
他的第二反应是,哎,刘璃还没见识过高坠死的现场和尸体呀。
从现场来看,陈喜东的最直接死因毫无疑问是高坠死。
但高坠死只是结果,是自杀还是他杀引起的高坠死,还需要进一步结合尸检和痕检。
确定高坠案件为他杀的鉴别是最为难的,因为他杀和自杀的引起的高坠事件,在尸检和痕检当面,仅仅存在极其细微的差别。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痕检老军经过勘测后,谨慎的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
“首先让我们来看起跳点。”
天台已经被封了,所以老军给大家出示了现场的勘测图。
“陈喜东高坠起点,天台左侧有蹬踏痕迹,墙壁上有他的半个鞋印,天台边缘有他的双手指纹,经观察和勘测,指印、脚印都是朝外的。”
“哦,”赵坤点头,“指印和脚尖朝外,说明他在死前进行过主动攀爬。”
“从天台的门口到这里,”老军点头认可,“这一路过来,只有死者的足迹,”
“在起跳点,死者的足迹杂乱无序,还有重叠,这说明他在跳之前内心在进行挣扎。”
陈喜东在跳之前,想的是什么?是后悔,还是恐惧?
林彦儒想,是什么原因让他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只要想活,局长、副局、政委的办公室就在他楼上,步行只要几分钟,他完全可以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还有,他的鞋尖上,有起跳点的石灰尘等微量物证,和墙壁上的足迹对上了。”
起跳点证明没有第二人在场,这是他的个人自主行为。
老军:“让我们继续来看坠落点,”
“起跳点与落点之间的连线与竖直方向夹角较大,为15.7度,基本可排除被人推、扔下去的可能性。”
陈喜东的高坠,是自杀的可能性更大。
“尸检的初步结论也倾向于这一点,”肖哥说,“目前还有毒理、药物反应没有出来,如果没有中毒,那就更符合自杀这个结论。”
……
陈喜东,警督办副科长,生命和仕途同时止步于此。
随着他的“自杀”,汪副局长带队调查的一明一暗两条线就都停下来了。
明线是鉴证科检材被污染一案。
这个案子涉案五人,其中包括陈喜东的小舅子。
这五人均承认了各自的罪行,并经由这五人,牵扯出了更多人。
随着警局内部的通报,一个盘踞在警局内部,以陈喜东为主的黑警团伙浮出了水面。
这就是“号称拿钱找人就能摆平一切事”的黑警。
小到民政户籍、打架闹事、各种纠纷、花钱捞人等等等……
但那条暗线——“屈某疑似被谋杀一案”,却完全停滞了。
任期内再次立功的汪副局长看到肖哥笑得合不拢嘴。
“老肖,你是我的人比吉祥物还重要。”“所以老哥我跟你咱俩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汪副局长说,“现在咱们手里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屈某死于谋杀吗?”
没有!
“之前我们做的安排,就是希望能在没有物证基础的情况下,直接突破口供,不但要拿到毁灭证据的口供,还有杀人的口供。”
“只有拿到杀人凶手的口供,我们这个谋杀案才能立案。”
“不能立案,那说得再多都是无用功。”
汪副局长说得十分在理且中肯。
“老肖,你能有这个敏锐度,属实是我没想到的,”汪副局长说,“但从你的资料里来看,从尸体火化、到检材污染,这种种,内行人看看是能察觉到问题。”
“但上了法庭,不不不,这都上不了法庭,你拿什么材料移交给检察院?”
“难道说一句,法医靠直觉办案?”
肖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吞了回去。
从汪副局长那里出来,他转头就去找了林彦儒。
在办公室门口,他“嗷呜”一嗓子:“林大队,你可得补偿我,这事就是因你而起的。”
“这对我来说,可是无妄之灾。”
“不然,我让我老婆来和您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