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轻还不知道。
  因编织草忽然想起的商恪,已经在母港码头待了三天了。
  她坠海的那一刻,商恪也在场,当时跳下去的不止商应寒和闻行止,还有商恪,他撕心裂肺的呐喊声早已飘散在天际,他不顾一切的跳下去,疯了一样在海里找寻闻轻的身影,最后差点沉溺。
  他上岸后,便没有离开过码头,每日每日关注着搜救队的消息,想知道闻轻是否平安。
  此刻。
  码头不远处的车内,商应寒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前方陈见时刻关注着前面的情况。
  “都三个小时了,恪少爷吃了早餐就一直坐在那,水也不怎么喝,除了吃口饭保证自己还活着,实际上就跟行尸走肉似的,灵魂都快出窍了吧。”陈见念念有词说着。
  闭目养神的商应寒睁开眼,他看了眼窗外。
  陈见接着说:“好在码头这里拱搜救队使用,暂时被封了,要是有路人来这边,估计恪少爷早都上新闻了。”
  商应寒收回看窗外的视线,睨着前方的后视镜:“你很心疼?”
  陈见没说心疼,也没说不心疼,只是站在他的角度提了一句:“我看恪少爷也是真的担心夫人,现在这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成日守在这里等消息,时不时脑抽一下非要上搜救第的船,不然就跳进海里,我是担心恪少爷再这么下去会出事。”
  不管怎么样,商恪也是商应寒的亲侄子,商家的小辈。
  陈见说的这些,商应寒又怎会不知道,这些天商恪的所有冲动举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良久后,商应寒轻吁了口气,按下自动开门按钮:“过去看看。”
  陈见立马下车,从自动打开的车门里抽出黑伞,等商应寒俯身出来,陈见立马撑起伞跟上商应寒的步伐。
  商恪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身体像雕像一样静静的杵在那坐着,一动不动,任凭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颊上,任凭日晒导致他身体脱水,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双眼紧盯着海面上的搜救队船只……
  即使心里已经有了最终的结果,可他就是不甘心。
  三天过去了。
  最佳搜救时间已经没有了,要不是因为闻家的人和五叔的坚持,搜救队或许已经撤走。
  当他听到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立马回头,看到走来的是五叔,商恪缓缓站起身来。
  大抵是因为静坐太久,一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
  “恪少爷——”
  陈见眼疾手快,扶住了商恪的手臂。
  “谢谢。”商恪勉强站稳,到了声谢。
  抬头看向面前的五叔,比起他满身狼狈,五叔衣冠齐楚,神色飞扬,哪有半点担心闻轻生死不明的紧张。
  商恪在心里说服自己,五叔只是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轻易外泄而已,其实五叔也不好受……
  “五叔,您来了。”他沙哑的声音如同被粗砺的摩挲过
  “嗯。”
  商应寒看着狼狈眼前不过三日,就能狼狈成这样的商恪,心情沉了沉。
  如果……
  如果那晚他没有在海里找到闻轻,现如今,商恪的模样便是他的模样。
  “陈见。”商应寒喊道。
  陈见看傻眼了,忘了递水。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递上一瓶水给商恪:“恪少爷,喝点水。”
  商恪没有拒绝,接过那瓶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干裂的唇瓣看起来好了一点,但状态还是很差,特别是眼里布满的红血丝。
  商应寒说:“回去休息。”
  商恪摇摇头,声音闷得如同叆叇的云层:“我要等闻轻回来。”
  “若是她回来,看到你这幅样子,恐怕会被你吓到。”
  “五叔?”商恪憔悴的脸上出现一丝惊喜:“你的意思是,找到闻轻了吗?”
  商应寒平静的移开视线:“还未。”
  话音落下,商恪脸上的希冀也瞬间湮灭。
  还没有找到,最佳搜救时间已经过去,现在……
  这些天的打击,没有将商恪彻底击溃,可是此刻,内心苦苦支撑的那根弦,骤然绷断,他身体摇摇欲坠——
  “恪少爷!”
  商应寒快一步扶住商恪,这力道之大,商恪昏过去前不甘心的说了三个字:“放不下……”
  他真的放不下,即使当着五叔的面他也还是要说,他放不下啊……
  陈见把伞丢在一边,赶忙扶住昏过去的商恪,商应寒把商恪交给陈见:“送他去医院,再安排四个保镖守着,别让他出医院。”
  “好的商先生。”
  陈见扶着商恪很吃力,便叫了人迅速赶来,将商恪扶到车上去。本来陈见不想一同去,但是商先生交代了,他只好也跟着去了医院。
  商应寒在海边静静的站了一会。
  不多时,闻行止走来商应寒身侧:“在这站挺久了。”
  商应寒看了眼过来的闻行止:“什么时候回去?”
  “今晚。”
  今晚回欧洲,报丧。
  也得让柴切尔家族知道,闻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因坠海,在连续三天三夜的搜救之后,从附近出没的鲨鱼腹中找到人体残肢,经过DNA比对,确定了残肢的身份……
  商应寒抬手揉了揉跳的厉害的太阳穴,有些心神不宁的问:“谁的计划?”
  闻行止:“你是不是也觉得有点离谱了?”
  被鲨鱼吃了,想想这个死因确实离谱。
  商应寒放下手,眺望着平静的海面:“鲨鱼在没有血腥味的情况下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它饿了好几天。这个理由,倒也行。”
  刚说完,太阳穴又继续跳。
  商应寒心口沉了沉,拿出手机,给闻轻打过去电话。
  闻行止注意到商应寒给谁打电话,嗤了声:“真是服了,这才半天没见吧。”
  商应寒并未理会闻行止的话,耐心等待另一端的闻轻接听电话。
危险来临
  闻轻接到商应寒的电话时,面前铺满了她编的那些编织草。
  她腾出手来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雪獒脑袋上,小声说:“不许动我哦,乖。”
  大雪獒想把脑袋耷拉下去,但是听到男主人的声音后,就老实了起来,乖乖的一动不动当一只工具狗。
  “在做什么?”商应寒的声音从扩音里传出来。
  闻轻手都因棕榈叶变色了还在编:“做能打发时间的事。”
  “一个人?”
  “还有塔塔哦。”
  大雪獒听到男主人的声音,总是会特别乖,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大雪獒发出了呜呜的几声,表示开心。
  商应寒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问到:“手机放在塔塔头上?”
  闻轻手中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环视四周,寻找可能正对着她的监控。
  扩音里传来声音:“在看有没有监控?”
  闻轻一愣。
  商应寒提醒她:“或许你可以想一下,为什么塔塔的声音比你的声音还清晰。”
  闻轻:“……”
  她把放在塔塔脑袋上的手机拿起来,贴在耳边:“五叔回来吃午饭吗?”
  商应寒很想说回来,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突然去港城已经容易引起怀疑,再回秋渠山,容易被跟踪。
  他说:“好好吃饭,晚上视频陪你。”
  “好,我知道了。”她乖巧的应下。
  之后又聊了几句,商应寒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她不要到处乱跑,好好待在山顶别墅。
  闻轻说:“下雨都知道往家里跑,不傻。”
  在闻轻看不到的母港码头,商应寒唇角噙着柔和的笑意:“嗯,不傻。”
  ……
  挂了电话后,闻轻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编手里这个没有编织完的编织草。
  对于五叔的担心她完全能理解,所以无论五叔叮嘱她多少遍,她都会不厌其烦应下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离开别墅半步,她得安安分分待在这里,等五叔来接她下山。
  到了晚上,闻轻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用餐。
  洗漱过后便接起商应寒打来的视频电话,聊到她睡着,商应寒才挂了视频电话。
  第二天,闻轻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大雪獒喂狗粮,因为这是只体型庞大的雪獒,饭量也比其他狗子大很多,闻轻喂完狗子才去吃早餐。
  谁知在她吃早餐的时候,雪獒跑来烦她。
  一会儿咬住她的裤腿,一会儿咬住她的衣袖,甚至在闻轻抬手拍它脑袋时,他两只前脚趴在闻轻大腿上,仰头去咬住闻轻的手。
  闻轻吓一跳,以为被咬了一口。
  可是剧痛并没有传来,雪獒只是含住她的手,往外拉扯。
  这拉扯的几下,闻轻手有点疼,她‘啊’了声,雪獒立马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小孩似的,立马张嘴松开她的手。
  闻轻看着满嘴口水的手,很是嫌弃:“我正吃饭呢,你这是要给我加点调味料么。”
  雪獒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不同于心情好时的呜呜声,此时冲着她叫的呜呜声听起来明显是因为焦急而发出的声音。
  闻轻再迟钝,也隐约感觉到一些不对劲:“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还是你想带我去哪里?”
  五叔养的这只雪獒是很通灵性,连闻轻也觉得这条狗是真的有智商,它很多时候可以表达一些简单的想法,抛开这些不说,大多数狗子先天的本领就是能够感知到即将发生的一些不好的事情……
  闻轻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放下叉子,起身往外走去。
  她挥手叫来一个佣人,问道:“今早有人来吗?”
  佣人回答她:“夫人,没有人来过。”
  雪獒张嘴咬住闻轻的手,将她往外拖,闻轻弯下腰把手从雪獒嘴里抽出来,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安抚它:“你是不是感知到了危险?”
  “呜呜呜……”
  雪獒发出呜呜的声音,伸出舌头舔在闻轻脸颊上,结果舔了一脸的口水。
  闻轻抬起手来,用袖子擦擦脸,“塔塔,你走前面。”
  雪獒一下子起身,四条腿走起来飞快,边走还边回头看看闻轻有没有跟上。
  一路跟到外面,两个保镖拦住了闻轻,齐声喊道:“夫人!不能出去!”
  闻轻看到已经跑出很远没有等她的雪獒,再看看面前拦着她路的两个保镖,这人高马大的体型,她不可能顺利出去追上塔塔。
  “我不是要出去。”关键时刻她想到了五叔的交代和反复叮嘱,不能轻易离开山顶别墅。
  但是现在塔塔跑出去了,闻轻不能不管,“你们派几个人,去把塔塔找回来,不能让它乱跑。”
  “好的,夫人。”
  塔塔这么大体型,虽然是护卫犬种,但如果遇到的坏人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人,还是会很危险。
  一旦塔塔攻击人,对方就有理由制住它。
  越想,闻轻越担心。
  保镖按照她吩咐,已经派了多个人去找雪獒。
  不过好在闻轻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雪獒很快就自己回来了,因为闻轻没有跟上,所以是气呼呼的回来了。
  一回来就咬住闻轻的袖子,使劲的拽,使劲的拖。
  闻轻手里拿着手机,正准备给商应寒打个电话,说说现在塔塔的情况,被塔塔刚才这一拽,手机直接落在地上摔碎了屏幕。
  闻轻脱了身上的外套,雪獒拖着衣服就跑了。
  闻轻去捡起手机,一看,这一摔,给手机吓得关机了。
  当然,所谓的‘吓’只是多数手机在高速坠地面的时候打开了自我保护功能,闻轻重新开机,等待的这时间,塔塔叼着她的外套跑回来。
  闻轻噗嗤笑:“傻狗,都跑出这么远了才发现叼着的是我衣服啊。”
  “旺!”
  雪獒冲着她吠叫。
  闻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吠叫吓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等反应过来自己被雪獒凶了,闻轻凶巴巴的吼回去——
  “我今早还给你泡狗粮了,你居然凶我!白眼狗!”闻轻骂骂咧咧站起身,搓了搓因为刚才那一摔,有些破皮的手心。
  触不及防往后仰倒,两只手重重的撑在地面上,不破皮才怪。
  她骂骂咧咧的话变成了龇牙咧嘴喊疼,雪獒能感知到她的情绪,走到她身边来,仰起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委屈巴巴的望着她。
  闻轻还想骂它,可是一看它又这么乖,骂不出来了。
商应寒晚了一步
  “你是不是想带我下山啊?”她问雪獒。
  明知道它可能听不懂这句话,还是假装它能听懂问一遍。
  如她所想,雪獒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仰头看着她。
  闻轻重新捡起手机,轻拍了拍裤腿:“不怕,有密室,不过如果你只是玩一下,我可以陪你。换个方向,你往前走,我就跟着。”
  塔塔转身就跑。
  闻轻喊住:“诶,等一下——”
  闻轻忽然想起来什么,说:“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拿个东西。”
  塔塔又倒回来,跟着闻轻进去。
  闻轻找到放在置物架上的那一坛子酒,虽然她也不知道塔塔是想带她去哪里。
  她刚住进这里,除了这一坛子酒,其他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管了,先带在身边最重要。
  双手抱着酒坛子,闻轻就忘了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一路跟着塔塔走了很远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带手机,可是现在她不能回去拿,太浪费时间了。
  闻轻怪自己粗心,想着五叔联系不上自己的时候该有多心急。
  只希望现在经历的这一切,只是塔塔太无聊让她陪着它玩而已,千万不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在塔塔的带领下,闻轻找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路,估计连那些保镖都没有发现这条路,因为只有狗能发现。
  就在闻轻准备跟着塔塔钻进去的时候,身后有人喊道:“夫人!”
  闻轻吓得脚下一趔趄,手里抱着的酒坛子差点没给抖掉了。
  她身体一矮,迅速跟着塔塔的小步伐。
  “跑快点!跑快点!”闻轻加快了速度的同时,不忘喊前面的塔塔也跑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