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璎该走出曾经的?挣扎、困顿,彻底地放下对太子的?心结了。
但她应该……很心疼吧?
周淮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杜林芝微微一愣,但还是点点头,看着男人步下台阶,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性子……若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很好,还真是让人担心能不能和梁璎和睦相处。
不过如果是梁璎的?话……她想起自己一开始对她的?冷淡态度和她锲而不舍地靠近,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如果是梁璎的?话,任何冰山都能融化的?吧?
***
东宫连日?来?紧张的?气氛,在今日?缓解了许多。
昏迷了多日?的?太子殿下总算是醒了,只是谁都想不明白,明明都病了几日?该一点力气也没有的?太子,是怎么在意识都不清醒的?情?况下,藏到暗格里去?的?。
看到那位第一次露面的?太子生母抱着太子痛哭之时?,不知怎的?,不少人都红了眼眶偷偷别开了眼睛。
或许是感动于那无处隐藏的?母爱,或许是见证了太子日?日?夜夜的?思?念得到了回报,那哭声与相拥着的?两人都尤为让人心酸。
他们也第一次见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皇上,红了眼眶。
魏琰原以?为,当年的?文杞还小?,或许早就已经忘了。却在看到暗格里的?少年那一瞬间,情?绪在一瞬间濒临着失控。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在暗格找到这孩子时?,他明明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抓着自己的?衣角念着母妃。
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让魏琰心疼得仿佛在抽搐,他告诉文杞,他的?母妃已经安全了,从此以?后,谁都无法再伤害他们了,这孩子才终于整个人放松下来?,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也记得文杞醒来?时?说“你怎么才来?”时?,明明是责怪也挡不住的?信任,记得他在看到梁璎的?伤情?时?偷偷抹眼泪。
可即使如此,那时?候的?孩子,也还是个正常的?孩子。就仿佛是无论?经历了什么苦难,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够在一起,所有的?伤痕都能被治愈抹平。
迟来?的?悔恨在一点点地凌迟着魏琰的?心。
是他辜负了这两个人的?信任,是他毁了这个家。或许在逃避的?这五年里,他潜意识里是知道的?,知道自己会悔恨被自己亲手推远的?妻儿。
悔恨失去?的?幸福。
如今他就站在几步之远,却又像是隔着万里,即使心疼得好像已经不会跳了,他却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魏琰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还是他们信赖的?丈夫、父亲的?那个自己,上前将那对母子拥在了怀里。
他早就已经失去?了的?东西?,却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感受到了远离,体会到了被自己埋藏起来?的?怀念。
在这宫中追求小?家的?皇帝,未免太奇怪了是不是?
可那是自己拥有过的?啊,因为拥有过,才能知道,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他的?余生,再也不会拥有了,他能够承受吗?
好痛苦,真的?好疼,真的?好想让时?间倒流回那一刻,让他能用尽一切,挽救这错误。
***
梁璎很快就止住了哭泣。
虽然心疼,但她也知道文杞才刚醒。她无法想象孩子是怎么走过来?的?,因为他看起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梁璎将他抱在怀里站了起来?。
距离上一次抱他,已经隔了五年了,他长成了自己几乎抱不动的?模样了。
魏琰在身后一边看着她的?腿,一边伸出手,仿佛时?刻准备着扶上一把。
可梁璎没给他机会,稳稳当当地抱着孩子,将他放回了寝宫的?床上。
文杞的?手一直在抓着她的?衣角。
短短几步路的?功夫,梁璎也想了许多,也许曾经的?她对孩子是有迁怒,但是文杞又有什么错呢?
他在努力当一个好孩子,他的?父亲是他不能控制的?。
他也是自己的?孩子。
魏文杞直到躺到了床上,才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在梦里。
“娘亲?”他叫了声,趁着此刻的?虚弱才敢放纵着叫出这个称呼。
不再是母妃了,因为她不是父亲的?妃子了。
但永远是自己的?娘亲。
梁璎对他笑着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太医就在旁边候着,她起身想要让位置让他们为文杞看诊。手猝不及防地被拉了拉。
梁璎回头看向拉自己的?人,少年仿佛是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事情?,马上又松开了手。
她给少年以?手语说着:“乖,让太医看一看。娘亲就在这里陪着你。”
文杞乖乖点头。
梁璎往旁边退了两步,却正与站在那里的?魏琰并排,不等她做什么,男人主动地往边上让了让。
正隔着虽然让她不悦却也没有到无法忍受的?距离。
梁璎没有去?理会他,而是看着床上的?文杞。
太医把脉过后说毒素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但后续还需要调养,梁璎又给他喂了些吃的?,筋疲力尽的?孩子这才沉沉睡去?。
倒台
太子殿下中毒一事,
终于传到?了朝堂之上?,与之对应的?,还?有薛家作为始作俑者被抄家候审。
案子是大理寺、御史台与刑部一同审理,
毫无悬念的?案子,
审理得自然是非常快。没有用太久刑部就在朝堂上?禀告了审理的?结果。
“罪臣薛绍海,
胆大妄为,
纵容其女谋害太子,
此为罪一……”
薛丞相的?罪名,
一条一条地被陈列着回响在殿上?,
众大臣都低着头默默地听着。
云端与地狱之间,
也就短短几?天而已,
这几?年风光无限的?薛家,转眼?就沦为阶下之囚,
其党羽更是树倒猕猴散。
可大概是薛家的?飞扬跋扈是有目共睹的?,奏折里陈列的?罪证更是让人心服口服,光是毒害储君,便已经是死不足惜了。
所以?朝臣们也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反而有对薛家不满的?恨不得拍手称快了。
那高声宣读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后,
安静了许久后,
金銮殿上?方的?那位才终于出声。
“当年萧党霍乱朝纲,
是薛绍海忍辱负重,
为平叛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劳。朕因感念其功绩,这才委以?重任。初上?任之时,朕观他亦能勤勤恳恳。只是这高位坐久了,就不知不觉间忘记初心。”
那声音顿了顿,
方才继续说下去。
“与位置对应的?不仅仅是权利,还?有责任。越是身居高位,
就越该时刻警醒、约束自己?。”
朝臣们立刻跪倒一片:“臣等必将引以?为戒,日日自勉。”
散朝后,魏琰难得地,并没?有立刻去往东宫。
他想了许久。
他在初掌握大权时确实是念及与薛凝、薛家的?情意?,可是文杞与薛家不和,两边只能选一,他并没?有经过太多的?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即使那时候的?自己?下意?识间回避了梁璎的?因素,只当是为了文杞与大魏的?未来。
打压薛家的?方法有很多,文杞还?小?,他有的?是时间,于是选择了这种并不有损他贤名的?方式。
如今也确实顺理成章地做掉了薛家,这原本就是魏琰想看到?的?结果的?,唯一出了差错的?地方,是文杞的?受伤。
其实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非议算什么?名声算什么?若是早料到?了如此,他早就……
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东宫时,魏琰终于收起了思?绪。他看着这座宫殿,心里闪过庆幸,还?好,至少现在,文杞还?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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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看到?他正欲行礼,被他一个手势止住了。
殿里很安静,他进去的?时候,梁璎正在躺在躺椅上?休息。受了上?次事情的?影响,她如今大部分时候都守在文杞的?床前,偶尔休息,也就只是在躺椅上?睡一会?儿。
梁璎怕冷,毛毯扯到?了脖子以?上?,将整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毯子毛茸茸的?边缘遮住了下巴,只留下巴掌大的?小?脸在外?边t?,白皙的?皮肤在不远处炭火的?照应下泛着微微的?红色。
一片恬静。
屋里偶尔响起噼里啪啦的?炭火燃烧声音,恍惚间,魏琰像是回到?了从前,她也是这样,炉旁煮着茶等着自己?的?归来。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女人。
每一步,都走得迫切却缓慢。
直到?梁璎终于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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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她走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来着?
他想着本就是自己?的?亏欠,这点要求好像也无可厚非;他想着自己?所爱另有其人,放她在这里确实太过残忍了。
所以?他伪造了梁璎的?假死,将她送出了宫。
后悔吗?后悔的?。但如果回到?她请求出宫的?那一刻呢?魏琰好像依旧没?有别的?选择。
对她,彼时的?自己?是出于愧疚也好、感激也好、同情也好,还?是那未察觉的?爱意?,他都做不到?泯灭良知、不管不顾她的?意?愿。
他只知道梁璎多爱自己?,却没?有想到?自己?……亦是如此。
此刻睡着了的?女人没?了对自己?的?冷漠和尖锐,或者是疏离客套,这样安静得像是不会?拒绝的?她,让魏琰心中的?渴望在不断攀升,不自觉地就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那手快要触碰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时,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魏琰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少年。
文杞虽是大病初愈,一眼?就能看出身体的?虚弱,但那双眼?睛这会?儿在看过来时,却透着凌厉的?光。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停留了片刻,魏琰终究是收回了手。
父子二人很默契地来到?了外?面,魏琰还?没?说话,就听着文杞恶狠狠地先开口了:“你别靠近她。”
声音里尚存的?稚嫩让他的?凶狠多少打了折扣,像是守护着母亲的?小?狮子。
魏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你不想我与你母妃重新?在一起吗?”
他刚问?完,就得到?了文杞的?回答:“不想。”
没?有一丝的?犹豫。
“那你不想以?后都跟你母妃在一起吗?”
这次文杞梗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恼怒:“那不是一回事,你不要相提并论。”
魏琰笑了笑,带着些许自嘲,却终究是没?有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只是转而问?道:“今日身体怎么样了?”
话题突然的?转折,让魏文杞愣了愣,一开始还?没?有回应,大约是还?气着,可到?底是在父亲的?等待中败下阵来:“好多了。”
其实不用他回答,魏琰都能看出来确实是好多了。
不光是身体好多了,精神也好了许多,许是有梁璎的?陪伴,多了许多孩子的?气息。
也是有这样的?对比着,魏琰越发觉着先前的?这个孩子,太可怜了。
心口愈发地憋闷着,他终于开口:“那你先进去。”
文杞的?眼?里有对他这样刚来就要走的?疑惑,可直至魏琰完全离开,他也没?有开口挽留。
***
凤仪宫中。
自从被软禁在宫中后,薛凝就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结局。她并非是不谙世事的?小?女生了,自然能想到?接下来等着自己?与薛家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她只是没?想到?,比起废后的?圣旨,会?是魏琰更先来。
穿戴整齐坐在那里的?薛凝,在看到?的?魏琰走进来,面色平和地坐到?一边时,突然猜到?了,在断绝这帝后的?夫妻关系之前,他此刻,是作为魏琰本人坐在这里的?。
“你既然已经去过地牢了,应该也知道了你妹妹做的?那些事情,”魏琰也不与她比耐性?,开门见山地就说了,“她做了这种事情,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
薛凝当然知道,但她还?是忍不住嘲讽地笑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这么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就好像他是被逼如此的?。
薛凝站起了身,看着不管自己?如何失态都无动于衷的?男人:“魏琰,你敢说,如果没?有薛敏做的?这些蠢事,你就不会?对薛家下手吗?”
“会?,”魏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却也回得很干脆,“但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场面。”
虚伪!薛凝的?心就像是有猫的?爪子在一下又一下地抓着,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你以?为只有梁璎在为你挡箭吗?她做的?那些事情算什么?你能坐上?这个皇位,靠的?是谁?你现在为了她来过河拆桥,不过是因为她走了,跟日日在你面前的?我不同,她走了,找了别人,所以?你就在意?了,你就嫉妒了是不是?”
看着似乎要陷入疯狂中的?女人,魏琰几?乎要想不起,她最初是什么样子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变成这样,归根到?底,自己?是罪魁祸首,魏琰有这样的?认知。
并非毫无触动的?,但是多奇怪啊,他的?心中,却没?有面对梁璎时那样的?愧疚,想要用任何东西来补偿的?急切。
更多的?还?是利益的?算计。
原来对梁璎的?愧疚、补偿,所有的?在意?、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都是缘于他爱她。
浪费
魏琰已经不打算继续下去这次的交谈了,
他起身,只?在最后?说了一句:“念在我们过往的情分上,我不会取你性命的。”
可是对于在高位待了一辈子的人来说,
以后?一无所有地在冷宫中过活,
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魏琰走两步就突然被抓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