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出宫后的第五年 > 第35章
  其实原本以她的辈分也站不到这里,只是考虑到皇帝对她的重视,老夫人特意把?她安排到了自己?身边。
  没一会儿,魏琰的轿子?就?到了。
  随着那一声“皇上驾到”,梁璎已经随着众人跪下了,可有一会儿,却?并没t?有听到魏琰从轿子?里下来的动静。
  她不知道轿子?里的男人心怀忐忑地将自己?上上下下又整理了一遍,甚至连下巴处刚刚修理好的胡子?也摸了一遍。
  明?明?他今晨已经对着镜子?看了许多遍了,也确定了万无?一失,甚至觉着铜镜里留了胡子?的自己?看起来温文儒雅,挑不出?毛病来。
  可这会儿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怯的那种心情?,他又开始不自信起来,觉着衣服穿得不够好看,觉着不该学周淮林留胡子?的。
  仅仅是想象着梁璎的目光会落在自己?身上,他就?紧张得无?所适从,却?又隐秘地期待兴奋着。
  如此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下了轿子?。
  看到跪在地上的梁璎时,魏琰又后悔自己?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往那边的脚步都带上了几分急切,又生生忍住。
  他听见自己?用着尽量平稳的语气说了“平身”。
  梁璎也起身,她的腿看着并无?异常,还能扶着旁边的老夫人一同?起身。
  那头稍稍抬起时,魏琰能多看清了一些面容。
  好像与?两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白皙的皮肤里透着红润,小巧精致的脸上,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
  不是那个总是停留在二十岁对着自己?盈盈笑的幻影,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哪怕是难掩眸中的冷漠,也依旧是更加鲜活。
  魏琰恨不得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他甚至发不出?声音来,觉着自己?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控。他也从没有这般觉着维持伪装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情?。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魏琰想象不到自己?是用了怎样的自制力,才让视线转开。
  离京之前,文杞就?再三提醒过他,多想一想母亲以后在周家如何立足。
  其实魏琰想的是,有自己?在,她需要什?么立足?她在哪里不能立足?
  可事实上,他却?只能为了不让梁璎难做而妥协。
  他若无?其事地与?周家家主、周淮林以及其他人都交谈几句后,才终于将目光顺理成章地又转回到梁璎身上。
  “梁璎在这里生活得还习惯吧?”
  梁璎点头。
  “你嫁得远,朕不能多照拂。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需写信告诉朕。”
  梁璎再次点头。
  她的目光始终向下,没有往魏琰这边看一眼。
  天子?威严,不能直视,在外人看来是再守礼不过的举动了。
  可魏琰只觉着煎熬。
  他在心里拼命地祈祷着梁璎能抬头看看自己?,想要再跟她说几句话?,可看着一众等着自己?的人,还是努力克制了。
  若无?其事地结束了问话?,再转身与?旁人交谈。
  周家人一同?将魏琰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但后边就?只有有些地位的才能陪着一同?,其他人都是在外厅候着的。
  梁璎身份特殊,自是要一同?随行的。好在她跟得比较远,陪着魏琰的主要还是周家的男人们?。
  “江南的园林果真是别具一格,京城要相差甚远了。”
  “皇上过赞了,这小家碧玉的园林,如何能和皇家威严相比。”
  他们?一行人一边说着,一边绕着园子?缓慢步行,魏琰是第一次来这里,可他好像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一草一木都在密探们?的一次次汇报中烂熟于心。
  不同?的是曾经纸上的文字,都变成了无?需想象的真实画面,他不疾不徐地四处看着,想象着梁璎是怎么在每一个地方留下痕迹的。
  他嘴上还在与?身侧的人交谈着,灵魂好像却?好像已经出?窍到身后不远处那个女人的身边。
  想象着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她、与?她说话?,牵她的手,想象着每日与?她漫步在这里的,都是自己?。
  仅仅是这么想着,就?让他悸动到浑身颤栗。
  这样就?够了,他拼命地从梁璎这里挖来一丝两丝的甜头,就?足以让自己?熬过去了。
  午膳也是在周府用的。
  席间?歌舞升平,魏琰喜欢这样的节目,因为他终于可以借着看舞的动作?,正大光明?地去看坐在下边的人。
  看她的筷子?落在哪一道菜上,魏琰也装作?不经意地夹起同?一道菜。
  满足……但也不满足。
  始终得不到她的注视,让男人升起无?法言说的烦躁,他偶尔会试图说一些话?,或者打赏跳舞之人,可无?论做了什?么,似乎都无?法吸引到梁璎的注意力,她始终是盯着面前的杯盏不往这边看上一眼。
  魏琰的烦躁益甚。
  “听说周刺史前不久喜得贵子??”他又开口问周淮林。“是男孩还是女孩?”
  明?明?什?么都了如指掌的人,这会儿却?装作?记不清楚的样子?,但周淮林也只能回答:“回皇上,是女孩。”
  “叫什?么名字?”
  “梁岁暖。”
  “姓梁啊?”魏琰笑了,“随母亲的姓,真是稀奇,周刺史可真是不拘礼法、性情?中人。”
  周淮林回了一声皇上谬赞。
  原以为这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哪知没一会儿魏琰又问了回来:“令千金多大了。”
  “回皇上,一年零三个月。”
  他问得多了,就?有人马上动起脑筋来:“算起来这会儿岁暖应该也醒了吧?不若抱过来让皇上看看如何?”
  周淮林自然是想拒绝的:“孩子?顽皮,恐……”
  “这有什?么?”魏琰径直打断了,“小孩子?便是做了什?么也只是孩子?心性,何罪之有?”
  他这么说就?是确实想看孩子?的意思,这下还有谁敢拒绝,马上派人去抱岁暖去了。
  梁璎眸色沉了沉。
  她不知道魏琰这是在打什?么主意,但如今周家人都在这里,她只能按捺着不动。
  岁暖刚刚睡醒,被抱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是朦胧着,这厅里的人她大多是认识的,所以并不怎么害怕,只是下意识就?去寻爹娘的踪影。
  她先是一眼就?看到了母亲,脸上刚露出?笑容,就?被人抱着越过梁璎往上边魏琰那边去。
  小家伙还从奶娘怀里探着头往娘亲那边看,疑惑怎么今天娘亲不看自己?也不对着自己?笑呢?
  “皇上。”第一次见皇帝的下人声音微微发抖。
  不过魏琰没怎么在意,他的心神都在这个小家伙身上,长?得真好看,跟梁璎很像,又是姓梁,所以魏琰几乎是下意识忘掉孩子?父亲是周淮林的时候,只第一眼就?对这个孩子?生出?无?限的怜爱。
  “这就?是岁暖吗?”
  “正是。”
  魏琰笑:“让我抱抱。”
  他从下人手里将岁暖接过去,有些怕生的岁暖自然是不愿意的,微微挣扎着往奶娘身后躲,母亲太远了,就?哭丧着脸喊不远处的父亲:“爹……爹爹。”
  软软糯糯的声音,像是能把?人的心给融化。
  周淮林心疼地就?想要来把?人抱过去,只是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这又不是随意的什?么人,皇上没说不愿意抱了,谁敢去从他的手里抢人。
  “岁暖,”魏琰当?然没有不愿意,他耐心多得很,在吸引了下家伙看过来后,从怀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平安锁:“看这是什?么?”
  金灿灿又镶嵌着宝石的平安锁果然引起了岁暖的兴趣,伸出?小手就?去抓,却?被魏琰躲了一下。
  “叫一声皇伯伯,就?给你,好不好?”
  府里经常会有人这么逗她,所以岁暖妥协得没有一点压力:“皇伯伯。”
  她虽然吐齿不清,但声音软糯又甜,让魏琰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摸摸她的脑袋,眼里都是慈爱:“来,皇伯伯给你戴上。”
  说着就?帮着把?平安锁挂在了岁暖的脖子?上。
  小家伙低头摆弄着自己?得到的新玩具,魏琰则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这若是自己?的女儿就?好了,他定然要封她为最?尊贵的公主,给她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
  不对,哪怕不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要紧,只要是梁璎的女儿,只要梁璎愿意,他依旧可以给她所有的尊贵。
  是的,只要梁璎愿意。
  可惜,魏琰知道,她不愿。
  “小孩子?不懂事,”旁边有人打圆场,“臣替岁暖多谢皇上赏赐。”
  魏琰只是笑笑:“不要紧,朕一直都想也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
  “能得皇上的喜爱,是岁暖的福气。”
  魏琰已经能感觉到梁璎看过来了,哪怕知道她看的只是岁暖,男人的心也在这一刻蓦然加速。
  他松开了岁暖:“去找你母亲吧。”
  小家伙毫不犹豫地就?往母亲那边跑了,远远地,魏琰与?梁璎对上了目光。
  女人的那双水眸里带着柔情?与?担忧,不是对自己?的,是对着路都走不稳的小家伙。
  魏琰看着岁暖终于到了母亲跟前,将自己?得到的礼物献宝似得给母亲,把?梁璎也逗笑了。
  他在t?此刻感受到了圆满。
  不属于自己?也没有关系,至少能看到也是好的。
  ***
  魏琰此次南下巡视后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的方式。
  他开始时不时地就?南下,这可苦了一众官员,日日担心他的突然驾临,连连叫苦。
  他也不是专门奔着梁璎去的,他每次都是先解决地方存在的一系列问题,临回之前,像是探亲似得从周府过一趟,也不多待。
  正兴二十八年,帝南下时突染恶疾,回京后缠绵病榻难愈,太子?日夜侍奉床前。
  魏琰起初身体不适之时,大家只以为是普通的风寒。
  及至他回京后吃了什?么药都高烧不退时,众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魏琰比他们?更能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越是到这一刻,梁璎的身影就?在脑海里愈发地清晰。
  他其实也没什?么遗憾了,文杞如今已经足够能独当?一面了,大魏交给他,魏琰很放心。
  至于与?梁璎,今生已经再无?可能,就?这么生一天死一天地吊着,他竟然觉着与?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魏琰唯一遗憾的是自己?不应该回来的,若是早知道如此,他一定会留在峻州,留在梁璎的身边。
  “文杞。”
  “父皇。”
  已经长?成了大人的少年在他的床前候着,一听见他的声音就?马上回应了。
  “信给你母亲寄去了吗?”
  文杞的神色里有一丝哀伤。
  父皇已经病得大部分时候都是神志不清的,太医们?都说无?药可医了,而他只要一醒来,就?会问这个。
  父皇给母亲写了信,信中说自己?快死了,哀求母亲来见自己?一面。
  “寄了。”他回道,“父皇,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魏琰不愿意,生了病的他跟小孩子?更像了,尤其不愿意喝药。他只是抓着梁璎的信不放:“那你母亲回信没有?她怎么说的?”
  疾病折磨得他衰老了许多,躺在床上骨瘦嶙峋的男人,也再没有了以往帝王的威严。
  文杞想着母亲的回信,说的是近日身体不适,赶不了远路,就?不能来了。
  但是文杞知道,那多是母亲的借口。
  母亲并不愿意见父皇,即使是最?后一面。
  文杞知道,母亲跟自己?不一样。自己?受困于与?父亲的血脉亲情?,受困于父亲的多年养育之恩,所以看到他这般模样,会心软,会同?情?。
  可母亲的恨太过深刻,哪怕是有了新生活,有其他的人抚平了先前的伤痛,但依旧做不到原谅。
  他无?法勉强。
  “母亲说了,”他只能先安慰一下这个男人,“她已经出?发在往京城的路上了,很快就?来了。”
  魏琰死寂的目光蓦然露出?了些许光芒。
  “所以我们?喝药好不好?”他只能用善意的谎言哄着男人,“母亲说了,让你好好喝药,一定要坚持到她过来。”
  这次男人果然没有再拒绝了,反而很是配合地将递到了嘴边的药都喝进了嘴里。
  后面他每日清醒过来了,都要反复问他这个问题。
  有时候也会担心:“文杞,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要是她来了嫌弃我怎么办?”
  “不会的。”
  “肯定会的,你扶我起来,我要去换一件新衣服。”
  文杞按住了他:“不急,父皇,等母亲来了我们?再换新衣服好不好?现在换了会弄脏的。”
  这话?似乎是把?魏琰说服了,他点头,重新睡了下去,说好,又让他别忘了到时候提醒自己?。
  文杞看着再次昏昏睡去的父亲时,他日夜守在这里,就?怕某天自己?一不留神,他就?不在了。
  直至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并不希望父亲出?什?么事,他希望父亲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
  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疼痛让他长?久地沉默着。
  魏琰直到死前,视线都是盯着门口的,似乎是相信下一刻,梁璎的身影会在那里出?现。
  他到底是没有等到,不对,也许是等到了,闭眼的前一刻,文杞见着他笑着往那个方向叫了一声梁璎。
  像是真的看到了自己?期待的人。
  丧钟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宫里,文杞挥退了所有人后,一个人沉默地在父亲的床前守了一夜。
  所有的恩恩怨怨,到底是都随着他的死停下了。
  他怨魏琰,可这么多年来,这个人将所有的父爱与?期待都倾注自己?身上,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不会黑脸,不会失望。
  他只会用充满欣赏与?溺爱的目光看自己?。
  文杞知道那是因为母亲,可自己?确确实实地得到了他所有的爱,皇家中最?珍贵的爱。
  他低头,霎时间?泣不成声。
  正兴二十九年,帝崩。太子?即位,改年号永安。
  对先帝病逝的惋惜在新帝的励精图治下,逐渐被百姓所淡忘。
  永安二年,岁暖的父亲官调京城,她随父母一同?上京。
  这是她第一次来京城,趁着家里人都在忙碌着收拾,她想偷偷溜出?去看看这京城是什?么模样。
  还没出?门,就?被眼尖的嬷嬷发现了:“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岁暖心道一声不好,再不跑今日就?别想出?去了,于是提裙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又担心追她的嬷嬷,回头对她吆喝着:“嬷嬷,你别追了,等会儿又要喘气……哎呦……”
  没看路以至于结结实实地撞到一堵“墙”的岁暖痛呼一声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