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天他都重复着做同样的事,陆一满从来都没有反应,那么他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苏醒。
  于怆坚定的相信着自己。
  他偷偷地亲了亲陆一满,自己先害羞地扭过头,又透过余光去看他。
  待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之后,他搂着怀里的陆一满,认真又坚定地说:“你也喜欢我。”
  陆一满动了一下,于怆紧盯着他不放,当然,陆一满还是没有醒,而这个小动作就像是给予他的回应。
  于怆的双眼无比明亮。
  他继续笃定地说:“你喜欢我。”
  说完,他抬起陆一满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对方手心那个疤还在,他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又放在自己的头顶。
  他很喜欢被陆一满摸摸头。
  那样就好像他被宠爱着,宽容着,纵容着。
  真的真的好喜欢陆一满。
  在之前那几个半夜醒来的夜中,他也是这样看着陆一满的脸,小声的与他说着悄悄话。
  除了在工作场合,在私人感情中,于怆的表达能力并不好。
  每天夜里说来说去也不过寥寥这几句。
  于怆从来不觉得厌烦,他总是重复着重复着不停地说。
  好像这样能让他浮动的内心逐渐得到安定。
  可满足过后就是翻涌上来的巨大空虚。
  因为第二天早上起来陆一满就不在了,他会在下午六点回来,可也并不是那么准时。
  于怆知道他在哪里,无法忍受的时候他也可以过去找他,就像那天彩排一样。
  可这样是不对的。
  他不应该时时刻刻都在陆一满的身边监视他。
  但他又控制不了自己。
  他不想让陆一满和陌生人说话,不喜欢他和任何人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他想让陆一满的那双眼睛只看着他,只对他笑,永远的在他身边陪着他。
  他也会永远的陪着陆一满,给他自己拥有的一切,他不需要别人,不需要除了陆一满之外的人。
  在这之前,他的世界里本来就只有他自己,后来于舛走了进来,可也只有于舛。
  当他被强行拉出自己的世界接受于家的一切时,他是痛苦的,无所适从的。
  那段黑暗的时光为他上了锁。
  遇到余恣明的那天,他孤独地坐在雨夜中的长椅上,青年柔软无害的笑容成为遮住他黑暗的布。
  只是那块布太脆弱了。
  余恣明的逃离与恐惧同时拉动了他身上的锁,撕扯着他早已支离破碎的内心。
  他茫然,悲伤,同时也在害怕。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罢了。
  因为他看起来那样危险。
  若说每个人的内心都在自我的世界中拥有一栋房子,那么于怆的房子则是一栋破旧的茅草屋,看起来破破烂烂,孤独的伫立在荒野上。
  但那却是对于怆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有个优雅俊美又温柔的工匠进入了他的茅草屋。
  第一天帮他修好了窗户,第二天帮他修好了房顶,第三天,第四天……
  他开始觉得温暖,同时想要的更多。
  但他并不是想把自己的茅草屋变成华丽的城堡,而是想在修好门的同时上一把锁。
  这样他就能把俊美的工匠永远地关在他的茅草屋里了。
  只要工匠在,他的茅草屋就永远也不会坍塌。
  “陆一满。”
  他小小声地贴着他说悄悄话。
  只有在这个时候,于怆才是完全放松却满足的。
  他抱住了陆一满,用被子困住了他的手脚,陆一满既不会拒绝,也不会逃跑。
  属于他的宝藏在这个特别的时间中完完全全的独属于他。
  于怆享受于这个只有他一人清醒的黑夜。
  陆一满很早就说过,于怆早已被驯化。
  他一点也不可怕,他只是太过于孤独。
  “陆一满。”
  “好喜欢你。”
  他依偎进他的怀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昏暗的黑夜中,一直静默不动的人突然微微地低下头,以一种极轻极轻不容人察觉的力道吻了吻他的头发。
  那张唇轻轻扬起,同时那双藏在黑夜里的双眼带着一种满足致深的愉悦。
42
?

42

  ◎绑了◎
  依旧是和寻常一样有些阴沉的天,
不过外面没有下雨,风吹起来的时候还有点秋风扫落叶的干燥。
  陆一满一边解着睡衣的纽扣,一边拉开衣柜。
  里面的衣服颜色都很单调,他和于怆都一样,
在这上面都更加喜欢简单的黑白色调。
  现在里面清一色的外套衬衫都整齐地挂在一起,
乍一看过去的时候很难分清分别是谁的衣服。
  只有细细观察之下,
才能看出一点随性慵懒和板正矜贵的区别。
  不过相对于以前,于怆现在的衣服很少,
在家的时候,于怆大多时间会穿他的衣服。
  倒不是完全没有衣服穿,
于怆怎么可能会没有衣服穿呢。
  只是他喜欢这样做,
陆一满也完全随他。
  细长的手指掠过上面的一件件衣服,指尖停在了一件纯黑的黑色风衣上。
  对于现在的天气来说有些薄了,
不过放在刚入秋那段时间却刚好。
  这是那天雨夜他披在于怆身上的外套。
  虽然预料过对方不会将他的东西都丢掉,但那个时候太早了,早到连他都没有把握于怆已经对他动心的时候,
这些东西都安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
  包括现在放在床头柜里每一样他留给于怆的东西。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一抹红色的领口,指腹微微的在上面摩挲,
精致的刺绣不过指甲盖大,
在黑色的布料上面却红的精巧又显眼。
  两朵热烈娇艳的玫瑰交互盛放。
  多情的双眸瞬间变得无比柔和,交织着极深的暗火,
他细细地摩挲着那两朵玫瑰,
低下头,在上面印下了一个吻。
  拉开衣柜的内衬,蓬松的裙摆打上他的手背,
他动作一顿,
看着那件冷艳的黑色婚纱,
嘴角一勾,装作什么也没看到,重新拉上了衣柜。
  “于怆,我去上班了,困的话吃过早餐再睡,今天我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不用等我吃晚饭了,我会帮你把餐订好送到家,记得拿。”
  他俯身在于怆的唇上吻了吻,柔和的声音钻进了于怆的耳里,对方耳朵尖一动,人却还没清醒。
  只隐隐约约地听到他要晚回家,眉头立马皱紧。
  可当轻柔的吻一点一点的从他的额头吻到他的鼻尖,再吻上他的唇,亲过他的脸颊的时候,他的眉头又重新舒展开,满足的抿起嘴角。
  陆一满看的好笑,于怆一个大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笨拙又单纯的小孩子。
  嗯,像个宝宝。
  他被自己肉麻的想法逗笑了。
  “我走了。”重新吻过于怆的发顶,他拿起外套和围巾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于怆,对方又往下缩了进去,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黑乎乎的发顶。
  他的眼里闪烁着柔和的微光,却在温柔的表面下潜藏着一丝幽暗的深意。
  于怆,我对你的期待可一直都没变过。
  他笑了一下,转身出来的刹那同时将自己的手机留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而睡在梦中的于怆蹙了下眉,他似乎觉得自己一直紧紧抓住的东西要从指缝流走了。
  可在被子里被陆一满包裹的感觉太好,他伸出手捞过陆一满换下的睡衣,牢牢地抱紧在怀里,熟悉的气息又让他充满安全感地睡了下去。
  ……
  站在舞台前方看着彩排的进程,陆一满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舌尖被酸甜的水果味刺激的有些发麻。
  他拿下嘴里的糖,眼中含着一丝笑意,温声说:“瑞贝卡,你在展示的时候可以再自信一点。”
  皮肤白皙又高挑的女孩被他温柔和缓的声音说的脸一红。
  “好……好的。”
  她身上是一件非常性感明艳的包臀长裙,其实陆一满大概想说的是让她再大胆一点。
  可她看起来太害羞了,所以陆一满换了个更委婉的词。
  女孩挺起了胸口,抬起头,走出了自信昂扬的姿态,只是那双偷偷瞥向陆一满的眼神还是看出了一点羞涩和不安。
  陆一满眯起眼对她笑了笑,脸上全然是对她的赞赏。
  女孩的胸口立马聚满了勇气,一直到下台,双颊还是泛着好看的红晕。
  陆设计师真的好温柔啊。
  这样的男人一定充满耐心又体贴吧。
  陆一满一直待到彩排全部结束,他向每个工作人员都表达了谢意,并且直到全部人员都离开,他也仍旧留在秀场。
  那些工作人员合作过不少人,却没有谁像陆一满这样好相处。
  并不是指他在工作上好说话,相反,他的要求很高,精确到了每一个细节。
  但他绝不会把责任都丢到工作人员身上,而是会和他们进行沟通,无法解决的问题则交由他来处理。
  他能力很强,人又斯文随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体面温柔到了极致的男人。
  所以在工作中也愿意为他付出更多的精力和努力,偶尔看到他温和的笑意与赞赏的眼神,便也觉得一切辛苦都值了。
  待全部人员都离开之后,陆一满才一盏一盏地关了里面的灯。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自从天气变冷之后,黑夜来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现在不过刚好六点钟,昏暗的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
  他含着棒棒糖打了辆车,笑着说:“麻烦去西街,谢谢。”
  车窗外路过眼花缭乱的霓虹灯,他的眼中也随之闪烁。
  现在的于怆在做什么呢。
  ……
  于怆面色阴沉地看向转向六点的时钟,他打开手机,却发现定位就在公寓。
  面前的餐桌上是刚刚准时准点送来的晚餐,就在六点钟整的时候。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着。
  五分钟,他再等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着,他一脸平静地目视前方,搭在腿上的指尖却在发颤。
  五分钟过去,他侧头看向沉寂的门口,眼中的泥潭落进了深渊。
  打开手机,他冷冷的对那头说:“陆一满,找到他。”
  刷地站起来,他回头看着在沙发缝隙里的手机,俯身将它拿在了手里,随即他整理好袖口,扣好衬衫领口。
  要系领带的时候,他动作一顿,转身去取下了那条挂在阳台上的黑色领带,上好的丝绸质感带着冰冷的温度,他抬起下巴,一丝不苟地系在了脖子上。
  一条手臂搭着黑色的西装外套,他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大步走了出去。
  ……
  陆一满到酒吧的时候,彭多多已经喝的半醉了,正两只手撑着下巴,鼓着脸呆呆地看调酒师调酒。
  细细看过去,发现他眼睛水汪汪的,正悄无声息地哭。
  看到他过来,骆丁好像看到了救星,连忙将他拉过来,头疼地说:“你快看看,他这幅样子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陆一满将围巾搭在了手臂上,所以骆丁手一滑,只拉到了他的衣服。
  他没有注意到陆一满的这个动作,只看到彭多多那副默默流泪的样子,觉得牙都在疼。
  “太可怕了,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骆丁一言难尽地摇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