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庭珀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每天精神抖擞,一投入工作中连秦和都自愧不如。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累?
但染夏到底不是铁打的。
司庭珀理解。
“那我给你放假,你想休息几天?”
看着他心疼的目光,已经拧起来的眉,染夏忍不住自责,自己是不是不该这样吓唬他。
可司庭珀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动动脑子,根本对付不了他。
“要是江誉,你也会这样给他放假吗?”
司庭珀一时没听出来染夏的意思,怔了怔,接着点头,“当然,我又不是会压榨下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上司。”
“那你要是江誉,你也会转自己的股份给他吗?”
对待司庭珀,染夏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不来硬的,也不来软的。
该怎样就是怎样,她平铺直叙,却不拐弯抹角,“你让我去接替江誉的位置,我就只是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你现在这样……你姑姑跟父亲要怎么看我?”
“姑姑跟你说的?”
司庭珀面色沉下,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我让她不要告诉你的,他们就是这样,太过自私。”
“你在做决定之前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想把我觉得有益的东西给我的妻子,为什么要征求那么多人的同意?”
自小便生活在循规蹈矩之下。
老太爷将司庭珀教导长大,不允许他的人生出现任何差池,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一成不变。
遇到染夏,爱上他。
激发了司庭珀潜在的自我,这件事,他只想听从自己的本心,“如果今天我送你的是一束花,你还会这样拒绝我吗?”
“问题在于这不是一束花这么简单的东西不是吗?”
“在我这里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花是会让染夏高兴的东西,股份也是,这是她的保障,是利益。
染夏嫁给他。
没有婚礼,没有任何人的见证。
甚至是为了孩子才结了婚。
司庭珀不过是想让她知道,他爱她,爱到愿意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给她,可她却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来指责他。
他站起来,面前的银耳羹一口没吃下去,心却好似被彻底梗住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让我能安心跟你在一起,减轻一点我的愧疚感,你也不能收下吗?”
“不能。”
染夏眨了眨眼睛,“总之,我不会要不属于的我的东西,你也休想强加给我。”
【第921章?
百岁照】
不欢而散。
这是结婚后第一次不在一间房睡。
司庭珀是主动出去的那个人。
他拿着枕头,步伐却慢,好像再等着染夏的挽留,可她却背着身,良久才说了句,“你要是出去就别再回来睡了。”
原本两个人便都在气头上。
这种时候,只要染夏递个台阶,司庭珀便会毫不犹豫地下去。
现在呢?
事情却被染夏一句话弄得更加僵了。
司庭珀摔门离开,去了书房。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透进了枕头当中。
染夏一把擦掉,吸了吸气闭上眼睛入睡,可不管怎么强迫自己陷入睡眠,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熬到了天亮,身体却有些不舒服。
昨晚吵得不可开交,染夏连送小采去学校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采敲门进来,背上还背着书包。
她乖巧地站在床边,“姑姑,你怎么了?”
看着她的手都变得模糊了。
染夏咳嗽了两声,“我没事,你快去学校吧。”
小采将小手贴到了额头上,察觉到有点烫,她什么都没说,忙跑了下去。
司庭珀还没走,看到小采来,神色蔫蔫,“上车了,马上迟到了。”
小采却没听话,她站在原地,手慌忙指了指楼上。
“先去学校。”
以为又是染夏的把戏。
司庭珀没当一回事,只是走时叮嘱保姆要看着染夏吃早餐。
一人去了公司,这是少见的。
秦和走上来打趣,“染夏呢,今天怎么没一起?”
司庭珀没有回答,径直走开。
气场与眼神都变了,显然是两人闹了不愉快。
秦和拍了拍胸口,庆幸司庭珀如今脾气好了许多,若是换作之前,自己怕是逃不过要被骂了。
染夏没来。
一天的工作便要搁置。
中午的会议需要她整理的资料,司庭珀还是忍不住服软,亲自打回去询问。
接电话的却是保姆。
“染夏呢?”
就算是置气,也不该电话都不接。
保姆声音焦急,“太太发烧了,已经睡了一早上,吃了药也没退烧,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会发烧?”
“早上就烧了,我给她贴了退烧贴。”
没听完司庭珀便挂了电话。
虽然不是大病,但还是足以牵挂司庭珀的心了。
他不顾中午的会议便赶了回去。
染夏还在楼上休息,嗓子犹如有火在烧,模模糊糊喊着口渴,身子被扶了起来,有水喂到了唇边。
她大口喝了几口,嘴巴里的干燥缓解了,嗓子却还痛着。
“怎么样,好些没有?”
听到这声音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司庭珀不是保姆。
染夏下意识推开他,“你怎么回来了,我没事。”
“去医院。”
司庭珀早就知道染夏的身体不好,与他的身体不好不相同,他更多是因为腿上的旧疾,可染夏却是早年受到磋磨所以身体太弱,一旦发烧便必须要去医院。
可她说什么都不去,侧过身,不想看司庭珀。
“你非要拿自己的身体来气我吗?”
染夏咳了咳,“那你呢,你就非要用那种事情气我吗?”
这压根算不得什么大事。
却让两人都动了气。
司庭珀拿了湿毛巾过来给染夏敷在额头降温,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心疼时总会不自觉地轻言细语,“我是气你吗?我是不想你这么傻下去,我不能看着你跟在我身边却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都有。”
她不缺爱,不缺金钱,连孩子都有了。
司庭珀还要尽可能给她更多,“我不想你因为我跟家里闹得那样凶,这点你不明白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
拗不过染夏,司庭珀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只好答应父亲的提议,这样可以了吗?”
睫毛都变得湿漉漉的,像是要哭出来了。
染夏头重脚轻,早就没了力气,听司庭珀这么说便不再倔强下去,转身靠近了他怀里,“下次做任何事情之前,可以先问过我的意见吗?”
“现在我要送你去医院,你同意吗?”
他倒是会见缝插针。
染夏也没再继续用自己的身体熬着跟他作对,无精打采点了点头,身体立刻被抱了起来。-
这一病不算严重。
却让司庭珀温顺了许多。
他不敢再胡作非为,司皎皎特意郑重其事地感谢了染夏一番。
但作为补偿,司皎皎还是跟司业林各自出了一部分的股份转让给了染夏,让她成为了司氏真正的女主人。
她投入工作的时间更多。
半年里对小采的照顾少了,留在工作上的精力更多。
可哪怕这样,她也没忘记俞思那个孩子。
没少打电话给俞淮,询问他们寻人的状况。
俞淮移民离开,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柏林这个伤心地了,在电话里更不知该怎么跟染夏解释,“还是找不到人,江誉找了许多地贺,半点音讯也没有。”
照这个状况看,如果不是俞思主动回来,是没人可以找到她的。
一个月后便是该是俞思生产的日子了。
染夏不敢错过一通电话,一封邮件,精神紧绷地等着俞思联系自己。
可她没有打电话,更没有发邮件。
直到又两年过去,染夏的希望渐渐破灭,就连小采也不再问起俞思和她肚子里的小弟弟小妹妹。
只有江誉,至今还没有放弃寻找。
俞思失踪整两年后的某一天,染夏邮箱中收到了一张小孩子的百岁照,照片里的孩子面孔圆嘟嘟的,正咬着自己的手指,笑吟吟的。
几乎是一眼。
染夏便认出了这一定是俞思的孩子。
午后的阳光很好,她却在那片阳光下哭得泣不成声。
等冷静过来回了邮件过去,那边却再也没有了回信。
她将这件事告诉江誉,江誉用了自己的手司去寻找发件人的地址,这才找到了些许线索。
这些年他一人奔波在外,为的便是找到俞思跟孩子。
只要能远远的看一眼,他的心愿也能了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地贺,却被告知住在那里的母子一年前就搬走了,线索就此断掉,可江誉还是没有放弃。
他漫无目的地又找了半年,终于在一个雨天,见到了俞思。
【第922章?
见孩子】
雨水迷濛,天空笼罩着一层怎么都散不去的灰色。
江誉找了快三年,早就不期盼可以找到了,如今支撑他的,不过是那一口气,可一个目标。
他坐在餐厅中,随意地一瞥,便在楼下的雨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俞思。
就算只是一个侧影。
一个背影,江誉也认得那是俞思。
可等他追下去时,车子已经走远,他无助站在原地,疯了似地拦车。
不知淋了多少雨,衣服好像都湿透了,发丝垂在额前往下滴水。
跟不上俞思那台车。
他只好去报警,去看监控追踪车辆。
这一路走来吃过的苦早已经数不胜数,可当真正找到俞思,站在她门前时,竟然丧失了进去的勇气。
在门外徘徊了良久。
从黑夜到白天,天都快亮了,面前是那扇门才打开。
不光是俞思,就连江誉也是惊诧的。
多久了?
要是按日子来算。
是三年。
可江誉却像是过了三辈子那么久。
看到他的一瞬间,俞思逃似的要关门进去,江誉眼疾手快挡住了面前那扇门,这扇门已经关了三年了,哪怕一分钟,他只要她为他打开一分钟。
相顾无言。
眼泪却先纵横而下。
俞思目光却是冷静的,惊讶后慢慢恢复了平静,“……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怎么会?”
走了三年,找了三年。
怎么会不能找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