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她的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冷调的香水味萦绕在鼻端,赵舒晚睁开眼睛,就看见她的手覆在男人的胸前。
她能清楚感受到他胸口的温热和肌肉的硬度,头顶传来呼吸不均的声音,稳定心神的赵舒晚陡然意识到自己不道德的行为。
像小兔子遇到大灰狼般猛地跳出好远。
赵舒晚站稳身子,看到被她推开的顾砚琛,结结巴巴道:“抱歉,顾总我不是故意的。”
顾砚琛看了看空荡荡的手,上面貌似还残留着她身上清香的味道,刚刚还在他怀里的女孩把他当成洪水猛兽般逃脱,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清了清嗓子:“没事。”
赵舒晚不再看她,浓密长卷的睫毛下垂,声音低柔:“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脚步还未抬起,就被顾砚琛扣住手腕。
赵舒晚不解并且带着防备的眼神看她,她想抽出手,却越握越紧:“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砚琛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见她要走,下意识就想挽留她。
“对不起,我只是忽然想起有些话……还没跟你说。”
顾砚琛松开她的手,不自然道。
赵舒晚定定看他片刻:“现在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上班再说吧。”
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憋着很难受,顾砚琛打算直接挑明:“晚晚,你是不是还因为三年前的事情恨我。”
提到三年前,赵舒晚一颗平静的心霎时变得复杂。
“三年前,我思想不成熟,深深伤害了你,对此我很抱歉。”
他嗓音苦涩,三年后重逢,再次面对她,他只想得到她的原谅。
他顾砚琛从小家教严格,母慈父严,爷爷奶奶对他宠爱却不溺爱,从小到大他都是大人眼里的好孩子,虽然有调皮犯浑的时候,但都无伤大雅。
唯一让他后悔莫及的就是伤害了赵舒晚。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她当面道歉,征求她的原谅,不然他内心永远过不去这个坎儿。
跟他真心悔过的情绪不同,赵舒晚眼神平静而冰冷,淡淡道:“三年前的事,我早就忘记了。”
“真的?”顾砚琛不确定地问,甚至因为激动还握住了她的左手。
赵舒晚不喜欢别人碰她,看在他是甲方的份上一忍再忍,她用力抽回手,男人的手却越握越紧。
赵舒晚抽不动手,脑中忽然闪现他在产房门口抱孩子的画面,他有老婆孩子了,还这样对她?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肆意玩弄的玩具?三年过去,他真的一点没变。
赵舒晚气得浑身发抖,仿佛万千银针毫不留情朝她飞射过来,她赵舒晚一直洁身自好,活该被人玩弄欺负吗?
她一字一顿道:“你松手。”
顾砚琛不想松,一股异样的情绪左右他的大脑,如果松手,她就走了。
“晚晚,我知道当年错的很离谱,我不期望你像三年前那样对我,至少能不能不要那么冷漠。”
是的,现在的她会对他笑,但笑的冷漠且疏离,他一点都不喜欢。
有老婆孩子的人,以工作的名义把她带到酒店,最后还拉着她不让走,赵舒晚越想越哆嗦,顾砚琛还在说什么,她却没听进去,扬起另一只胳膊,狠狠甩在他脸上。
豪华高档的房间随着“啪---”的一声,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不留情面的一巴掌将顾砚琛打懵了。
他捂着被打疼的半边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因愤怒,脸色涨红的女人。
她看他的眼神满是愤恨和厌恶。
顾砚琛的心脏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赵舒晚的胸腔因愤怒上下起伏,说话也不客气:“顾砚琛,你还跟三年前一样恶劣,明明有老婆孩子,还来恶心我。”
听到她的控诉,顾砚琛黝黑的瞳孔骤然放大。
第30章
我不介意抱你上车
顾砚琛不可思议地问:“我什么时候有老婆孩子了?”
赵舒晚冷笑,满眼嘲讽:“你不伪装很难受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明白,扒了顾砚琛虚伪的面具。
“那天在医院,我亲眼看见,你在产房门口从护士手上接过刚出生的婴儿。”
顾砚琛宛如被惊天大雷击中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左脸上清晰通红的五指印证明他刚挨过打。
他想起来了,她跟他重逢第一天,李如霖的老婆生孩子,让他帮忙。
那天她也去了医院,并且看到了他抱婴儿的画面。
转念想到什么,顾砚琛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笑意。
赵舒晚期待看到他被揭穿假面的无地自容,当见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时,顿时慌了。
“你笑什么?”
顾砚琛迈开修长的腿朝她走去,赵舒晚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一堵墙,无路可退,她才大声喝止:“顾砚琛,你站住。”
他果然在距离她一步远的距离站定。
望着她精致漂亮却紧拧的眉目,顾砚琛出声:“晚晚,你是因为那件事才对我疏离的吗?”
赵舒晚嘴巴紧闭。
“如果是那件事,我可以解释,晚晚,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我也没有结婚,法律上我至今单身。”
顾砚琛真诚地解释。
赵舒晚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说谎的痕迹,可一想到他演技精湛,松懈的心又紧绷起来。
“顾砚琛,不要再骗我,我不会上两次当。”
顾砚琛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没有可信度,无奈道:“要不你去云杉查我的档案?”
“或者直接问高总监,她是公司的老人,还有我朋友就是孩子的父母都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赵舒晚垂眸思索片刻,又抬头凝视他几秒,确定他说的有几分可信。
疑惑道:“你没跟苏小姐结婚吗?”
顾砚琛摇头,并不隐瞒:“她跟男友出国了。”
实际上苏珂已经跟周程分手了,但他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赵舒晚想起那个头发扎起来,艺术气息打扮的男人,当年他和苏珂的感情确实不错。
她没想到顾砚琛不惜伤害她,都没能挽回苏珂。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心疼自己,还是同情他。
不过她才没那么无聊验证什么,顾砚琛怎样都跟她无关。
她舒缓语气,正色道:“顾总,就算你是单身,我也不想跟你在私底下有过多往来。”
“今天的事情翻篇,以后除了工作我们不要再来往。”
“过去的事情,我确实没忘记,但人是要往前看的,希望顾总不要一次次挑起我的回忆。”
说完,她看也不看顾砚琛,拿起包包就往外走。
顾砚琛没有立刻追上去,她看似毫无杀伤力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往他胸前捅。
赵舒晚的小高跟踩在铺满地毯的走廊上,没有一点声音,等顾砚琛反应过来追出去时,外面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五星级酒店出入都有专车接送,要打车就要往前走几百米,赵舒晚揉了揉发酸的腿,继续朝前走。
她刚走到马路上,顾砚琛的车就停在她面前。
“上车!”降下玻璃的车窗里,露出那张五官深邃的脸。
赵舒晚照例不理他,可她刚抬脚,顾砚琛就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完全遮挡她的去路,赵舒晚生气要推开他,却被他抓住手腕。
“上车,不然我不介意抱你上车。”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一线城市的夜晚哪怕到凌晨三点街上都有很多人。
顾砚琛威胁的语气起了作用,赵舒晚真怕他当众抱她,周围的人见宾利车上下来的男人堵着一个小姑娘,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赵舒晚不想被人看戏,不再赌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进去。
顾砚琛知道赵舒晚家的位置,问都不问,直接往她家的方向开。
气氛沉闷,自打上车后赵舒晚就把后脑勺留给他,顾砚琛专注开车不去招惹她。
赵舒晚今晚出其不意给他的那巴掌让他明白,眼前的女人可能只是看着脾气好,本质怎样他还不了解。
她目前的表面温顺,只是因为他是她的甲方,能给她带来利益。
他无声叹息,只好打开音响,放一首舒缓的音乐让两人都冷静一下。
伤感又深情的音乐响起,赵舒晚眉梢微挑,他喜欢这种音乐,一双灵动的大眼忍不住朝他看去。
顾砚琛目视前方,察觉她看过来的视线,转头,四目相对。
被抓包的赵舒晚立即低下头,抬手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掩饰尴尬。
顾砚琛默默降低音量,他清了清嗓子,不经意地问:“你不是学的数据专业吗?怎么做了产品经理?”
他查过赵舒晚的简历,她从产品经理一步步升到总监,还是因为业绩突出被破格提上来的。
伤感的情歌还在耳边回荡,却冲散了赵舒晚的防备,她收敛了身上的尖刺,随意道:“对口专业大部分都会待在室内搞研究什么的,我想多跟人接触。”
多跟人接触,见多了人性的复杂,心境就不会再天真,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哄骗。
无论被骗情还是骗钱,对她来说都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她不想再类似的事情上栽倒两次。
顾砚琛沉默了,他印象中的赵舒晚是个需要保护的小甜妹,外表漂亮,笑起来小鹿般的大眼睛仿佛像吸铁石般,忍不住让人多看两眼。
这样的小姑娘本该一直天真,幸福快乐一生。
可他想错了,他不了解赵舒晚的成长环境,即使没有他,赵舒晚也不可能对别人毫无条件的信任。
对赵舒晚来说,顾砚琛之所以能伤害到她,只是她短暂放下戒备时,刚好倒霉遇上了。
车子稳稳停在赵舒晚小区门口,她没多说什么便推开门下车。
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弯腰看着驾驶位的顾砚琛。
男人虽然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扮,却一点不影响他矜贵雅致的气质。
顾砚琛亦满脸期待地望向她,想听她温柔的道别。
赵舒晚一字一句:“顾总,我不喜欢你叫我晚晚,你以后可以喊我赵舒晚。”
他欲扬起的笑容僵硬在能迷倒万千少女的脸上。
第31章
看她那拽样
周日一早,陈丽秋就打电话催赵舒晚回唐家,彼时她还在被窝睡得香甜,接电话的声音迷迷糊糊,陈丽秋说什么都回复嗯。
等挂断电话,才想起来陈丽秋告诉她,唐逸琳今天也回去。
朦胧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她在空调被里磨蹭好久才起床。
简单捯饬一番,又去超市随便挑几件礼品就打车去了唐家。
唐家南城东别墅区,位置优越,交通便利,出租车直接把她送到门口。
她还没进去,就能听见里面聊天的声音,却又听不清他们聊的内容。
在外面浇花的李婶看到赵舒晚回来,忙放下手中的水壶,笑着上前接过她手上的礼品。
“舒晚回来了。”
赵舒晚把两件礼品递到她手上,自己提一件,笑着打招呼:“李婶。”
李婶是陈丽秋老家的远房亲戚,忠厚老实,但婚姻不顺,丈夫沾染恶习,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
陈丽秋可怜她,便让她来唐家做保姆,赵舒晚对她也很尊重。
李婶领赵舒晚进去,刚走到玄关,众人看到她的身影,嘴边的话题立刻停下来。
原本热闹的大厅顿时哑口无声,气氛诡异。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老太太,70岁左右,看到赵舒晚长满皱纹的脸立刻不悦起来。
“回来连人都不喊,出去几年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赵舒晚脚步顿在原地。
坐在沙发另一边打游戏的唐逸淏,关掉游戏,不满道:“奶奶,我二姐刚回来,一只脚还没迈进来呢?就算给您打招呼,也要让她进来吧。”
他边说边起身,快速跑到赵舒晚面前,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在单人沙发上。
唐逸淏今年15岁,是陈丽秋嫁入唐家第二年生的孩子,也是唐家年龄最小的孩子,备受老太太宠溺。
偏偏他是陈丽秋带大的,除了贪玩并没有养成招人嫌的习惯,有时看不惯老太太对赵舒晚的冷漠态度,还会帮着反击两句。
被亲孙子当众怼的老太太,气得伸出手指指向唐逸淏:“臭小子,真是白疼你了。”
赵舒晚视线轻扫大厅,没看到陈丽秋和唐卫国的身影,却见沙发左边坐着唐二叔一家三口,其中就有跟她关系最差的唐萌萌。
她收回目光,化淡妆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一一打招呼:“奶奶,二叔,二婶。”
赵舒晚跟着陈丽秋改嫁过来,按照规矩她就是唐家大房的人。
老太太和二叔一家都不太喜欢赵舒晚这个外来人口,老太太可以明目张胆的把不喜欢挂在脸上,但二叔二婶面上却是笑脸迎人。
“舒晚,你都好久没回来,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啊。”
老太太也很关心这个话题,坐直身子,听见赵舒晚说:“我就回来看看你们,晚上不住这里。”
心里顿时松一口气,她不喜欢这丫头吃他儿子,住他儿子的,家里的钱绝不能给外人花。
大肚腩的唐二叔乐呵呵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多住几天呗。”
一旁的二婶想也不想就给他一个眼刀子,脾气软的老男人,立马闭上嘴巴。
赵舒晚对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她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不稀罕往他们跟前凑。
跟他们客套几句,她悄悄给唐逸淏使个眼神,变声期的青少年会意,嗓音沙哑道:“奶奶,二叔,二婶你们先聊,我带二姐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陈丽秋一直保留着赵舒晚的房间,只要她不在这里住,老太太没任何意见。
唐逸淏把她带到二楼,就跑自己房间打游戏去了。
陈丽秋跟唐逸琳站在某个房间门口,不知道聊什么,两人脸色看起来不是特别好。
“妈。”赵舒晚喊了一声,陈丽秋和唐逸琳同时抬头,看见身穿碎花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楼梯口。
看清来人是赵舒晚,唐逸琳轻飘飘瞥了她一眼,一声招呼都不打,推开房门,砰——的一声又关上。
陈丽秋看一眼紧闭的房门没说什么,朝赵舒晚走来,仔细打量一番,心里不是滋味地说:“你看看你,真是没苦硬吃,才一个多月没见,你看你又瘦了。”
陈丽秋保养的好,虽然快50,但嫁入唐家又生下唐逸淏后,过的顺风顺水,看上去就像30岁出头,脸上没有一丝皱纹。
赵舒晚笑着安慰她:“我那不是想锻炼自己吗?等我有能力了,就可以创业了。”
陈丽秋白了她一眼:“现在经济形势一般,你以为创业那么容易,也不知道你跟逸琳怎么想的,一个两个的都不回家,搞的我跟你唐叔叔多恶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