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洲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心中暗忖,她这个理由,实在有些敷衍。
  看来,她身上还有很多秘密。
  叶婉清靠在他肩膀上,刚才的绝望和无力瞬间消散。
  她鼓起勇气道:“世子可否帮我一个忙?”
  陆晏洲正色道:“既然赵璟初此人和国公府命运相关,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
  “世子可还记得我年初回叶家,叶云柔身边一个叫春花的丫头,跪在叶府画堂外的雪地上小产了?”
  陆晏洲点头:“你把她妹妹养在身边,是为了让她帮你卖命?”
  “什么都瞒不过世子。春花听赵璟初说过,这次科考,为了保证他中举,三皇子会帮他打点考官。”
  “考官?国子监祭酒?”陆晏洲脱口而出,接着分析道:“国子监祭酒看着出尘世外,其实圆滑得很。做事只看是否对自己有利。赵璟初一向有才子盛名,如果赵璟初这次中举,也算祭酒大人的得意门生,还有三皇子的好处可拿,何乐而不为?”
  叶婉清点点头:“正是这话。世子,千万不能给国公府培养敌人啊。”
  “你这个梦,看来挺可怕。你就信到这个地步?”陆晏洲望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检验她的真假。
  “的确真实。我还梦到世子被当街斩首。”叶婉清心虚地提起茶壶给他倒水。
  陆晏洲唇角一弯:“哦,是吗?那你不是成了小寡妇,还要给为夫上坟?”
  “呸呸呸,那都是梦,不当真的。”
  他倒是有些不满:“怎么?你的梦里,没为我哭?”
  “我……谋逆之罪,株连九族,我是你的妻,哪里还有命给你上坟?”
  他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也好,起码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一对鸳鸯。”
第200章
事关存亡
  国子监祭酒赵府。
  赵子谦赵大人正在书房观赏名画,却听管家来报:“老爷,镇国公府陆世子拜访。”
  “是他?快快有请。请到前厅,我先去更衣。”
  管家答应着去了。
  陆晏洲在前厅等得不耐时,赵子谦才笑盈盈走进来,拱手道:“世子大驾光临,老夫来迟了。”
  陆晏洲起身还礼,很快坐下:“祭酒大人客气了。”
  “不知世子前来,所为何事啊?”
  陆晏洲不答,抬眼扫了扫周围的家丁和仆人。
  赵子谦会意地挥挥手,管家就带着众人下去,还关上了前厅的门。
  “世子可以说了吗?”
  “祭酒大人这松萝茶,可是稀罕啊。想必是祭酒大人的学生从徽州府寄来的吧。祭酒大人真是桃李满天下。让人艳羡。”陆晏洲说话不阴不阳。
  “世子这话什么意思?老夫怎么听不明白?”
  “陆某昨日听说,赵璟初是祭酒大人最得意的学生,可有这话?”陆晏洲似笑非笑。
  赵子谦呵呵一笑:“不过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老夫的得意门生太多了,他只是略有才学。”
  “是吗?我怎么听说,赵璟初近来和三皇子走动频繁,将来要入三皇子麾下。莫非祭酒大人也和三皇子交好?”
  赵子谦脸色一变,连忙摆手:“世子不可乱说。老夫是为朝廷做事,和三皇子没有干系。”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这次秋闱,祭酒大人要为三皇子收几个才子呢?”陆晏洲面色冷冷。
  赵子谦的脸瞬间绿了:“世子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老夫要在考场营私舞弊吗?”
  陆晏洲气定神闲,吹了吹茶上的浮沫:“陆某可没说这话。我只是好心提醒祭酒大人,太子殿下已经知晓一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好事。倘若赵璟初高中,太子殿下可就太高兴了,他终于抓到三皇子的把柄,肯定会彻查。”
  赵子谦故作镇定:“老夫还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大人只需要明白,如果太子殿下找到证据,上达天听,陛下会是什么反应?今年的灾害,一场接着一场,再遇上这科考营私舞弊案,陛下会不会杀几个人泄愤呢?”
  “三皇子毕竟是皇嗣,陛下顶多将他关几个月的禁闭。可是大人您呢?府上的老老少少呢?”陆晏洲笑道:“这松萝茶,果然不错。如果我是赵大人,我宁可推掉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喝我学生年年送的好茶。细水长流,祭酒大人,您觉得呢?”
  说完,陆晏洲起身:“祭酒大人放心,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太子殿下已经在这次秋闱中安插了眼线和人手,专等着拿证据了。我可是天下第一好心肠。祭酒大人莫要辜负陆某的一片好意。”
  “告辞。”
  陆晏洲长腿一迈,推开前厅的门,负手而去。
  赵子谦的里衣已经湿透。
  他独坐良久,才想起喊来管家:“赶紧的,把三皇子送来的礼品送回去。”
  管家不明所以:“这……”
  “快送快送,事关赵府存亡!”
第201章
看他笑话
  几场秋雨之后,天气渐凉。
  秋风乍起,秋闱拉开序幕。
  叶婉清混在人群中,看着叶云柔和公婆来送赵璟初入考场。
  “儿啊,你一定要给娘争气。这些年我们起早贪黑供你读书,你可要给娘买个大宅子。”
  “对对,还要多买几个奴婢伺候。”
  叶云柔嫌弃地看着公婆,说道:“你们不必叮嘱这些,显得我们没世面似的。红香寺的文殊菩萨最是灵验,我和夫君整整烧了三把香,夫君一定能高中。”
  在家人期待的目光中,赵璟初提着此次考试的物品箱,随着其他学子走进考场。
  这次考试,赵璟初信心满满。前阵子,三皇子已经说过,他会帮他打点考官,让他一举夺魁。
  这次的考卷,赵璟初自觉良好,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三天之后,他走出考场,一家人喜气洋洋将他接回去。
  全家人还准备过年才吃的鸡鸭鱼肉。
  虽然叶云柔很是嫌弃,可她想到赵璟初很快就要做高官,就强装笑脸,小意温存。
  等到放榜那日,叶云柔兴高采烈拉着赵璟初前去看榜单。
  可纸上那么多名字,叶云柔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赵璟初的名字。
  仿佛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叶云柔瞬间从头冷到脚。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难道前世实现的事,今生无法复制吗?
  那她为何要嫁赵璟初?
  她一步错,步步错,她这一世的算盘,又打错了吗?
  赵璟初本来还在一旁与人交谈,看到叶云柔失望至极的脸色,瞬间明白。
  他强装镇定地走上前,仔仔细细,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他的名字。
  他,国子监的才子,落榜了。
  周围的人安慰他:“赵兄,胜败乃兵家常事,今年没考上,明年可以再考。”
  “多谢鼓励。赵某没那么容易打趴下。明年榜上必定有我名字。”他强装笑脸。
  走到叶云柔身边:“回家。”
  叶云柔却甩开他的手,从前的温柔和爱意全然消散:“谁要跟你回家?我的家,是尚书府!”
  “我之前真是错看了你。白白在你这贫苦人家做小伏低了!”
  “早知道你这一世……”话一出口,叶云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差点暴露,连忙住嘴。
  赵璟初却像是抓到了什破绽:“你说什么?”
  叶云柔一把推开他,独自往尚书府方向去了。
  赵璟初脸面尽失,可他还是维持着体面,和众人打过招呼才离开。
  叶婉清站在不远处,看着赵璟初失魂落魄,像个丧家之犬,却仍在强撑的可怜模样,只觉浑身畅快。
  赵璟初回到家,他把房内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赵父赵母看到这副情形,也明白个大概。
  赵父在门外宽慰道:“我儿,这次考得不好,千万不要气馁。你不是说你结交了贵人吗?可否问问贵人,还有转圜余地啊?或者,求贵人给你个官做做。”
  赵璟初这才想起三皇子的承诺。
  他推开门,一路赶往三皇子王府。
  王府门房道:“原来是赵公子。王爷说了,要把这个交给公子。”
  赵璟初接过信封,匆匆展开,只见信上写:“事情有变。”
  此刻,赵璟初只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戏耍的狗。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第202章
洗清屈辱
  赵璟初跪倒在三皇子脚下,说过他的雄才大略,他的治国之道。
  三皇子抚掌击节,说他不愧是京城才子,果然才华出众。此次一定会让他一举高中。
  可现在,只用“事情有变”四个字来敷衍他。
  此事对三皇子来说,也许无关痛痒。
  可对赵璟初来说,却干系到他的前途。
  他没有时间再等下一次科举。叶云柔很可能会和他和离。
  他不想失去叶清讫的资源,也不想再苦读诗书。
  赵璟初心中惊惶焦虑,他没有别的退路,他只能抓住三皇子。
  在王府外冷静一会,他整理心情,又笑着向门房打问王爷何时回府。
  门房摆了摆手:“王爷怎么会和小的说这个?只怕宫中有宴,也可能在哪处的酒楼绊住脚。”
  赵璟初心中愤恨,却还是道了谢,往赵安祈平常爱逛的几家酒楼去寻了。
  他不吃不喝,整整在酒楼外等了三个时辰,直到入夜申时,赵安祈的马车才出现在天香院。
  “王爷。”
  赵安祈正要下车,听见赵璟初的声音,有些烦躁:“哦,是赵公子。怎么样,揭榜了?”
  “王爷,小人……落榜了。可您留给我的字条是何意?您怎么知道我会落榜?”赵璟初越说越激动。
  赵安祈身边的随从道:“放肆,竟然质问王爷!”
  “算了,随我上楼吧。”
  赵璟初冰冷的心终于燃起一丝暖意,他随赵安祈走进一个安静的厢房。
  “本王说话算话,既看中你的才华,定然是要把你招入麾下,谁曾想,这次的考官赵子谦临了又把东西还回来了。你的考卷,我已找人查看,考官说,辞藻华丽,文采斐然,却少切实之策。本王也无能为力。”
  赵安祈目光冷冷。
  “王爷,无论是恩科还是五年之后的正科,小人都等不起了。无论王爷给小人安排任何职位,小人都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赵璟初扑通跪地。
  赵安祈似笑非笑:“既然你这么用心,我这里倒是有个缺,你可以试试。”
  “请王爷明示。”
  “都察院有十三道监察御史一百一十人,虽说只是七品,却也不错。我正愁都察院没有我的人,把你塞进去,你敢不敢?”赵安祈在试探他。
  都察院的十三道监察御史名额众多,官员需派往全国各地督查巡检,是个实打实的苦差事。
  且监察一事本就凶险,本朝就有监察御史在监察地被毒害的先例。
  片刻光景,赵璟初跪地磕头:“多谢王爷,小人愿为王爷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你可就不能给我卖命了。我要你好好办差。如果你半年之内无法升迁,本王只能换下一个人了。”赵安祈用扇柄拍拍他的肩:“赵御史,本王就先恭喜你了。路怎么走,你自己知道。”
  赵璟初保持着跪地磕头的姿势,直到赵安祈走出房间。
  他站起身,斯文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狠厉。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权力和地位人如此重要。
  他要爬,往上爬,爬到最高处,把今日所有的屈辱洗清!
第203章
有缘人
  深秋时节,天气转冷。
  叶婉清在不来堂内接待病人,一个高挺的身影却走进来。
  华翠道:“世子下朝了?”
  叶婉清抬眸,陆晏洲示意她先忙,独自往后堂去了。
  一炷香后,“世子有事找我?”叶婉清走进来。
  “明日叶尚书寿辰,你不回去?”陆晏洲凤目一闪,瞟过她瞬间落寞的脸。
  “你若是不想回府,我托人把寿礼送去叶府就是。”他为她解围。
  叶婉清想了想,若是她不回去,恐怕何氏和叶云柔会拿此事作筏子,在外宣扬她不孝。
  “不然还是亲自去一趟。放下寿礼,就说医馆忙,赶紧回来。”
  陆晏洲浅浅一笑:“你看你,眉头都皱起来了,我陪你去。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叶婉清只得回府重换了华服,和陆晏洲往叶府去了。
  此时,叶府内宾客满座,陆晏洲陪叶婉清走到前厅。
  叶云柔在一旁陪着何氏,冷冷打量叶婉清。
  叶婉清手中只有一幅画卷,并无其他。
  “怎么?父亲寿辰,你就送这么一幅破画?”叶云柔上前,语气尖酸。
  叶婉清道:“妹妹怎么看出这是一幅破画?难道妹妹这阵子在家住着,不回婆家,是因为眼瞎,在家养病?”
  “你……”叶云柔正要反驳,却被何氏拦住,语气不善:“云柔,你姐姐好歹是世子妃,她好不容易回府,纡尊降贵的,你就让一让你姐姐。”
  叶婉清冷笑一声:“云柔妹妹的好相公名落孙山,妹妹就二话不说,回叶府住着,她嫌贫爱富,我纡尊降贵,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叶云柔当场气得掉眼泪:“娘,你看姐姐她这般盛气凌人。”
  何氏忙安慰叶云柔,又对叶婉清骂道:“你别忘了,你可是叶府出去的女儿,你这样忘本,会遭报应的。”
  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众人都向这边看来。
  叶清讫正在招待贵客,听闻世子来了,匆匆应付着,就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