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清虽是世子妃,可她却穿着市井人家的粗布衣衫,方便行医。
  叶云柔虽是贫家妇,可她却满身官宦人家的绫罗绸缎,招摇过市。
  寒风拂面,两人擦肩而过。
  叶云柔恨恨看着叶婉清的背影:“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定局。”
  回到不来堂,叶婉清却看到李三在门口等着。
  “怎么不进去喝杯热茶?”
  李三嘿嘿笑道:“世子妃,我一个乞丐,进了你的医馆,客人就不敢进了。”
  “你少跟我装客套,进来吧,我正好有东西给你。”
  李三跟上她进了后堂。
  叶婉清让华翠拿出几套棉衣:“天气冷了,送你几件棉衣,跟庙里的兄弟们分一分。知道你不肯要新的,所有从府里捡了些旧的,重新填了棉花,你可不要嫌弃。”
  李三瞬间热泪盈眶:“多谢世子妃。”
  “这你可就见外了。还是我用得着你的地方多。回去后,再看看缺多少棉衣,我回去再找找。”
  李三擦了擦泪:“世子妃,我的人看到赵璟初进了天香楼。您看现在我们要设局吗?”
  “此人可恶,可他现在风头正盛,国公府又在明面上和太子捆绑。今晚就不必了。等待时机。现在盯紧他就是。”
  李三拿上棉衣和银子,答应着去了。
  当晚,天香楼内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赵璟初立了功,被同僚撺掇着请客。
  他满身醉意,对身边伺候的女子道:“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女子叫来!”
  女子得罪不起,只得答应着。
  过了一会,天香楼妈妈带着一排女子走进来:“哎哟,赵大人,看来刚才我们翠香没伺候好您,您看看这几个,有没有喜欢的?”
  赵璟初扫了一眼:“我说的还不明白吗?我要找你们的头牌,玉晴!”
  妈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笑道:“赵公子,玉晴正在陪工部尚书孙大人,我们可不敢得罪。”
  赵璟初呵呵笑道:“孙大人?你别拿这些名头压我,说,玉晴到底在不在?”
  妈妈黑着脸,把一个女孩子推出来:“梨颜,你去。”
  那名女子战战兢兢走出来,跪到赵璟初身边:“赵大人,小女名唤梨颜。就让我来伺候您吧。”
  此刻,妈妈做了个手势,房内众女子一瞬退出去。
  赵璟初玩味着挑起她的下巴,冷冷一笑,忽地收紧虎口,掐着她的脖颈:“你也配!”
  女子憋得喘不过气,正在拼命去掰赵璟初的手,不防赵璟初抬脚一踹,女子仰倒在地。
  赵璟初正要上前再踢,却发现女子已经昏迷不醒,口吐白沫,身体抽搐起来。
  看到这副可怖情景,赵璟初后背起了一层冷汗,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绕过女子,准备开门溜走,刚打开门,就听妈妈道:“赵大人,我们梨颜最是乖顺,您还不满意吗?”
第209章
不明不白的死了
  赵璟初还未来得及遮掩,就听妈妈吊着嗓子尖叫:“哎呀,梨颜这是怎么了?”
  “快来人呐,赵大人杀人啦!”
  说话间,天香楼的打手已经围上来,将赵璟初困住。
  他不得不回到房间,看着妈妈扑到梨颜身上哭天喊地:“你要是去了,我可怎么办啊?我这天香楼岂不是惹上人命官司啊?”
  说完,又扭头看向赵璟初。
  “赵大人,你得给我个说法。我的女儿好端端陪你吃酒,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这时,天香楼的姐妹聚在门口,看着梨颜的抽搐模样,不禁可怜。
  “妈妈,既然赵大人在这里,一时半会他也走不了。现在最紧要的是给梨颜找个大夫啊。”
  “是啊,妈妈。”
  赵璟初也反应过来,这要这个女子活过来,今晚的事,完全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妈妈,快去遣人找大夫,她的诊金,我来出。”
  门外的一个小姐妹也不管妈妈怎么答应,赶紧拉着一个打手,出去坐马车请大夫了。
  此时刚过傍晚,街上华灯初上,但医馆多已关闭。
  再说大夫们爱惜声誉,也不愿去秦楼楚馆为烟花女子诊治。
  若是说出去,说不定客人觉得晦气,不愿上门医治了。
  小姐妹几乎跑遍附近的医馆,都无人回应。
  “还有哪处没去?”小姐妹绝望地问道。
  “是镇国公世子妃开的不来堂。”
  小姐妹一听,就明白打手为何没带她去不来堂。
  堂堂世子妃,如何会与天香楼的烟花女子扯上关系?
  躲避还来不及呢。
  小姐妹自嘲地笑了笑:“人说世子妃最是心善。去年冬天,京城瘟疫横行,她还给乞丐诊治呢。带我过去看看,我给她磕十个响头,说不定有机会。”
  “那我们只能去碰运气了。她如果关了门,我们总不能去镇国公府敲门。”打手叹了口气,车子在夜色中前行。
  车子行到福容街,远远就看到不来堂前亮着的大红灯笼。
  门前还有几个人影。看架势,是要关门回府。
  小姐妹赶紧下车,喊道:“诸位,等一等,等一等!”
  今日秋寒,感染风寒的人多,叶婉清关门晚了些。
  小姐妹这才赶上。
  众人回过头,只见夜色中一个女子从马车上走下来,提裙奔跑。
  薛盐等人连忙站在叶婉清身前。
  “你是何人?”
  小姐妹扑通跪地:“世子妃,奴家是天香楼的……女子。”
  众人面面相觑:“天香楼?那不是……烟花地吗?”
  “你找我们世子妃做什么?”
  “世子妃,今日我的小姐妹伺候宾客,却突然发病。我已经在城内转了一个时辰了,无人肯应。奴家无奈,听说您最是菩萨心肠,只得来求您了。”
  说着,就砰砰在地上磕头,声声闷响,已经磕出血来。
  薛盐等连忙拉住,叶婉清道:“你快起来。你这人,我还没说答应不答应,你就这样,这是威胁。”
  “世子妃,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奴家什么也顾不得了。我那小姐妹向来苦命,现在遇到畜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啊。”
第210章
我们的命也是命
  叶婉清愣在原地,一时天人交战。
  作为医者,她不应嫌弃别人的身份,可作为女人,尤其是国公府的女人,她又不得不挑剔。
  华翠看她犹豫,就替她回答:“姑娘,你也不要为难我们世子妃。你也知道我们世子妃的身份,倘若她这个时候去了你们天香楼,你可知她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小姐妹愣怔一瞬,流下泪水:“是我唐突了。是我不知高低贵贱,冲撞了世子妃。还望世子妃见谅。”
  说着,小姐妹就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往马车方向走去。
  叶婉清望着她的背影,不由捏紧拳头。
  华翠道:“小姐,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畜生客人的错。”
  众人静静看着那名烟花女子,忽然这是,一阵马蹄声打破沉寂。
  叶婉清望着马背上的人,忽然灵光一闪:“姑娘,等等。”
  烟花女子连忙转身,惊喜道:“世子妃,您改主意了?”
  此刻,陆宴洲已经下马,拉起叶婉清的手:“这么晚还不回家?”
  叶婉清高兴地回握他的手:“世子,您就是今晚的救星。”
  陆晏洲一头雾水,笑着回应:“世子妃为何这样说?”
  烟花女子已经走到跟前。
  叶婉清道:“等我,我先换上男装再跟你去。世子,您一定要等我。”
  陆晏洲看她返回不来堂,看向薛盐等人。
  薛盐只得跟他交代刚才的事。
  烟花女子赶紧跪地含泪道:“世子,奴家不是要损毁世子妃清誉,奴家真的是无路可走了。奴家的小姐妹,实在可怜,我们烟花女子的命,也是命啊。”
  此时,叶婉清已经快速换好男装,提着药箱跑出来:“好了好了,别说了,现在就走。”
  说话间已经跨上陆晏洲的爱骑蹄轻。
  她在马上对陆晏洲伸出手:“世子,您带我去烟花地,总没错吧。”
  陆晏洲无奈一笑:“好,那我今日就舍命陪君子。”说着就跳上马,坐在叶婉清身后,两人共乘一骑,往天香楼疾驰而去。
  烟花女子喜极而泣,赶紧和打手驾车赶上。
  一行人进了天香楼,客人中有认识陆晏洲的,还以为世子要来逛天香楼,纷纷上前打招呼。
  只是陆晏洲只是略一颔首,便跟着那名郎中往二楼去了。
  陆晏洲陪叶婉清进了房间,两人才知道那个畜生客人就是赵璟初。
  赵璟初当然认得陆晏洲,他拱手打招呼。
  再看那名郎中,他当即猜到是叶婉清。
  叶婉清走到那名女子身旁,拿出毛巾给她擦拭秽物,又问起刚才的症状,才知道她得了羊角风。
  叶婉清先给女子施针,又开出药方,让刚才的小姐妹赶紧找药铺抓药。
  半个时辰后,女子醒来,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在场的众位小姐妹齐齐跪地磕头:“多谢郎中救命之恩。别人一向嫌弃我们烟花女子,只有您肯来我们这儿。”
  “众位就别整这些虚的了。先付了我的诊金吧。我这大晚上出来不容易。家中老少还等着。”叶婉清粗着嗓子说。
第211章
请多见谅
  妈妈一笑,看向赵璟初:“这次的诊金,由赵大人出。”
  赵璟初却盯着叶婉清,没有动作。
  刚才他没有拆穿叶婉清的身份,是因那个女子不知生死,他怕惹上人命官司。
  现在女子醒了,赵璟初却忽然起了羞恶心。
  这件事,可以被别人,唯独不能被陆晏洲和叶婉清知道!
  陆晏洲察觉他的心思,不觉站起身,走到叶婉清身边。
  只听她为难道:“妈妈,我这么晚还来你们天香楼,可是你们的小姐妹求我来的。现在付诊金,却这么婆婆妈妈,让我回去怎么跟家中悍妻交代嘛。”
  陆晏洲在一旁幽幽道:“赵大人,人得知道感恩才行,这个郎中没有嫌弃烟花之地,深夜前来,救了女孩子的命,其实最终还是救了你的命。不要为了一点银子,最后闹到都察院。”
  “都察院的人,也得自查吧。”
  赵璟初已经听出一身冷汗,如果他今晚敢点明叶婉清的身份,陆晏洲就敢参他一本。
  就算陛下龙心正悦,可镇国公府长公主是陛下的姑姑,又在小时候护佑过陛下,陛下只会听信陆晏洲,狠狠打赵璟初的脸。
  他千辛万苦在陕西罗织罪名得来的功劳,会全部付之一炬。
  赵璟初连忙拱手:“郎中,不是不给,实在是身上的银子不够了。赵某给您打个欠条可行?”
  “欠条?这可不成。我天天忙着给病人看病,哪里还有功夫满世界找你还账?”叶婉清简直气笑了。
  前世,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没发现赵璟初既小气又猥琐呢?
  这时,刚才接叶婉清来天香楼的烟花女子站出来,把二十两银子放到叶婉清手上:“多谢郎中给我面子,郎中辛苦了,请郎中快些走。反正赵大人常来我们天香楼,他不会欠我钱的。”
  叶婉清收了钱:“那就多谢姑娘了。赵大人,姑娘肯给我银子,是看在你诚信的份上,可千万不要让姑娘失望。在座的诸位,可要帮姑娘做个见证。”
  赵璟初面上笑得尴尬,心里却恨极了她和陆晏洲。
  如果他是天潢贵胄,是比国公府身份还要尊贵的人,陆晏洲绝不敢威胁!
  陆晏洲暗扯叶婉清的袖子,叶婉清领会,提起药箱往外走,陆晏洲则在她身后跟随。
  为了避免太过明显,他们的距离离着几步远。
  两人走到楼梯拐弯处,忽然对面来了两个人。
  叶婉清躲闪不及,正与来人之一撞个满怀。
  “谁这么不长眼睛?!”
  对面的人高声呼喝,口音听着很是奇怪。
  叶婉清闷哼一声,摸着磕痛的额角。
  陆晏洲快步走到她跟前:“怎么样?”
  接着怒声回怼撞到叶婉清的男子。
  “我这位兄台走路一向平稳,倒是你,哪里来的野蛮人,竟敢在我大越京师喧哗?”
  撞到叶婉清的那位男子清秀有余,英气不足,衣装倒是有几分华贵。
  看装束,倒像是高丽国人。
  男子彬彬有礼道:“冲撞了你们,请多见谅。”
第212章
又耍花招
  陆晏洲忽然想起明日太子殿下招待高丽国王子的消息。
  男子身后带刀的武士将手放在刀柄上,男子只是给出一个余光,武士就收敛怒气。
  “这位郎中,我正好有些不适。不知你的药铺在何处,明日去你药铺,请你诊脉。”男子客气拱手。
  陆晏洲看向叶婉清。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在干扰她的店铺生意。
  叶婉清暗忖:“这两个高丽人,不知在搞什么鬼。大越刚刚和高丽休战,如果这两个人是使臣,出了岔子就不好了。不如由我不来堂接待,如果有问题,世子和太子也能及时响应。”
  “医馆在福容街不来堂。如果明日您还病着,您就去不来堂。”
  说罢,就和陆晏洲下楼去了。
  一旁的武士用高丽话问道:“少主,您哪里不舒服?我们自己带了御医,何必找大越人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