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是哪里的兵!今天大爷高兴。”说着那士兵就要上前拉扯刘素月。
店内伙计见状,连忙上前拉扯士兵:“你们再这样,我们就报官了!”士兵们毫不在乎,拔刀威胁道:“你们谁敢上前?大爷手里的刀可不找眼!”
见这副架势,春草悄悄走到店门口,想出去找人帮忙,却被其中一个没有受伤的拦住了。
刘素月只得扯开嗓子高声叫嚷:“来人呐!光天化日行凶杀人了!”
对面的浣溪绸庄听到声音,发觉不对,纷纷出门过来查看情况,却在这时,店门处,一个磊落青年跳下马来。
只见他穿着青色衣袍,一件玄黑披风,面容俊朗,目露精光,气质轩昂,威风凛凛。
走到店内,见那三个士兵正在拉扯刘素月和春草,大喝一声:“放开!”
那两个士兵循声看去,骂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啊?”
待看清青年的面容,两人瞬间松开刘素月和春草。
面露难色,连忙拱手道:“将军。”
儒雅之气和铮铮硬气杂糅在青年身上,却不违和。
他看了刘素月一眼。对那三个士兵道:“平日我倒没看出你们竟是这般行事,这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吗?你们家里人未必能保得住!”
他又对受伤的士兵道:“你身上的伤,也是路上惹事惹的吧。过了年回到军营,自己去领板子。还不快滚!”
是是。那三个人答应着屁滚尿流的走了。
刘素月和春草上前福身一礼:“多谢将军。”
店外,浣溪绸装的人见那三个人已经跑了,就没有再上前,退回到店内。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青年平静回答,他看着刘素月,目光似有深意。
“将军是要看诊还是抓药?”
青年将军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一个单子:“你们照着这个药方抓药。”
说完青年微微咳了一下。
第378章
本事没长
刘素月抬眸看了他一眼,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她脸上一红,迅速垂下,接过药单。只见是些三七、蒲黄、茜草、冰片、血竭、红花、当归之类止血消肿的药物。
刘素月却不急着抓药:“这位将军,我看你那您唇色过白,眼下青黑,想必有失血之症,可否让我为您诊脉?”
“可以。”青年伸出手腕,只见他小臂粗壮,青筋暴起,手臂还有一道痊愈的狰狞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刘素月搭上手腕,青年开始剧烈地咳嗽。
“将军,你怎么了?”刘素月忙上前为他轻抚后背。
却不料她这一动作,青年的反应更加剧烈,只听哇地一声,青年吐出一口血,方才安静。
“这位将军,你怎么样?”青年刚要说话,却忽然手腕下垂,昏倒在刘素月臂弯中。
“刘姑娘,这怎么办啊?”春草慌张问道。
“来人搭把手,把他抬到里面的床上。”刘素月冷静安排。
于是众人把他抬到床上,只见他青色衣衫的胸口处已经蔓延出一丝血迹。
刘素月连忙解开他衣裳,只见胸口处一道约莫一寸深的伤口,已经有发脓迹象。
看着伤痕形状,像是刀伤。
刘素月赶紧给他清洗处理伤口。
一旁伙计道:“刘姑娘,我们去哪儿找他的家人啊。”
刘素月想了想:“他是将军,身上应该有证明身份的腰牌。你去他腰间翻一翻。”她示意伙计。
伙计依言,在他腰间翻找,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物什,翻出来一看,却是一个铜牌,上写一个杨字。
刘素月拿过铜牌,杨将军?难道他是杨府的公子?
想到这里,刘素月将腰牌交给这伙计:“赶紧去杨府报信。”
就在伙计前去报信的时候,这位杨将军睁开眼。
刘素月忙问:“将军可有不适?”
“水,水……”春草忙把一杯水递给刘素月。
此刻,她心中只有病人,就上前扶起他,将茶杯递到他嘴边。
“多谢姑娘,不知可否有幸,能知姑娘芳名。”他虚弱地问道。
刘素月刚要回答,却在这时,门外伙计道:“来了来了,杨府的人派马车来接了。”
很快,这位杨将军被抬上马车,他还未来得及说声告别,马车就离开不来堂。
等人都走远了,春草才敲了敲脑袋:“刘姑娘,他刚才好像没有付诊金啊。”
刘素月这才醒悟:“是啊。不过,看他那副样子,倒不像是欠账的人。等他醒来,他应该会记得付账。”
杨榕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杨府长房夫人喜极而泣:“快去给老太太和老爷报信,就说五郎醒来了!”
“儿啊,你可吓死我了。”杨夫人双眼红肿,显然是哭了多时了。
“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杨榕努力笑了笑。
杨夫人叹气道:“你这次回京,身边也不知多带几个人。这回竟然受伤了。回来的路上被人暗算了?”
杨五郎冷冷一笑:“我离京两年,那些暗卫的本事倒是没有长。”
这时,杨烈和老太太已经来到房中,母子俩怕老太太担心,没有再继续谈论。
第379章
不敢懈怠
杨烈对杨五郎受伤一事的原因心知肚明,杨府和国公府是联姻的关系,杨府其实也是太子一党。
如今三皇子暗中勾结倭寇,而杨五郎却在江浙一带奉旨抗倭,三皇子明面上拉拢,暗地将杨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江浙当地的百姓都在贩卖私盐,官府屡次和杨五郎借兵打压,但杨五郎却以抗击倭寇士兵不够为名,不曾借兵。
其实他这么做,是出于爱护百姓的心思。
当地盐商和官府勾结,恶意抬高原价,让农民无盐可食,他于心不忍。
杨五郎的这份心思自然被当地官员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在当地深受百姓爱戴,却被当地官员深恶痛绝。
如今快要过年,当地的倭寇倒是消停了些。
这次回京是皇帝亲自下诏召回的,皇帝是要把五公主赐给他。
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五公主是三皇子的亲妹妹,让五公主下将杨五郎。其实是有意将杨五郎列为三皇子的帮手,打压背后有辽东总兵做舅舅的太子殿下。
虽然皇帝没有在信中表明要把五公主赐给他,但杨家人在宫中也有自己的门路,杨烈早已打听清楚皇帝为何要招杨五郎回京的原因。
但杨烈也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他对三皇子一流并不亲近之意,皇帝的诏书到达江浙时,杨烈早已把信息传给儿子。
杨武郎一路回京,一路想着如何拒绝这份婚事。
不料,却在半路遇上三皇子的杀手。
看来三皇子早已看清楚杨府的心思,既然不愿与五公主联姻,那就干脆把杨五郎杀死。
好在杨五郎武艺高深,在京郊摆脱了暗卫。他又一路疾驰奔到闹市,暗卫也不敢追过来,只好作罢。
老太太见过好孙儿,哭了一回,杨夫人忙命人好好搀扶着回去了。
“对了娘,你们是怎么把我接回府中的?
杨夫人说道:“是从国公府的不来堂接回你的。”
“国公府,不来堂?”杨五郎疑惑道。
“对。你离京那一年,国公府世子娶了户部尚书的女儿叶婉清。这个叶婉清非常能干,在福容街开了不来堂。还得了陛下亲赐的牌匾。”
杨五郎心中暗忖,原来今日给他诊治的女子,是世子妃叶婉清。
不知为何,他心中闪过一丝落寞。
原来这个女子已经嫁做人妇,看来他是没有机会了。
杨榕在家一连躺了两日,身体好了一些,宫中恰好传召,让他进宫。
他也只能从命。
入宫后,在英华殿拜过皇帝,皇帝道:“你久在江浙抗倭,不曾回京。今日朕留你用膳,好好尝尝御膳房的手艺。”
“臣惶恐。”杨榕忙道。
“爱卿平身。你为在前方九死一生,朕甚是良心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父皇,您找我?”
只见一个粉红衣衫的女子蹦蹦跳跳,到了跟前,对皇帝福身一礼,又好奇地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人:“杨榕?你怎么回来了?”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
杨榕拱手回答:“拜见五公主殿下。臣受陛下传召回京。”
五公主连忙上前拉扯他:“快起来啊,你好不容易回京,我带你去梅园玩一玩。那里的梅花开得可好呢。”
杨榕微不可查地抽回手:“公主殿下,陛下还有要事嘱咐臣,臣不敢懈怠。”
第380章
放了她
见杨榕严肃认真,赵安萱上前抱住皇帝的手臂:“父皇,你就放他嘛。”
皇上呵呵一笑:“萱儿说的对。杨爱卿刚从江浙回来,也该休息几日。后天就是年节,你陪萱儿好好玩玩。”
“就是就是,走嘛。”五公主上前,拉起杨五郎,跑出英华殿。
为庆祝年节,御花园四周已经围上一圈毛毡,摆满各式各样暖房种培育出的花朵,乍一看去,竟然也是万紫千红。
杨榕看到这一幕,不由想起他在江南见到的场景:春季青黄不接,百姓易子相食,盐引贪污严重,盐价攀升十倍,百姓买不起盐,身体渐渐虚弱,最终无法操持农事……
“他们都说江南繁华,江南好吗?”五公主问得十分天真。
杨榕皱了皱眉:“江南不好。”
吴公主不解:“为什么?江南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吗?”
“回公主,臣平日无处可去,唯有带着兄弟们赶走倭寇。至于江南的风景,臣没有心思观看,而是,江南的冬天是湿冷的。夏日又多雨,洪涝很多,百姓们……”
五公主不耐地嗔怪道:“哎呀好了好了,你不要总是百姓百姓的,你还陪不陪我玩儿了?你以前来宫中玩,可不是这样的。”
杨榕不耐地望着前方一株翠色的菊花:“以前怎样?”
“你以前活泼好动,还打坏了我母亲宫中的瓶子呢。”
“人长大了总是要变的。”
“变了也挺好的。你比从前更有担当了。”五公主漫不经心拂过眼前的牡丹。
杨榕苦笑一声,不想再绕弯子,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五公主谬赞,微臣没有那么好。五公主你可知道?我是军中人,整日打打杀杀,生死不定,又不能常在京中陪着殿下。殿下花容月貌。杨五郎却不堪托付。”
五公主刚才还天真不已的面容瞬间冷冽:“杨榕,你以为你是谁?本公主看得起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你说动了我,我去父皇面前闹,父皇就会取消吗?”
“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权力考虑。他不会为我的幸福考虑的。”
“而且,我为了保住母亲的地位,三哥的前程,我也不可能违逆父皇。你别痴心妄想了。”
杨五郎看着五公主愤怒的背影,正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华英殿的宫人请他去殿内用膳。
不出他所料,期间果然有三皇子作陪。
这顿饭杨五郎吃的并不痛快,他只觉得宫中御膳,不过也是如此。
三皇子一再举杯,说他抗击倭寇有功。
杨五郎隐约听闻三皇子勾结倭寇。他只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三皇子勾结倭寇赚到的钱,也有一部分孝敬了皇上。而皇上又不得不发军饷,让他抗击倭寇,这就是皇帝所说的仁孝治天下。
从宫中出来已经是晚上,杨榕醉醺醺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
快走到广宁街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前方走来一辆马车,车上挂着的灯笼上,明晃晃一个“陆”字。
第381章
没付钱
自从叶婉清在国公府主持中馈,刘素月就逐渐接手不来堂。
没了国公府世子妃的身份和地位的限制,刘素月也像其他医馆大夫一样,无论多晚,只要是急症,她都会和春草作伴,上门看诊。
带着“陆”字的灯笼,其实是为了给她防身用的,表明她是国公府的人,夜间出行,若是有人敢欺负她,还是得掂量掂量国公府的名号。
此时,刘素月和春草两人刚从病人家中返回,两个人连声打哈欠。
“你说这家人怪不怪,我们费劲力气把他们救活,那老太太竟然给菩萨磕头,说菩萨灵验呢。”
另一个人说:“菩萨确实灵验啊。刚才我出了一身汗,可那个人就是不动弹,我也吓坏了,心里求菩萨保佑来着。”
两人嘻嘻哈哈笑起来。
杨榕心头一动,果然是她的声音,温和而不甜腻,像一根羽毛不停拨弄他的心。
回家那日,他听母亲说,不来堂由国公府世子妃经营,又见到刘素月气质娴雅,就把她认作世子妃。
此刻在深夜街头见到她,心道:“想不到国公府世子妃竟是这样菩萨心肠,这么晚了,还不顾国公府身份,亲自驾车,上门诊治。世子娶妻如此,也是福气深厚。”
马车渐行渐近,杨榕看清灯笼下刘素月温婉的面容,忽然灵光一闪,扑通一声,人就从马上摔下来。
马儿停下,嘶鸣一声。
隔着几米远,刘素月和春草亲眼见到一个大活人从马上摔下来。
她们连忙下了马车,提起灯笼,上前查看。
“这位郎君,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特别疼的地方?”刘素月问道。
柔柔的灯光照亮年轻人的脸,认出他的面容,刘素月和春草面面相觑。
杨榕嘶地疼了一声:“哎呀,好像摔到手臂了。”
“这里不方便诊治,我牵着你的马,春草,你带他上车去医馆,前面几步就到了。”
刘素月扶他起来,黑暗中,一缕发丝不经意拂过杨榕面颊,他不由心神一荡。
回到医馆,他脱下厚袍子,露出精壮的手臂,还一直皱眉喊疼。
虽说刘素月是医者,但刘素月到底是年轻姑娘,杨榕的肌肉线条实在漂亮,触感硬实,她上手检查一番,不觉有些脸红。
而杨榕面色平静,坐得端正,倒显得她心术不正。
“杨将军,您喝了酒,才会从马上摔下,以后,还是莫要酒后骑马了。”
“多谢。”杨榕面色微红。
刘素月又让春草把醒酒汤拿来:“杨将军喝了汤,再走也不迟。”
“多谢。”杨榕心道,国公府世子妃定然是把我当成杨家亲戚,才这般关心。
心中一酸,抬手接过汤碗,无意碰到刘素月的手指,连忙低头喝汤,掩饰内心澎湃。
春草捅了捅刘素月,刘素月清了清嗓子:“杨将军,您前几天在我们医馆包扎,还有六两银子没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