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又问我同样的问题:「宝华,你想做什么?」
我低下头。
上一次,父皇是问我想做什么事。
这一次,父皇是问我想做什么人。
若我想做膝下承欢不谙世事的囡囡,这些事情不能由我汇报给绿̶皇帝。
若我安分守己,我应该先告诉太子,由他上报。
可是,我不相信太子。
在顺着采买的人往上调查时,我甚至发现了太子的手笔。
结合《凤鸣九霄》这个名字,我猜测太子也许和裴霍二人达成了什么交易,但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终裴也篡朝,霍浅浅登临后位,这才符合这本小说前半场的基调。
我叩首,一字一句地回答:「宝华是父皇的孩子。」
是可以成为皇位继承人的孩子,而不是只会撒娇卖痴的囡囡。
大周朝的开国皇帝便是女帝,女性是可以继承皇位的。
这一刻,父皇的眼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情。
我知道,我和父皇父慈女孝的日子结束了。
他已完全是一位高高在上,却又无边孤寂的帝王了。
那日之后,父皇称病,并将我禁足于宫中。
太子买通了御前宫女,也只知道父皇被我气病,而我失宠的消息。
又过了几日,江南决堤,灾民造反的消息传来时,父皇在朝堂上被气得昏厥。
太医告诉太子,皇帝就在这一两日了。
太子点兵,却不是前往江南平叛,反而包围了父皇居住的大明宫。
他要逼宫。
太子怎么也没想到,本该奄奄一息的父皇,居然身着铠甲站在大殿中央。
哪里有命悬一线的样子。
太子知道自己计划泄露了。
他望着皇帝,笑得凄凉:
「父皇,儿臣坐在这个位置上三十年了啊。」
世上哪有三十年的太子呢?
就像科考前的最后一月,他过了整整三十年。
上不去,下不来的高压生活会逼疯一个人。
父皇的眼神依旧冷漠,可我分明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头,颤抖着。
太子是他第一个孩子,他当年也有父亲对儿子最美好的希冀。
只是随着岁月流逝,他害怕太子不成器,又害怕太子太成器。
此时一败涂地的太子,似乎又变回了多年前,抱着他膝盖唤「父亲」的小孩子。
我知道𝔏ℨ,这位迟暮的老父亲,是动恻隐之心了。
可如今的局面,我和太子已经结成死仇,若他不死,我后患无穷。
我摘下所有发钗,任凭青丝如瀑散下。
父皇厉声道:「宝华,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硬起心肠,跪在父皇的脚边:
「父皇,儿臣脱簪请罪,只为对太子说一句话:
「裴也的党羽已被我尽数收押,你等的救兵不会来了。」
太子听闻,脸上错愕之色一闪而过。
父皇鹰隼般的目光没有放过太子脸上这一刻的表情——
这足以说明,太子之前不过是想要拖延时间,企图和江南叛军里应外合罢了。
太子失去了父皇最后的怜爱,他这次,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知道大势已去,太子执剑,剑尖直指我的方向:
「姜宝华,裴也与你自幼相伴,为了皇位你连他也割舍,你与孤又有什么分别,有什么资格审判孤捋走?」
他不甘心。
他做了三十年太子,最终却被我反将一军。
这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憋屈感,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