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愿父亲的尸体一直待在冰冷的太平间。
父亲或许死的冤枉,进狱中也是蒙冤,可不论哪一种,她都没能很好的处置,没能为父亲沉冤得雪,更没办法替父亲的死申述,所有的一切,白纸黑字,正规程序,父亲死于心梗,是意外。
姜吟当天,为自己办理了出院。
她到太平间,眼神看着父亲冰冷的身体,心底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食般的疼痛。
她深呼吸,唇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意:“爸,女儿来带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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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吟的父亲第二日火化。
她穿着一身黑色,胸间带着白花,火葬场的氛围凝重。
姜吟面色苍白至极,工作人员将父亲推进入排队火化,工作人员说:“前厅可以看火化过程,倘若您想看现场的,也可以一起进去。”
姜吟敛下眉眼,眼泪无声的往下掉,她咬着唇瓣摇摇头。
不忍去看。
父亲火化时间只用了一小时,人的一生,一小时,就剩这么一捧灰。
“送灵的,就您一个人吗?”火葬场的工作人员询问:“是您一个人的话,那我们就准备开始了。”
其他来的,起码还有很多亲朋好友,一个人的,少见。
姜吟单薄消瘦的身影站在门口,入冬后的天气萧瑟,冷风一吹,刺骨的寒凉。
她下意识的去环顾四周,眼神又远远的看向火葬场的大门。
从她带着父亲来时,眼神就一直在望着,望着。
最终,她失望又自嘲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眉眼微微的敛下,嗓音嘶哑:“就我一个人。”
工作人员把父亲的骨灰交给她,姜吟抱着父亲的骨灰,那重量不轻不重的在手里,沉甸甸的,又不那么重,泪水逐渐模糊她的视线。
姜吟再也忍不住,哭的声嘶力竭,送灵的队伍跟在身后敲锣打鼓,唢呐声,声声悲情。
远处,傅云川也穿着一身黑色,撑着一把黑伞,远远的凝视那单薄的身影。
张秘书抿抿唇:“傅总,不过去吗……太太看上去很难过。”
傅云川紧了紧伞柄,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不必了。”
姜明成三天的白事,只有谢宴洲和周明庭来吊唁,要陪着她,他们两人成日成日都是大忙人,姜吟不可能同意。
陈韵静其中来了一次,心疼的看着姜吟,说要风风光光办亲家公的葬礼,姜吟拒绝了。
后两天,只有姜吟和母亲,他们孤女寡母守着灵堂,姜吟神情神色,越发的苍白憔悴。
第107章:太太这时候是需要人陪的
一直到姜明成下葬当日,姜吟整个人越发的脆弱憔悴。
这天,天色阴沉,下起了密密麻麻的小雨。
姜吟跪在父亲的坟前,雨丝细细密密的往下坠,落在她的身上,渐渐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
她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
想起父亲生前对她的好,他工作繁忙,却从不缺席她的成长,总会纵容宠溺的给她一切她想要的。
她扬着笑脸:“你这样就把我宠坏了。”
母亲笑眯眯的,和蔼宠溺:“你还知道你娇惯。”
父亲笑着看她说,“吟吟就是姜家的小公主,爸爸不宠你宠着谁?”
哥哥扯了扯唇:“是,吟吟是个宝,我是根草。”
父亲嗔怪的看了一眼哥哥:“你多大年纪了,还跟妹妹争宠?”
“不争宠。”哥哥宠溺的摸她的脑袋:“哥哥以后也宠着吟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吟吟。”
昔日繁盛的姜家,其乐融融。
当时多温馨,现在多刺痛。
一朝破败,骄纵的小公主嫁为人妻,敛了性子服侍丈夫,期望得到丈夫的爱。
到头来,父亲去世,母亲患病,哥哥失踪生死未卜,姜家只剩一个曾经骄纵的小公主。
如今婚姻破败,事业节节下降,她什么都没了。
姜吟哭得呼吸困难。
娇弱的身子单薄,她在雨中抱着父亲的墓碑,哭红了的眼睛憔悴又坚定:“爸,您走好……”
她会照顾好妈妈,会查清楚父亲死亡的真相,入狱的冤情,还父亲清白,还姜家清白。
远处,谢宴洲和周明庭没有走近去。
谢宴洲嗓音低磁,透着淡淡的忧:“她或许想自己静一静,我们就不过去打扰她了。”
或许还有很多话,很多苦,朝着父亲诉说,倾诉。
与此同时。
阴雨绵绵的更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的升起了车窗,男人的视线收回:“走。”
“傅总……真的不去看看么。”张秘书开口:“太太这时候是需要人陪的。”
男人薄唇冷勾,眸底的神色讥诮:“她有的是男人陪着。”
张秘书倒吸一口冷气。
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傅总这究竟是在吃醋还是在生气了。
最终只能什么都不说,默默的开车离去。
谢宴洲眼神不冷不淡的落在了那辆离去的迈巴赫上,微微的眯起了眼。
雨丝细密又寒凉,姜吟的衣服近乎都湿透了,寒冷的气息已经钻入骨髓,浑身都冷得发抖。
她撑着自己的身子站起来,整个人都恍惚的踉跄了一下,堪堪站稳,又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姜吟!”
周明庭上去扶着她。
谢宴洲拧着眉梢,“她怎么了?”
周明庭简单的为她诊脉。
“身子太虚弱了,这几天办白事,她不分昼夜的熬着,本身身体就不好,这么一熬,更加亏空……”
谢宴洲眉头皱得越发的紧:“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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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吟淋雨,发了高烧。
周明庭悉心的照料,虽然医院的工作和事务繁忙,但周明庭都没有离开过。
她醒来头痛欲裂,第一眼看到的,是周明庭。
“醒了?你最近太劳累了,现在还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吗?”
姜吟揉了揉脑袋,微微的摇头,“我没事。”
“你最近应该很忙。”姜吟看着他,语气虚弱:“我现在没什么事儿了,你可以去忙自己的,这几天,谢谢你……为我忙前忙后。”
周明庭微微哽了一下,眼神深深的看着她,带着内疚自责:“是我没能救活叔叔。”
“这是他的命。”姜吟苦笑:“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这些天,周明庭看着憔悴的姜吟,他心里面有深深的无力感,
当时面对姜明成,他已经竭尽全力做心肺复苏,上了任何能上的急救措施,一直到他浑身力竭,都没能救回来。
姜明成心跳彻底停止的那一刻,他觉得他的心脏也停跳了一瞬,他不肯放弃的继续。
是同事告诉他,已经无力回天,不要再做无用功,这样只会让逝者走得更加难受。
当时,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已经毫无呼吸心跳的姜明成,怀疑他是否真的有能力胜任医生这一职业——
紧接着,有人告诉他,姜吟家里起了火,她无法出门。
他整个人差点没站稳,他不敢想如果姜吟也救不出来他该如何……
好在,消防员去的及时,姜吟平安。
周明庭敛下眉眼,浑身透着沉重,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姜吟深深地看他,又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真的,我不怪你。”
“你不要自责,我给你打的那一通电话,是想让你救我父亲,最终父亲没能救活,我却还要怪你,还让你陷入这样的自责,那我会后悔打那一通电话……”
“你我都是医生,我知道那是他的命数了。”
周明庭沉吟一声,握住姜吟的手:“你都已经很难过了,却还要反过来安慰我。”
他眼神盯着她,仿佛摄入灵魂深处,“我能有保护你的机会吗?”
姜吟手微微一颤,眼神愣了一下。
周明庭敛下眉眼,自嘲的笑了笑:“没事,你不用回答我。”
“我先去工作了。”
姜吟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微微的抿了一下唇,他很好,怎么能被她拖累。
姜吟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苦笑的扯了扯唇。
她垂眸,拿出手机看消息。
有徐杳发来的消息,父亲去世,姜吟没告诉她。
徐杳很担心她的状态,发了很多安慰的话。
姜吟回她:[我没事,一切安好。]
而,除了徐杳发来的消息和推送的新闻,其余都是空荡荡的……
盯着手机界面,盯着某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是她结尾的。
姜吟看着,心都空了一下,某些情绪从四面八方的涌来,压抑的她喘不过气,难捱、手脚都开始发寒……
他自那医院离开以后,再也没出现过,没有出现在她身边,更没有任何消息。
果真,他知道孩子没了以后——就觉得她这个人,毫无价值了是么?
姜吟冷嘲的扯了扯唇。
傅云川,还真是冷血无情的男人。
从始至终,都冷血无情,惯会用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腕她的心。
心脏冰冷的刺痛用力的侵袭着她的躯壳,姜吟咬着唇瓣,点开对话框。
如今,父亲去世,孩子流了。
他们,更没必要再互相纠缠。
是时候,该彻底与他结束了。
她闭了闭眼,打字发送过去——
[傅云川,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离婚。]
第108章:挨个保存他的照片
姜吟刚把消息发出去,消息旁边就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她看得心头一颤,傅云川又把她拉黑了。
姜吟的呼吸微微乱了几分,拧眉看着聊天界面,骤然冷笑了一声。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作为的冷处理么?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傅云川的电话给他打电话,发现的电话也被拉黑了。
姜吟不罢休,心底怒意腾升,给张秘书打电话,张秘书倒是接的非常的快速:“太太,有什么吩咐吗?”
张秘书这称呼,让姜吟嘲讽的勾了勾唇,“找你们傅总。”
“傅总……”张秘书语气里有些踌躇,抿了抿唇说道:“傅总今早的飞机,出国了。”
“您要是有什么事儿,交代我,我可以为您去办。”
出国……
又是去找桑禾了么?
姜吟沉声,“你告诉他,我有事儿找他,有空让他联系我。”
“太太……”张秘书掂量着自己的语气,深吸一口气:“您和傅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夫妻之间哪儿有一直吵架不和的,我看得出来傅总其实很关心您的。”
这些话,姜吟听一听就好了,傅云川的秘书,自然是帮着傅云川说话的。
“你跟我说这些话,你们傅总知道么?”姜吟嗓音淡淡的反问,“是他的意思吗?”
张秘书微微的一愣,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传来的一阵阵冷意。
他倒吸一口冷气:“我只是觉得,傅总是舍不得您,心里有您的……您对傅总,也还有些感情,所以……”
姜吟听着,冷笑了一声,感情?
“小孩子才讲感情,成年人只讲利益,感情并不能当饭吃。”
五年的感情,就当是喂了狗。
张秘书口口声声说傅云川心里是有自己的,可自己父亲的葬礼,从始至终,他都没出现过,要是有感情,他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国去和桑禾你侬我侬。
更不会冷处理他们之间的事情。
傅云川的眼里心里,一直都只有桑禾。
如今他把她拉黑、消失在她的面前,就是生气、怨恨她把孩子流了,孩子没了,她这个人对于傅云川而言,自然就什么价值都没了。
姜吟挂完电话以后,微微的揉了揉眉心。
心中的情绪五味杂陈地闷着,胸腔充斥着一股无法泄出的闷气。
她打开手机相册,相册里面陈列着一些工作的照片,除去这些,就剩下傅云川的照片了。
大多数都是她偷拍的角度,有他在自己身旁熟睡的,还有他出席活动的一些网上的图片,都是她挨个保存的。
点开其中一张,是刚结婚那年,傅云川刚刚下班,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那时候的他二十五六,身上还有几分少年气,眉眼间都是温柔清隽的,对她也算得上好,那天下班还为她带了最爱的糖炒栗子。
她高兴的眉开眼笑,亲了一口他的脸颊,男人眉眼温和地笑:“宝宝喜欢,老公下班天天给你带。”
她扑进傅云川的怀里,脑袋蹭蹭他的胸膛,娇笑地说好。
傅云川揉揉她的脑袋,俯身吻了吻她的额间,声线低磁:“宝贝怎么跟个小猫儿似的,可爱。”
往后一张照片,是事后,傅云川靠在她怀里睡得熟。
她记得那是婚后除夕的夜晚,傅云川应酬回来,喝了酒,抱着要亲她,她笑着躲,男人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腰,灼热的气息喷洒下来,声音低低的仿佛带着蛊:“别闹宝宝,让老公亲亲……”
第一年,她拍了好多傅云川的照片,一直到她怀上第一胎,一切都好好的,哪怕是她硬要嫁给他,他也成熟包容,是一个好丈夫,好老公……
可当那个孩子保不住被拿掉,她上手术台去为病人做手术,手术结束后,一切都渐渐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以后,他们白日生疏,夜里狂欢,他总压着他一遍遍沉沦。
她坚信男人心在哪里,性在哪里,抱着那些照片度日,以为总能回到如初,直到桑禾的出现……彻底让她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