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鱼想到梦中的画面,艰涩的摇摇头,“或许,他不会回去找我了。”
  顾欢喜心里咯噔一下,“你是怀疑你舅舅……”
  顾小鱼深吸口气,“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如何,但我知道,当时我要是不偷跑,也照样等不到他回去接我,而且下场还一定非常凄惨,所以,我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只寄希望于别人,我得自救。”
  顾欢喜听完,心里沉甸甸的,忍不住起身过去,将他搂进怀里,温声安抚道,“你做的很好。”
  才五岁的孩子呀,就算古人早熟,能做到他这种程度,也是很了不起了,有些成年人,都未必有那份决断和勇气。
  顾小鱼把脸埋在她怀里,闷声道,“是我运气好,在路上遇上了父亲,将我带回家,又认识了您,给了我容身之处,可我……却自私的隐瞒了你们,将你们也卷入了麻烦当中,若是将来我那继母知道,怕是会迁怒伤害你们,真有那天,儿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顾欢喜轻柔的拍着他的背,神色自若的道,“我们能成为家人,是我们彼此的缘分,不存在谁连累谁。”
  顾小鱼扬起脸来,眼圈泛红,带着几分动容,几分不敢置信,“您现在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还愿意接纳我?真的不怕我继母发难报复?”
  顾欢喜淡笑道,“如果我们刚认识时,知道你背负着这么多,我或许会选择明哲保身,但现在,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喊我娘亲,那我就有义务保护你,更不会因为怕被人报复,就舍弃你,之前我就告诉过你,家人是不能舍弃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家人都该是第一选择。”
  “娘!”
  他脱口喊出这一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只是他没哭出动静,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像是在发泄那些隐忍很久的委屈和怨恨,不甘和愤怒。
  顾欢喜也没劝他,只静静的陪着,直到他自己平静下来,有些难为情的在她怀里蹭了蹭,不好意思再抬起头看她。
  顾欢喜顾全他的自尊,也不逗他,适时的问了个严肃的话题,“你要是出现在京城,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顾小鱼想了想,“应该很小。”说完,又补充道,“我之前很少出门,外面见过我的寥寥无几,就是家里……其实也不多,因为我母亲常年生病,我每天除了读书,便是陪在她身边,见得最多的便是伺候的小厮丫鬟,还有管事嬷嬷,那些人在我母亲去世、继母当家后,要么被赶到了庄子上,要么被卖,不是刻意去找,不会有机会遇上。”
  “那你继母和父亲,还有其他的亲属呢?”
  “他们不会在外面随意行走的,而他们可能会出现的场合,咱们家也不会去,很难有交集。”
  闻言,顾欢喜哼笑,戳了戳他脑袋,“你就直说,咱们家现在还远远够不到他们所处的圈子就行了呗。”
  顾小鱼低声道,“那个圈子,一点都不好。”
  顾欢喜挑眉,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问,“真的?位高权重、使奴唤婢,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这些还不好?多少人穷其一生都在追求呢,你居然说不好?”
  顾小鱼重复道,“确实不好。”
  顾欢喜好奇追问,“到底哪里不好了?”
  顾小鱼一脸认真的道,“处在其中,一点都不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好,现在和你们在一起,即便是做寻常百姓、整日粗茶淡饭,甚至是风餐露宿的一路逃荒,我都觉得高兴,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与委蛇,不用时时提心吊胆被算计暗害,每天都过得特别安心踏实,我再也不用害怕晚上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顾欢喜听的心酸起来,忙摸着他脑袋安抚道,“都过去了,以后再不用担心会过那种日子,咱们家小门小户,就这几口人,你就是想勾心斗角,都没人陪你玩儿,至于算计陷害就更不存在了,就你爹那性子,若是看你不顺眼,会直接上手揍,他懒得费那脑子。”
  顾小鱼听到这话,翘起嘴角,无声笑起来。
  母子俩深度沟通了后,最大的变化,就是相处起来变得更亲昵自在了,外人看了,绝对不会相信俩人之间没血缘关系。
  许怀义喝到微醺回来时,感受到的就是这样发生了质变的母子亲情,一时纳闷,他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啥?
  顾欢喜没给他解释,而是问起他们喝酒时聊的话题。
  许怀义大体讲了几件事儿,“廖老爷说,也不知道现在京城对灾民是个啥安置政策,他建议,咱们最好先派人去打听一下,也好早做准备,毕竟咱们人多,不太可能全给塞一个村子里去,要是分开,那怎么分也得提前琢磨好……”
  “要是不想分开,那就得租大杂院住,我觉得不靠谱,给回绝了,徐村长他们也不愿意,到了京城,还是得先落下户籍,才能安心谈以后,廖老爷在京城也有铺面营生,倒是提了句,可以安排几个村民们过去干活儿,但这用谁不用谁的,也挺难选,徐村长就没一口应下,应是担心不患寡而患不均。”
  “廖老爷还问了我的打算,我说想去读书,把他给唬了一跳,哈哈哈,连徐村长他们都吓到了,大伯倒是挺赞成的,尤其是听到我想考武举,更是支持了,甚至还说要是银子不够,他可以想办法凑凑。”
第130章
商量营生
二更
  许怀义一喝酒,话就特别多,尤其是对着亲近的人,你哪怕不问不听,他自己也能唱独角戏去读书,“媳妇儿,他们越是不相信我能做到的事儿,我就偏要做到,不就是去读书吗,豁出去了,我听说进武学院很公正的,条件放的很低,不在乎身份背景,只要能通过入学考试,就是武学院的一员了。”
  “就是武学院的束脩有点贵,管着吃住的话,每个月得有二十两呢,寻常人家可读不起,可一旦进去,即便将来武举落榜,现在也能让人高看两眼,这就是读书带来的身份差异。”
  “我得争气啊,一定要考进武学院,改换咱们家的门厅,不然将来就是有钱,都没法在城里买房子。”
  顾欢喜喜欢几进的大宅子,前世就垂涎有古韵味的四合院,奈何买不起,现在机会来了,却也不是有钱就能随心所欲。
  就听许怀义继续道,“廖老爷在南城有套三进宅子,听他说,京城买房可讲究了,东城贵,住的大多都是有爵位的世家勋贵,西城雅,多是书香门第、耕读人家,北城富,有钱的商户多选在那里置办宅院,南城贫,住的都是寻常百姓,不过,却也是最热闹最有烟火气息的地方……”
  顾欢喜问了句,“南城的宅子要多少银子?”
  许怀义伸出三根手指头,“廖老爷的宅子花了三千两,这价格,实在不算低,京城居,大不易啊。”
  他絮絮叨叨的,神智越来越迷糊。
  见状,顾欢喜扶着他去了床上躺下睡觉,他倒也不生事儿,几乎沾床就睡了过去,一点不闹人。
  她和闺女,还有顾小鱼睡在外侧,隔了道屏风,卫慈和卫安打了地铺,至于卫良,睡在车厢里,看护东西。
  一夜好眠。
  顾欢喜以为自己换了个地方,会睡不着呢,谁想睁眼就到天亮,身边就剩下闺女,那爷俩都不见了。
  卫慈听到动静,绕过屏风来伺候她起床梳洗,顺便解释道,“老爷和小少爷半个时辰前就出门了,说是去逛逛,让您不用担心,也不必等他们回来用早饭。”
  顾欢喜随口应了声,找了件厚实的夹袄穿上,下面还是半旧不新的麻布裙子,藏蓝色,耐脏耐造,昨晚下了雨,气温降了不少,也不知道那爷俩出门时穿的是啥,她琢磨着,简单的挽起头发,拿了支木簪子插上。
  如今,她的穿戴比起刚逃荒时,就略讲究了些,最起码不再为了低调,附和难民形象,故意穿的破破烂烂了,此刻的衣服虽还是灰扑扑的不咋起眼,却干干净净的没有补丁,这副样子走出去,只会当她是当地寻常百姓,绝不会联想到难民身上。
  她简单吃过早饭,坐在窗户边上正闲适的看书,爷俩从外面溜达一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几样当地的特色小吃。
  进门,许怀义就嚷嚷,“媳妇儿,咱们先不着急走,刚才我们商量了,派人去京城打听一下情况再说。”
  顾欢喜讶异的问,“徐村长他们都同意?”
  留在客栈每天可都要花钱的。
  许怀义坐到她对面,端着水杯咕咚灌了半杯,抹抹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银子该花还是得花,奔波了这一个半月,也该好好歇口气,住在客栈,多少养养身体,谁知道到了京城,有没有地方住?”
  “那村民们呢?”
  “继续住大车店,好几家子挤一挤,花的不多,一场秋雨一场寒,现在再宿在外头,太遭罪了,冻坏了身子,实在不值得。”
  “那派谁去打听?不会又是你吧?”
  许怀义却摇头,“得快马加鞭去,我御马的本事还不到位,就让卫良代我去了,廖家也派了一个护院,就是马常山,他俩今天去,明天最多中午就能赶回来,咱们打听清楚京城那边安置的政策,也好尽早应对。”
  “你是咋打算的?”
  “尽量跟村民们选在一处落脚,这样不容易被当地人排斥欺负,届时再看看,落脚的村里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咱们先买下来对付过这一冬天去,至于以后,我努力让你住上带花园池塘的大宅子。”
  顾欢喜没被他的好话给忽悠过去,犀利的问,“咱们可以买现成的房子对付,那其他村民咋办?他们虽不缺吃的,但手头应该没有太多银子置办房产田地的,到时候他们露宿街头,你管不管?”
  “啊?”许怀义噎住,眼神飘忽起来。
  顾欢喜瞪他一眼,“你思量清楚了,那不是一家一户,那是几百口人的生计,你已经把他们顺利带出来了,总不能还要负担他们一辈子吧?”
  “那当然不能,嘿嘿,那他们岂不是要被养废了?”
  “少打马虎眼!我先声明,他们确实有难处,咱们酌量着借点银子帮他们度过难关可以,但以后的路如何走,必须是他们自己想办法,不是咱们的责任,别忘了,你还要去武学院读书,也没有空再操心太多。”
  许怀义讨好的道,“我知道,放心吧,媳妇儿,我心里有数,还能啥事儿都往自己肩膀上扛啊?我又不傻。”
  顾欢喜哼了声,摆明不信这个二傻子。
  许怀义一脸冤枉的表情,凑近些,低声道,“我这几天其实一直在琢磨这事儿呢,不说村民,就咱们一家,到了京城该干点啥营生才好,没有绝对可信的靠山之前,那些太出风头、利润太高的事儿,咱们绝对不能干,省得被惦记上,可咱们也不能坐吃山空呀,我去读书,谁来挣钱?总不能叫你出去打工吧?”
  顾欢喜倒是想出门上班,可这个时代也不赋予她这样的机会啊,“我写的话本子或许能卖点银子,或者我替那些商户们理账本,年底了,大的商户都会盘账,就更需要这方面的人了,也是个赚钱机会……”
  许怀义打断,“别,别,那我成啥了?吃软饭的小白脸?我去读书享清福,让你去抛头露面的辛苦赚钱,我还不得被人戳烂脊梁骨啊。”
  闻言,顾欢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才几天,就有大男子主义倾向了?”
  许怀义赶紧解释,“媳妇儿,你误会我啦,我不是怕丢人,我是心疼你。”
  “所以呢?你打算咋办?”
  “所以我就想啊想啊,觉得咱家这种情况,最合适的打算,莫过于做点小生意,不太起眼又能养家糊口的那种。”
  “嗯,啥生意呢?”
  “做豆腐!”
第131章
教做绒花
一更
  做豆腐在当下而言,确实称得上是门营生,既能养家糊口,又不会高调的惹人注意到,那些有权有势的贵人们,更不会瞧得上,不过……
  “人生三苦,乘船打铁卖豆腐,你去读书享清福,就让我一个人在家起早贪黑、累死累活?”
  听到这般质问,许怀义脱口而出,“我哪能让你吃那份苦?豆腐坊开起来,自是雇其他人来干,你管着算账就是。”
  “喔,那雇谁呢?”
  “咱村里的人啊,知根知底的,用着踏实……”
  许怀义越说越低,尤其是迎上媳妇儿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虚的干笑起来,“媳妇儿,你可别想多哈,我提议做豆腐,绝对是基于咱家的实际情况考虑出来的最优化选择,绝对不是为了安置村民们!”
  顾欢喜呵了声,“你觉得我傻?”
  许怀义讨好的道,“怎么会呢?嘿嘿,我媳妇儿绝对是这世上最睿智通透的人,无人能及。”
  顾欢喜不受他忽悠,也懒得打哈哈,干脆直白的道,“做豆腐,如果只为糊口,咱们自家人足够了,卫良负责推磨,卫慈烧火煮开,我只需要负责最关键的一步点豆腐就行,其他的步骤,他们兄妹俩都能胜任,至于销售,也不是难事儿,去京城里联系几家酒楼,每天往那儿送便是,廖家就是开鲁菜馆的吧?鲁菜里的经典菜豆腐箱子、一品豆腐,对豆腐的需求肯定不少,有咱们这一路并肩作战过的交情,他应该会愿意合作,所以,你说再雇村民做什么?做慈善?”
  许怀义不敢再打马虎眼,推心置腹的道,“媳妇儿,你说的对,咱们自家人就能撑起来,但不能一天就卖那几板豆腐吧?赚的太少了,我去读书的束脩都困难,更别说日常开销,总不能让你节衣缩食的过日子,那我可受不了,不说绫罗绸缎、山珍海味,最起码也得吃喝不愁啊……”
  顾欢喜也不拦着他说,喝着热茶,漫不经心的听着他掰和。
  “咱们有家底,有车里那些东西,确实不愁银子,可明面上得给旁人一个交代呀,不然大把的花钱却没个正大光明的来源,那不是自取灭亡?所以,咱们这个豆腐坊,不能小打小闹的,要干,就得像模像样的,到时候开起来,每天大把的赚银子,你只用收钱算账当老板娘就行,那小日子多美?嘿嘿,我连咱家豆腐坊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欢喜豆腐坊,吃了咱家的豆腐,天天欢喜。”
  顾欢喜没忍住,嘴角抽了下,“你说的像模像样,是要多大的规模?不会是想把全村的人都给划拉进来做工吧?”
  许怀义忙不迭摇头,“咋可能呢?像刘家和高家,他们都有自谋出路的本事,不用旁人操心,我是想着,那些实在老实困难的人家,挑几个出来,给他们开份工钱,好歹让他们能有口饭吃,等以后开了荒,有田地种了,就都好了。”
  “你真这么想?”
  “绝对都是肺腑之言。”
  顾欢喜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啊?”许怀义愣了,讶异的问,“媳妇儿,你同意啦?”
  顾欢喜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又不是铁石心肠,如果举手之劳就能帮一把,我至于吝啬那点力气?”
  她怕的是许怀义大包大揽,同情心泛滥而已,帮助人是要有度的,反正她帮人之前,会先考量自身利益,损伤自家利益去成全旁人,她还没那么伟大,在她看来,最有分寸的帮助,该是双赢才是。
  你好我也好,才能长久。
  单方面的输出,只会落得两厢生怨。
  许怀义赶紧夸了媳妇儿一番,谁想,媳妇儿还有惊喜给他。
  “你说,我教着村里的女人们做绒花怎么样?这活儿,也不用她们抛头露面,在家里就行,做好了,自家人拿着走街串巷的卖也行,或是直接送到卖首饰的店铺里去,多多少少的,也算是个进项,比绣荷包啥的,应该要赚得多,最重要的,是容易上手,还不那么费眼睛。”
  顾欢喜前世喜欢非遗文化,可没少看这方面的书,还有网上那些制作视频,她跟着学了几样,其中做的最好的就是绒花,房车里现在还有做绒花的材料呢,以前遗憾那么漂亮的绒花不能戴,这辈子倒是能达成所愿了。
  许怀义已经兴奋起来,“媳妇儿,你这想法太好了,比我琢磨出来的营生可强多了,做豆腐既辛苦,利润也不高,做绒花多轻省,而且,像你这么心灵手巧又有眼光和品味的人做出来的绒花栩栩如生,跟艺术品一样,肯定能卖出高价去,两者相比,那就是搞艺术的对底层劳动力的碾压啊,完全没可比性……”
  顾欢喜无语的打断,“快打住吧。”
  为了抬高她,倒也不必拉踩的这么夸张。
  许怀义嘿嘿傻笑着,比她还着急上心,“啥时候教她们?要不我现在跟村长说一声,把人都给喊来?”
  “急啥啊?那个有人教的话,上手很快的,不过想做出名堂来,就得看个人悟性和眼光品味了,等下午吧,尽量挑手巧的,她们学会了,再回去教自家人就行。”
  许怀义没有不应,“好,都听你的。”
  俩人聊完正事儿,顾欢喜也想出去转转,许怀义便陪着她,抱着闺女,带上儿子,又出门逛街去了。
  其实这个镇子没多少看头,繁华的街道就一条,两边的店铺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卖的都是常见之物,之前许怀义已经买了当地的小吃,顾欢喜便进了粮铺问了问价,这里没闹旱灾,但粮价比之往年,还是偏高了一点,可比他们灾区,却又是好太多,一斤麦子十文,蜀黍六文,豆子最便宜,三文就行。
  许怀义凑她耳边低语,“豆子不比蜀黍好吃啊,营养价值也高,这里倒好,反倒是把蜀黍看的比豆子重。”
  顾欢喜给他解释道,“蜀黍可以酿酒,产出价值更高,而且蜀黍可以直接蒸饭,也可以磨成面吃,豆子不太具备当主食的这些优势,自然要便宜些。”
  “那红豆和绿豆咋就不便宜呢?”
  “红豆可以做糕点,绿豆能解暑解毒,用处更大些,黄豆哪能比的了?”
  许怀义偷乐,“所以,咱们开豆腐坊很有前途啊,能增加豆子的附加值,成本却这么便宜,以后擎等着数钱吧。”
  “……”
第132章
咱们的目标是皇家武学院
二更
  进了店里,不买些东西,还追着问价,不免遭人白眼,顾欢喜便买了点绿豆,打算教着卫慈做绿豆饼,又买了些豆子,再练练做豆腐。
  从粮铺出来,顾欢喜又去看了看布,挑了匹深色的适合做外衣的粗麻布,又选了浅色的细麻布,带回去后都给了卫慈,让她裁成衣服,到了京城安顿下来后,可不能再穿的这么破破烂烂跟难民似的了,也没那个掩饰的必要了。
  时下总是先敬罗衫再敬人,穿的体面些,走在外面才不会被人瞧扁了,下人也是主人的脸面,穿的太寒酸,主人也会被轻视。
  卫慈一谢再谢,激动的眼泪汪汪。
  顾欢喜赶紧用教绿豆饼转移了话题,她这才平静下来,一脸认真的跟着学,怎么炒馅料,怎么做外面那层酥皮,还有烤制,现在没烤炉,只能用鏊子小火慢慢烙熟,麻烦是麻烦点,但味道很不错。
  中午,顾小鱼干脆拿它当主食吃的。
  饭后,许怀义就去找徐村长了,徐村长听了他们两口子的打算,自是高兴不已,近些天来的愁苦顿时一扫而空。
  他就怕村民们没有生计,那到了京城也没啥出路,现在许怀义两口子愿意给他们指条明路,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救人于水火啊。
  他一刻不等的挨家挨户去说,得此消息的村民们顿时激动起来,就像暗淡无光的路上忽然照进来一束光,他们终于有了奔过去的精神和盼头。
  末了,徐村长不忘敲打,“人家怀义媳妇儿教,那是情分,咱们得记着人家的好,领这份恩,谁也不准背后再嘀咕嘟囔,要是不能打心眼里敬着人家,那就干脆别去学了,省得教出个白眼狼来……”
  众人纷纷表示,绝对不会忘恩负义,以后一准敬着顾欢喜,这相当于是师父呢,天地君亲师,谁敢不敬师父?
  “人家不收束脩,无偿交给咱们,这份心意啊,咱们眼前是还不上,等以后日子过好了,可得记着报答。”
  众人都利利索索的点头,无人有异议。
  徐村长又提了要求,“一家挑一个就成,尽量选那心灵手巧的,上手快,等学会了,再自家教自家人,听怀义那意思,这绒花学起来不难,难的是做的出挑,那就不靠教了,得靠个人悟性,靠眼光见识,不过,就算学些简单的,也能赚点银子,总归是个进项,能支应一点是一点。”
  众人深以为然的附和,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嘛,就算是蚊子腿,那也是肉,就没有嫌赚钱少的,只怕没钱可赚,而且这钱赚着还轻松,都不需要顶风冒雪的去出苦力,在家就能干,谁不乐意?
  徐村长一走,各家各户就忙着选人,要么是自家闺女,要么是年轻的儿媳妇,反正挑的都是家里最机灵的那个,省得送去了学个半桶水回来,耽误挣钱,还让人看笑话、丢了脸面名声。
  很快选好了人,就结伴去客栈找顾欢喜学习了,顾欢喜早就从房车里把做绒花的材料拿了出来,五颜六色的丝线足有几十种,还有固定丝线的木架子,铜线,剪刀,至于电夹板啥的就不能用了,只能另找东西代替。
  陆陆续续来了有三十个,屋子里都坐不开,只能站着看,不过谁也不会介意这些就是了,顾欢喜教的很仔细,她边说边做了一个花样简单的,先把她们领进门,掌握住最基本的那些步骤,后面再拓展花样,那就得自己上心琢磨了。
  便是最简单的花样,等到栩栩如生的绽开在众人面前时,也足以叫她们惊艳的瞪大了眼,要不是亲眼目睹,都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花,竟是假的。
  接下来,顾欢喜又讲了些窍门和注意事项,便让她们挨个上手试试,她在边上指导着,直到她们都能独立完成为止。
  一开始战战兢兢,唯恐哪里做的不对,糟践了丝线,慢慢的找到感觉后,就神色放轻松了些,等到最后看到手里的成品,更是欣喜万分。
  她们终于学会了,对于女人来说,这足以能当成她们在婆家立足的本事,只要能为家里赚银子,就有说话的底气。
  女人们离开时,顾欢喜让她们把各自做的绒花都带走了,又叫她们激动了一番,甚至有几个爱俏的,迫不及待的就插在了自己的发鬓上,哪怕还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整个人也变得鲜亮了几分。
  送走了人,顾欢喜靠在椅子里,累的话都不想再多说一句。
  许怀义从外面进来,立刻殷勤的端茶倒水,还站到她身后,帮她捏肩膀,跟伺候老佛爷似的卖力。
  “媳妇儿辛苦了……”
  顾欢喜轻哼了声,“知道就好,我这么辛苦都不说啥,以后你读书也别再喊累喊苦了。”
  “呃,这个……不能同日而语吧?”
  “都是付出体力脑力,怎么就不能比了?话说你最近学习又有些懈怠啊,不想考武学院了?”
  “我觉得我这身手,考进去应该不费劲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