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钰听完后,表情颇为复杂,一时没说话。
  许怀义被他看得,都要心虚了,试探着问,“师傅,怎么了?您觉得这提议不妥?还是弟子捐粮的事不合适?”
  孙钰摇头,“不,这两件事,你多的都很好,为师……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做,会想出这样的主意。”
  他还是小瞧徒弟的能耐了,率先捐粮不难,想出主意也不难,难的是他能说动那么多人支持追随他。
  在这所学院里,至少七成学生,地位身份都远超许怀义,可偏偏,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许怀义,先得到人手支持的也是许怀义,那些权贵子弟就没脑子没手段?不,他们多的是狡诈心计,但他们缺了一颗向善之心。
  他们即便是做,也是以目的为先,权衡利弊,而许怀义,他相信他没有任何算计,更不为任何人牟利,是纯粹的想救助灾民。
  许怀义被夸的有点冏,干笑道,“师傅没觉得不妥就行,弟子见识浅薄,就怕行事不妥,给您惹麻烦。”
  孙钰感叹道,“为师有预感,你只会给为师带来荣耀。”
  许怀义,“……”
  今天是啥日子啊,咋都对他这么好?
  孙钰感慨完,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欣慰的道,“你刚才的提议,为师应下了,就交给你去办,每天什么时辰去执勤,每次带多少人,具体的任务安排是什么,如何约束他们,你来做主。”
  许怀义有点忐忑,“我做主合适吗?”
  他才是个进学没俩礼拜的新生啊,能有啥威信啊就带头组织这种露脸的活动?还不得让那些权贵少爷们眼热死?
  孙钰道,“放心吧,有为师给你撑腰呢,你只管去做,本来这主意就是你提议的,你来负责合情合理,难不成你愿意让旁人摘了桃子去?”
  许怀义立刻摇头,“那当然不成。”
  孙钰笑了笑,“为师就喜欢你这实诚坦荡、不做作的劲儿。”
  许怀义,“……”
  又夸他了。
  孙钰见他表情微妙,笑得更大声了,笑畅快了,才低声提醒,“这次月考,为什么会有朝中的大臣来看?就是有挑人去对付灾民的意思,灾民越来越不可控,朝廷也有些头疼,各个衙门都互相扯皮推诿,谁也不想接手,就想把这烂摊子踢给咱们学院,最好是从你们这些新生中选人,尤其是平民学生……”
  许怀义早就猜到了,但亲自听孙钰说,还是有点悲愤,但面上不显,只适时的露出几分难受和委屈。
  孙钰继续道,“咱们学院推辞不过,但也没想把你们推出去当枪使唤,干那些丧良心的事儿,原本是打算月考时,搞个意外,让人觉得你们还太嫩,扛不起大梁,硬逼着你们上,很可能会雪上加霜,这么做,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为师这两天还在纠结呢,谁想,你就有更好的主意送上门来了……”
  许怀义可不居功,“也是巧,要是没人肯施粥救济灾民,我想的这主意也用不上,现在,倒是能一箭双雕了。”
  孙钰道,“是啊,巧了,这说明啥?怀义,你是个有大运道的人呐,连老天爷都配合你的安排。”
  许怀义,“……”
第247章
不谋而合
一更
  “师傅,弟子不经夸啊。”
  “可你确实有运道,还仁义厚道有本事,为师也不能说谎啊。”
  “……”
  见徒弟一言难尽的表情,孙钰又畅快的笑了一场,停下后,忽然道,“你知道今早上朝大殿上,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许怀义摇头,他上哪儿知道去啊?
  孙钰意味深长的道,“昨晚发生的事儿,自然也传进了宫里,也是巧了,当时几位皇子正在春江楼喝酒,昌乐侯府上空电闪雷鸣的场景,他们看了个正着,各自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明面上,都对老天爷降雷示警深信不疑……”
  许怀义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大皇子也信?昌乐侯可是他岳父,听说昨晚,大皇子妃也在昌乐侯府,他就不怕被连累?”
  能不能开脱另说,怎么都得强词夺理的辩驳一番吧。
  孙钰语气复杂道,“大皇子性情温和,颇有几分仁义君子之风范,素常如闲云野鹤一般,从不喜参与朝堂之事,便是对昌乐侯府,也很是疏远,俩家走动的并不亲近,只大皇子妃跟李垣来往的多些,毕竟是亲姐弟。”
  许怀义听明白了,“所以大皇子就听之任之、袖手旁观了?”
  好家伙,这么佛系最后都能当上皇帝,绝对是捡漏王啊。
  孙钰点了点头,“其他几位皇子可不会不管,你等着看吧,很快就会有行动……”不趁机搞事儿,都对不起皇子的身份。
  许怀义把话题拽回去,“早朝上,是不是都在讨论昨晚的天降雷电之罚啊?”
  孙钰“嗯”了声,“不止如此,皇上还派人把慧信大师给请进宫里了。”
  许怀义瞪大眼,他跟慧信的合作里,可没这一条,他稳住心神问“慧信大师,他不是给灾民念经祈福吗?他可是方外之人,咋掺和到朝廷大事里去了?”
  孙钰意有所指的道,“可昨晚的事,跟他脱不开干系。”
  许怀义拧起眉头,“那他说什么了?可是云里雾里的扯了一通,最后也觉得昌乐侯府里出了那种诡异之事,是天降惩罚?”
  孙钰对他猜中半点不意外,“没错,他虽没直言,话里话外的却是这个意思,到跟你不谋而合。”
  闻言,许怀义心头一跳,像是被惊住了。
  孙钰平静的解释着,“你之前在学院里传的那些话,什么做下亏心事,得用救济灾民的方式赎罪,不然家里也肯恩被雷劈,就算没做过恶事,也能为家人祈福,慧信大师便是这么说的。”
  许怀义压下那点心虚,“师傅,我何德何能啊,还敢跟慧信大师不谋而合?我之所以传那些话,完全是为了造势,忽悠大家都捐粮捐物呢,谁叫我也曾是灾民呢,就总想着能为灾民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能帮一个算一个,我可没旁的意思了……”
  “你急什么?为师自是信你的,不过是随意提一嘴罢了。”
  “……”随意一提,就差点让他暴露,这个师傅也不简单呐。
  “皇帝对慧信大师的言辞,表现的很是相信,又把昌乐侯给带到了大殿上,让他自辩……”
  “昌乐侯没喊冤枉吧?”
  孙钰缓缓扬起唇角,“他老奸巨猾,知道那种情况下,喊冤无济于事,白白叫人看笑话罢了,所以,倒是干脆的认罪认罚了。”
  许怀义眼睛一亮,好奇的追问,“那他认下啥罪名罪行了?总不能随便推个人出来当替死鬼吧?”
  孙钰道,“随便一个人哪能堵住悠悠众口?他牺牲的是自己的三儿子李宣,罪行也简单,前段时间,李宣出城,伤过几个灾民。”
  “就这样?”
  “就这样。”
  许怀义嘴角抽了下,“皇帝和文武大臣们都信吗?”
  这点罪行,还值当的老天爷降雷示警?那老天爷也太清闲、太大惊小怪了,十恶不赦的不去劈,专挑这种小虾米?
  孙钰道,“众人信不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昌乐侯愿意筹集粮食赈济灾民了,这就够了。”
  许怀义自嘲的笑了笑,“也对,那他舍得出多少为儿子赎罪?”
  孙钰伸出两根手指。
  许怀义猜测,“两万斤粮食?”
  孙钰摇头,“是二十万银子。”
  “确实不少,不过他怎么不出粮食?”
  “眼下到处缺粮,昌乐侯府里即便囤了粮,也不敢拿出来太多,会扎眼,之前西北筹措粮草,大臣们可都哭穷来着,皇帝心里都记着呢。”
  许怀义反应过来,“那出了银子,朝廷可有具体的赈灾安排?昌乐侯不会光出一笔银子就拉倒吧?”
  “不会,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昌乐侯已经让人在城外扎棚子了,下午,估计灾民就能喝上粥了。”
  许怀义松了口气,又问,“其他人没反应吗?”
  孙钰揶揄道,“怎么会?就像你一样,你带头捐了粮食,其他学生还能装聋作哑?自是要跟随。”
  许怀义干笑,“弟子是抛砖引玉。”
  孙钰点头,煞有介事道,“不错,你这块砖抛得极好,为师都忍不住想捐些粮食和银两,去帮几个灾民,为家里人祈福了。”
  许怀义,“……”
  孙钰这话是逗趣,也是真心,等许怀义跟小伙伴在统计捐粮名单时,孙钰派了长随来,报了一千斤的粮食,还给了一千两银子,以他个人的名义。
  他这一出手,跟风的人更多了。
  王秋生心细,许怀义便把统计的事儿交给他和孟平,谁捐了多少,写的清清楚楚,将来会誊抄到纸上,张贴在学院大门外,供人观看。
  这也算是一种扬名的途径吧。
  还有来找他报名组队去城外执勤的,这拨人也不在少数,许怀义和李云亭负责组织,忙不过来,又喊上赵三友,暂定了三支队伍,轮流去维持秩序。
  几个人趁着课间和午休,总算是弄出像样的章程来,许怀义又去找孙钰,详细汇报了一遍。
  孙钰看了眼他写的计划书,一条条罗列的非常清晰明了,比朝中大臣们写的折子可强多了,没那么多废话,全是干货。
  他满意的点点头,看完后,竟也挑不出一点不妥的地方,忍不住又夸了弟子一番。
第248章
有大户加入
二更
  到了下午,闻风来捐粮捐银的人还在增加,且其中还有不少权贵子弟,甚至他们也报名参加去城外执勤。
  要知道,最开始队伍里基本都是贫民学生,许怀义压根就没考虑那些少爷们会屈尊降贵干这种苦差事,谁想,竟真放得下身段。
  都是学院学生,人家报名,许怀义自然不也会拒之门外,甭管他们的目的是啥,来了就得利用起来。
  不过,为了减少摩擦矛盾,他将这些权贵子弟单独组了一队。
  李云亭负责记录,见状,低声提醒,“你不怕他们捣乱?他们对灾民,可不会有什么维护之心。”
  之所以报名,无非是图露脸。
  或者,还有别的目的。
  许怀义道,“怕也没用,他们要来,咱不收那就是现成的话柄,都是学院学生,难道还搞区别对待?信不信,我这里拒绝了,他们回头就去告状?”
  李云亭拧起眉头,“那就由着他们?”
  许怀义笑笑,“放心吧,他们虽然动机不纯,但脑子只要没毛病,就不会搞事儿,眼下赈灾闹得沸沸扬扬,谁搞事儿,一旦被揭露,那可真是露大脸了。”
  闻言,李云亭才不再说什么。
  相较这些想去露脸的,那些捐粮的公子少爷们,倒是显得诚意十足,平时在平民学生跟前,都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样儿,如今,却老老实实的,再不见那股耀武扬威的嚣张架势。
  王秋生一边在纸上誊写着粮食数量,一边暗自好笑,这帮权贵子弟也有今天啊,果然都是亏心事做多了,平时没个报应,就没点忌惮,如今,见果然有天打雷劈这回事儿,倒是懂得何为敬畏之心了,呵。
  孟平在边上帮忙,原本还提心吊胆,怕被为难,结果一个个的从他面前走过,安分的像从良了一样,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不闹事就好啊。
  其实这些权贵子弟捐粮,代表的也不是其背后的家族,多是以个人名义,打着为父母祈福的名号,总之绝对不会有一个人承认是因为干了缺德事心虚,所以才借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许怀义见状,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十分平静自然,甭管对方是啥样的嘴脸,也不在意祈福是不是幌子,只要能捐粮就行。
  他的目的原本就只有一个,尽可能的帮助灾民度过这一关。
  忙活到放学,许怀义统计了一下捐粮的总数,比他预期的结果要好,到目前为止,已经有近十万斤了,这其中除了学生们,学院的先生师傅们也都在孙钰出手后,不甘落后的纷纷捐了一拨。
  除了粮食,还有银子,加吧加吧也有一万多两了。
  初战告捷!
  许怀义挺满意,没想到,刚要收摊子,又来一位,这位还是个大户。
  再次看到金光闪闪的苏喆,许怀义眼睛大亮,表现出无比的热情,那激动的劲儿,像饿了几天忽然看到一大盆红烧肉一样。
  苏喆也是个妙人,许怀义热情,他比许怀义更热情,那亲热的嘴脸,活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苏七少!”
  “许兄!”
  “哎呦,多日不见,七少风采更盛,令人见之忘俗。”光身上这些东西卖一卖,换来的银子就够生活一辈子了,确实能忘记种种俗事儿。
  “哈哈哈,许兄客气,小弟一身铜臭之气,哪里比的了许兄大才?许兄今日的风采,真是叫人钦佩至极、甘拜下风。”
  “七少过誉了,我就是瞎折腾,哪里有啥才气可言啊,都是大家伙儿捧场支持,这才勉强撑起了架子……”
  “许兄太谦虚啦,如今学院里,还有谁不知道许兄的大名?又是号召捐粮,又是组织人手去城外执勤巡视,这等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就是有,却没有许兄的仁善,肯第一个站出来,为灾民费心费力的谋划,如此高义,小弟佩服佩服,心向往之啊,恨不能能跟随在侧,也为灾民尽一点绵薄之力……”
  许怀义痛快的道,“好啊,七少有这份心,我们欢迎之极啊,哈哈哈……”
  说完,还冲其他几人挤挤眼,“是不是啊?”
  李云亭冷着脸“嗯”了声。
  王秋生笑道,“怀义所言极是,诚挚欢迎七少加入,您看,是捐粮还是捐银?还是也想参加执勤队伍?我帮您登记一下名字就行。”
  赵三友起哄,“对啊,欢迎苏七少,苏七少家大业大,只要肯出力,一定能救助更多的灾民,这可都是福报啊。”
  能免除你苏家被天打雷劈。
  孟平张张嘴,没敢吭声。
  苏喆听完这一通话,依旧笑如春风,大冷的天,摇着一把扇子,妥妥的富贵风流俏公子,“好说,好说,粮食有,银子也有,不过呢,我的意思,是想跟你们一起做事,加入你们五壮士小团队。”
  这话出,气氛诡异的默了一瞬。
  王秋生等人是没想到苏喆会直接把话挑明,之前不是没人想来摘桃子,但有孙钰这杆大旗在,都是拐弯抹角的试探几句,见他们不松口,也就罢了,反正捐粮或是执勤,也都能露脸,还省事儿呢,操持这些活儿,繁琐的很,最后未必能捞到啥好处,所以,虽羡慕,却也没那么眼馋。
  但苏喆这反映,可就是真想要了。
  其他人不吭声,都看向许怀义,许怀义没咋纠结犹豫,就点头了,“行啊,七少不嫌咱们庙小,欢迎之至。”
  闻言,倒是苏喆愣了下,“真的?”
  咋不按套路出牌啊?他原本还想了一大堆的话等着说呢,现在倒好,都用不上了。
  许怀义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丑话咱得说前头,这活儿琐碎又麻烦,干好了,不一定有功,但干不好,肯定挨骂,说不准名声都得搭进去,你可想好了,进好进,半道要是撑不住走,那可不体面呐。”
  苏喆拍着胸口道,“放心,小弟也是吃过苦的,不怕麻烦琐碎,肯定能撑得住,许兄只管差遣,绝不给诸位兄弟拖后腿。”
  许怀义鼓掌,“好,那就欢迎苏七少加入咱们精武学院赈灾筹备会。”
第249章
大手笔
一更
  赈灾筹备会?
  听着有点怪,但苏喆并不在意,他想要的,是加入,而不是质疑,虽然目前这个赈灾筹备会看起来就是个草台班子,一点不严肃正经,很多人不以为然,还瞧不上眼,但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就做到这个地步,绝对大有潜力。
  这时候还端着架子,那是傻。
  跟做生意一样,眼光看得远的,先下手吃肉,后下手的只能捞点汤喝。
  “多谢,多谢……”苏喆笑眯眯的拱着手,一副入会后与有荣焉的欢喜样子,“小弟定为筹备会鞠躬尽瘁,必不让许兄和其他几位学弟失望。”
  一声许兄,一声学弟,可见亲疏远近。
  李云亭冷着脸,惜字如金。
  王秋生心宽通透,也不会计较。
  只赵三友哼唧了声。
  许怀义只作听不出来啥区别,比苏喆笑得还像狐狸,“好说,好说,那七少打算为咱筹备会干点啥呢?”
  不能光打嘴炮啊,鞠躬尽瘁得体现在行动上。
  他暗示的那么明显,苏喆焉能不懂?作为商户子,面对那些权贵时,被拐弯抹角索要钱财好处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他早就习惯,内心憎恶,面上却能笑如春风,可此刻,却不觉厌烦,还给的相当情愿。
  “小弟不才,就先捐一万斤粮食,一万白银吧。”
  轻飘飘的语气,仿佛捐的不是一万斤、一万两,而是一斤一两。
  许怀义慕了,啥时候他也能有这般挥金如土的豪气和潇洒啊?“哈哈哈,七少真是敞亮,我代灾民们先行谢过七少的慷慨仁善之举。”
  说完,一本正经的弯腰行了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