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精武学院的学子,凑在一间屋里吃饭,这会儿,人人都有羽绒披风,手套、口罩,也是全员皆配备齐全,吃着香辣的火锅,大冷的天,硬是热出一身汗来。
  苏喆的小厮去湖田村传话后,顾欢喜就毫不迟疑的让卫良去庄子上,装了一车羽绒披风,以及手套、袜子、口罩等物,给许怀义送了去。
  顺便还带了火锅底料,切好的羊肉片,大白菜、豆腐,还有些能涮着吃的干货,怕一群大男人吃不饱,又装了一袋子馒头和几瓶腐乳,馒头切片,放在火上烤的焦黄,抹上腐乳后,味道不比吃肉差。
  众人吃的心满意足,皆赞顾欢喜贤惠能干、想的周到。
  许怀义对别人夸自己媳妇儿,向来没啥抵抗力,来者不拒,全都笑纳,还顺便自己又炫了一波。
  众人自此,对许怀义又有了新的认知,这就是个妥妥的媳妇迷儿啊。
第323章
匹夫有责
一更
  顾欢喜可不知道,许怀义又给他拉好感了,她一上午忙的很,就没个清闲时候。
  吃完早上饭,见雪还没停,就去库房,整理家里的存粮,估算了一下还能撑多久,粮食是足够吃的,腊肉、白菜、萝卜啥的,也都不缺,只鸡蛋、鲜肉,还有鱼啊,是不好买了,不过,还是给了抱朴几两银子,让他去附近的集市上转转,看还有人摆摊子吗?碰到吃的东西,不拘是啥,都给买回来。
  家里虽是不缺,但庄子上还养着不少人,总不能光叫他们吃窝头、咸菜,隔三差五的,还是要做一顿荤腥的补充下营养,毕竟,他们干活都挺卖力的。
  她还教着卫慈如何快速的生豆芽,大冬天缺菜,豆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另外,便是吩咐卫良多烧些木炭,不光家里用,多余的就给许怀义送去,这些时间,他要去灾民新村那里执勤,少不的得挨冻,有木炭,点个火盆,也能少受几分罪。
  最重要的还是去找焦大夫说用药方换取药材的事儿,焦大夫听完后,几乎不做考虑,便痛快应下。
  本来医书就是顾家的,人家如今想拿来做善事,他怎么可能会拦着?
  甚至,他还主动应下,亲自出面去谈。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儿,自然要事半功倍,顾欢喜一开始没好意思提,因为知道焦大夫不是普通的郎中,她可没脸指派人家做事,但没想到他会主动,一时欣喜不已,满口道谢。
  焦大夫道,“不用道谢,老夫也是盼着灾民好的,盼着这个世道安稳,咱们才能有好日子过。”
  若是灾民乱起来,或是起了瘟疫,谁又能幸免呢?很多人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不想去做。
  所以,顾家两口子的行为,就显得尤为珍贵,或许在旁人眼里,觉得他们是在出风头、博名声,是别有用心、为自己谋利,但他却相信,他们是真心作为。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顾欢喜走后,他收拾收拾,就去了斜对面,见了江墉便把顾家两口子做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道,“你现在知道,收他们的儿子为徒,一点不掉价了吧?俩人虽说眼前还处在微势,但眼界、心胸都非寻常人可比,最难能可贵的还是这份仁厚大义,世间,有几人可比?”
  江墉听完,徐徐颔首,“你可曾问过,他们为何要这般做?”
  上位者对下施些小恩小惠,是为了笼络人心,富贵者修桥铺路,是为了仁善之名、得更多的利,寻常百姓,尚且自顾不暇,习惯等着别人救助施舍,能对外施以援手的确实少见,既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份见识。
  焦大夫道,“我还真问过,逃荒时就问过一回,毕竟那会儿他处境并不好,自己带着媳妇儿孩子,比拖着全村的人要容易的多,他说做那些,不是因为心善仁厚,只是因为不想心里有愧,他图的是心安,后来到了京城安顿下,他帮着村民们找活路,我又问他,他说那是人情往来,是因为有了一点能力,便想反哺旁人,为自家积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江墉听的很认真,表情也隐有所动。
  焦大夫继续道,“后来,他又主动站出来帮那些灾民,朝廷都不管呢,他就出头了,后来朝廷拨的粮食和银子,很大部分,是他在学院里呼吁同窗们捐的,还有那些赈灾措施,也是他写的,明明这些都不是他的责任,他却冲在了最前头,有人觉得他是在为自己造势,可我打听过了,他其实低调的很,只管埋头做事,出风头的机会,都让给同窗,过后也不居功,我便又问了他一次,为何要这般做?你猜他说什么?”
  江墉猜道,“为了日子安稳?”
  焦大夫感叹一声,“算是吧,他当时的原话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闻言,江墉心口不由一震,片刻后,才由衷赞道,“他能有此见识和心胸,属实难能可贵。”
  焦大夫认同的点点头,“所以,你能教他的儿子,一点不吃亏,怀义将来……不可限量。”
  江墉笑着瞥他一眼,“老夫是那般势利之人?”
  焦大夫抚着胡须道,“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你这脾性,保不齐还得得罪人,若不然,也不会隐姓埋名躲在这小山村里度日了,你难道就甘心余生都窝在这里?你不想再教书育人、实现你的抱负了?”
  江墉苦笑,“如何不想?但谈何容易?只要身处其中,便会身不由己,一心做学问,他们容不下的……”
  谁叫他桃李满天下呢,只要能拉拢了他,在士林中,便有了威望和力量。
  “世事难料,或许将来就可以了。”
  “再说吧……”除非大局已定,但皇帝正值年富力强的时候,立储怕是还要十年左右。
  俩人的谈话避开了顾小鱼,但顾小鱼明显感觉到,焦大夫离开后,先生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同了,变得更严厉,连课后作业都翻倍增加。
  他回去后,便跟顾欢喜提及了此事,他怀疑是焦大夫说了什么,才有了先生的变化。
  顾欢喜猜到几分,倒也没瞒着他,说完后,又道,“严师出高徒,他对你越严厉,意味着期望值越高,这是好事儿,但前提是,你能承受的了那样的强度,不然拔苗助长,过犹不及,反倒坑了你……”
  顾小鱼道,“娘放心,儿子能应对。”
  “真的?可不能强撑喔,我和你爹,虽然盼着你出息,但并不着急,更不希望,因为你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课业上,从而忽略了生活中其他美好有趣的事情,那就得不偿失了,而且留下的遗憾,终生都难以挽回。”顾欢喜说的语重心长,并没有把他当五岁的小孩子看待。
  顾小鱼心里动容,仰着头,满眼孺慕的看着她道,“娘,儿子都明白的。”
  “那你……”
  “您放心,儿子真的能应对,也会有多余的精力去做别的事儿,一点不觉得委屈和辛苦,反而乐在其中。”
  闻言,顾欢喜见他说的没半点勉强,这才摸摸他的头,笑道,“那就好,不过这事儿就别跟你爹说了,不然,他看你那么多作业,一定会去找江先生掰扯。”
  顾小鱼闻言,忍不住也扬起唇角,在他爹的认知里,他这么小,压根就不应该布置课后作业,回家就该吃喝玩乐,好好享受生活,至少等到十二岁后,才能增加学习强度,不然就是压榨他的童年,剥夺他的快乐。
  他虽不赞同这样的观念,但不妨碍他享受父亲呵护的幸福啊。
第324章
拍卖会
二更
  家里提前囤了粮食,上午,孙家还又派人送了一车来,顾欢喜心里越发踏实,哪怕抱朴出去转了一圈,空着手回来,她也没什么焦虑。
  这么大雪,恶寒天气,没人出门摆摊很正常,连村里的人都在家歇着了,不过勤快的村民闲不住,男人们就去烧木炭,女人们则派了个代表去找顾欢喜,想问问,能不能也去庄子上干活儿。
  庄子上如今可正忙的热火朝天呢,尤其是织手套、袜子的,太需要工夫,熟练的人手每天也织不出几副来,顾欢喜也愁着产能太低,但眼下没那些机械,纯手工的东西,再努力勤快,也做不到大量生产。
  只能增加人手。
  所以,姚春兰一上门说,她就同意了,且提出的办法,也不是按照工时发钱,而是计件,多劳多得,帽子围巾、手套、袜子,根据难易程度,定价都不一样,自己选择,只要质量没问题,凑够十副,就能结一次账。
  这种方式,可太受村里人欢迎了,要不是男人手脚实在笨拙,都忍不住想干这俏活儿。
  所以,姚春兰回去一说,村里就没有不报名的,一窝蜂的跑去庄子上,先跟着熟手学习,手巧的看个几遍便会了,织起来也简单,只需要几根打磨光滑的细木棍棍就行,喔,专业名字叫编织针。
  后来,连附近村里的女人都闻风而来,因为市场需求量大,顾欢喜便也没拒绝,让姚春兰负责大体考察了一下她们的品性,便都留在了庄子上。
  这摊子事儿,也交给了姚春兰管,她一个人管不过来,还又从四叔公家,喊了个妯娌帮忙,管事的人给的月钱多,这种好事儿,自然也得先紧着自家人。
  顾欢喜没啥意见,只要人勤快能干,她并不反对这种世情往来。
  倒是老许家的人知道后,不甘的去找许大伯,埋怨姚春兰胳膊肘往外拐,不知道亲疏远近,却被许大伯不客气的怼了回去,就王素云和小赵氏那秉性,谁用着能放心?万一给管砸了,谁负的起那个责任?这又不是顾家自己的买卖,这是跟苏家合作的生意,出了问题,砸的是所有村民的饭碗,到时候,老许家在村里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再无立足之处。
  老许家再不服气,也只能铩羽而归,胳膊扭不过大腿,如今村里人都站在顾家那边,他们再无赖,也不敢轻易去触霉头、寻不自在。
  顾欢喜听说了,也只当没听过,更没跟许怀义念叨,最近几天,许怀义忙的脚不沾地,进了房车后,都顾不上多聊几句,就累的睡过去了,她哪会再用乱七八糟的事儿去烦他?
  一直到腊八,他才多少清闲了些。
  经过这些天的忙活,灾民新村那里,算是勉强都安置妥当了,有地方取暖,也有了药治病,许怀义还给捐了一批口罩,有病没病的都戴着,防止互相传染,效果很是显著,一时间竟然也在寻常百姓间流传开来。
  治病的药材是京城几家规模比较大的药铺联合捐助的,以百草堂为首,不但捐了药材,还安排了大夫去看诊,热情积极的态度,让许多人侧目,也十分不解。
  以前京城也没少闹灾出乱子,也不见这些药铺有这番济世救人的仁心啊?
  现在这是闹哪一出?
  有好事者去打听,才隐约传出点小道消息来,原来是有人用珍贵的药方作为报酬,哪家捐药,哪家就能得药方子,各家还不相同,这对行医的人来说,诱惑力何其大?
  珍贵的药方,运用得当,完全能撑起一家药铺,作为屹立不倒的底气和依仗,只是方子难得,寻不到罢了,眼下机会就在眼前,谁想错过?
  也没人怀疑方子的真假和价值,只因为出面商谈此事的人是焦大夫。
  也是到现在,许怀义两口子,才知道焦大夫的来历背景,坐在房车里,喝着腊八粥,许怀义道,“焦大夫还真是低调,跟太医院的周院使,原来是师兄弟,据说当年周院使竭力推举他进太医院,却被他拒绝了,但他的医术,在权贵圈子里还是很有口碑的,倒是民间知道的不多,同行也很清楚,所以他出面去谈,那些药铺才很配合……”
  顾欢喜好奇,“那他当初怎么就离开京城去了许家村呢?”
  许怀义道,“我没问,外面流传的比较靠谱的说法,是他性情高傲,不愿弯腰伺候那些权贵们,这才借着要四下交流医术和寻药的名头离开京城,不过我猜着,很大可能是掺和了什么是非,怕麻烦,才远远躲开。”
  “有可能……”
  除了这桩事儿,京城里最为稀奇、并且造成轰动的还是腊八这天举行的拍卖会。
  那种场合,顾欢喜自然去不了,只能等许怀义晚上讲给她听,如何热闹,如何成功,他说的眉飞色舞,意气风发,“古人的智慧真是不能小觑,我原想着他们没接触过拍卖会这种操作,肯定处处捉襟见肘,谁想,人家安排的妥妥当当,一点没掉链子,比起咱们那会儿玩的花样可不少,也会造势,我之前提点了下,人家不但能领会,还能举一反三呢……”
  “师傅怕户部应付不来,还专门叫我去盯着,我全程光看热闹了,都没啥用武之地,师祖也在,他待的那个包间里,好家伙,去了一帮子达官显贵,啥伯爷、侯爷的,都不咋稀罕了,皇子们都去掺了一脚。”
  “大皇子也在,我从远处打量了一眼,小鱼长的并不像他,应该是随了亲娘吧?”
  顾欢喜好奇的问,“你对大皇子的第一印象如何?”
  许怀义沉吟道,“瞧着一派温文尔雅、清风朗月,确实不像争权夺利的人,不过,看他说话行事儿,多少有点耳根子软啊,缺少上位者的魄力决断,心计手腕啥的,估计也没多少,这样的人,就算捡漏当了皇帝,真的能坐稳吗?真的合适吗?真的是百姓之福吗?”
  他一连三问,顾欢喜哑然失语。
  两口子默了一会儿,还是许怀义先放下,“算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烦心吧,现在还是聊开心的,你猜,最后拍卖了多少银子?”
  顾欢喜估摸了个数字,“一百万两有没有?”
  许怀义道,“再猜,往高处猜……”
  顾欢喜挑眉,“两百万?”
  许怀义道,“两百六十多万,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顾欢喜点点头,“朝廷上下更惊喜吧?”
  许怀义笑道,“岂止惊喜啊,一个个的还不敢置信呢,盘账本盘了好几遍,生怕哪里算错了,师祖激动的手都颤抖,散场的时候,特意把我叫去,狠狠夸了一波,哈哈哈,师傅都吃味了,之前他去劝师祖时,没少挨骂,现在看到好结果了,也没他的份儿,他就是个工具人,对了,师祖还说要为我请功,不过,我拒绝了……”
第325章
闹瘟疫了
一更
  听到他拒绝,顾欢喜一点没惊讶,“咱们现在,是不必急着揽功劳,你已经够出风头的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现在虽然有孙家做靠山,自身立的却不够稳,指望别人的维护,终究不踏实。
  许怀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再说,请功能奖励我啥啊?总不能许我个官职吧?那种官当得实在没意思,估摸着就是口头表彰一下,再赏点金银珠宝啥的,咱家现在也不缺那个,还不如把功劳让给师祖做人情呢。”
  事后,孙家还能亏了他?
  不能够。
  世家大族最是要脸面呢。
  顾欢喜揶揄道,“你算计的还挺明白。”
  许怀义坦然笑道,“这咋能叫算计呢?这叫利益最大化,那点功劳于我可有可无,对孙家,对师祖,可就是能加官进爵的政绩了,意义完全不同,那就得把它放在最合适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不然岂不是浪费了?”
  “那孙尚书答应了?”
  “当然,他又不傻,稍微掂量下就能理清这其中的道道,等着吧,回头孙家肯定会有回报。”
  回报不回报的,两口子其实都不咋稀罕,主要是可以借此能巩固俩家的情分,他们付出的越多,孙家就越不会轻易舍弃他们,自身有利用的价值,人家才会舍得在你身上投资,他们不算计孙家,但借势并不亏心。
  顾欢喜放了心,“朝廷有了这么大笔银子,应该就不愁了吧?”
  许怀义沉吟道,“京城这边的灾民安置,应该是没问题了,大皇子操持的慈幼局,也能继续建下去,边疆的战事,听说那边大雪封路,暂时停了,短期内不需要调拨粮草,只剩登州、青州那几个受灾府城……没解决,光有银子还不行啊。”
  顾欢喜拧起眉头,“登州民乱不是平叛了吗?战后安置,是没人管?”
  “有,只是零零碎碎的杂事儿太多,又牵扯到朝堂各方势力的博弈,总之,很麻烦,不过,这是个时间问题,迟早能解决,听师傅的意思,派去的人,大多都是中立派,不涉及党争,就能一心为百姓做事了。”
  “那青州呢?”
  “青州比较麻烦,灾民少了很多,现在消息没传开,不知道是被压下了,还是压根朝廷就不知道,反正敏感的很,我也不敢随便再提,二皇子想借此扳倒三皇子和四皇子,却被人横插一脚,最后会咋发展,不好说,我有个预感,他们这几个皇子,谁也占不到便宜。”
  顾欢喜一点就透,“你的意思是,河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嗯”了声,知道媳妇儿不耐烦说这些,便话锋一转,又拐回之前的话题,“对了,拍卖会最后,开盲盒的效果也不错,分了好几个价位档次,就是普通的富户也舍得买一个试试运气,还真有以小博大的,这比赌博可有意思多了,我看很多商人都跃跃欲试,等着吧,很快城里的铺子,就会熟练运用这种营销手段了。”
  顾欢喜道,“古人只是科技技术落后,头脑可不落后,真要抡起心计手段,后世的人大多不如。”
  许怀义深以为然,“改天你也带孩子去城里逛逛,拍卖会在奇珍阁办的,我跟那里的掌柜都混熟了,你去可以报我的名字,他会带你到处看看,里面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顾欢喜摇头,“再等等吧,总觉得还不安稳。”
  “家里有事儿?”
  “没有,都挺顺当的,生意还出奇的好,每天的豆腐都不够卖了,新出的豆芽也惹得人争抢,庄子上,那些人更是恨不得通宵达旦的织东西,就这么干,还不够苏家用,那个李管事三天两头的催着出货,大家都想多长出几双手来了……”
  “要不,我再从灾民新村那儿,选些人过去?”
  “别了,房子里的女人都挤满了,再多实在不像话。”
  两口子聊着天,喝完腊八粥,洗漱一番歇下,翌日,许怀义等人不用再去执勤,留在学院上课,对比执勤的辛苦,顿觉日子变的清闲又惬意。
  然而,他还没舒坦半天,便又有坏消息传出来,登州民乱解决,却起了疫情。
  这还不是最糟糕,最糟糕的是,因为一开始病人表现出来的只是风寒症状,没引起重视,等到迟迟不愈,开始死人的时候,情况已经控制不住了。
  于是,从登州,一下子蔓延到了其他几个州府,这对受灾的地区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一旦处理不好,那就是灭顶之灾,几个州府都紧急上了折子,求朝廷救助。
  咋救助啊?一个多月前,平叛大军去的时候,随行就带着太医呢,可太医也束手无策,诊来诊去,就是个风寒,偏偏用了治疗风寒的药没用,身强力壮的折腾个七八天,倒是能扛过去,但老弱病残就没那个好命了,几乎中招就是个死,而且,这病传染性极强,发病也快,来势汹汹,太医们,联合几个州府最有名的郎中绞尽脑汁的想治疗措施,到目前为止,依然没看到希望。
  这个消息,把昨天拍卖会的热闹,一下子给压了下去,国库充盈的欢喜来不及庆祝,朝廷上下便又被疫情的阴影给笼罩了,连百姓都不例外。
  许怀义被孙钰叫了去,师徒俩坐在屋里,气氛倒是不算沉重,因为孙尚书进内阁了。
  这对孙家来说,绝对是大喜的事儿,搁在往常早就摆宴席了,只是眼下,闹出瘟疫,就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庆祝了,先低调再说。
  许怀义脸上的高兴不加掩饰,“师祖进内阁,实至名归啊。”
  孙钰笑得矜持,“这话在为师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外面可不敢这么给你师祖拉仇恨。”
  “嘿嘿,师傅放心,弟子又不傻……”
  孙钰瞥他一眼,岂止不傻啊,这弟子简直比猴还精,“这次,你师祖能进内阁,大半都是你的功劳……”
  “别,别,跟弟子关系不大,是师祖一心为民,愿意为民请命,弟子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师祖若是不同意、不愿冒险去做,那提议不过就是几句废话而已。”许怀义说的十分直白,眼神也坦荡。
  孙钰语气复杂的道,“你这建议,便是千金难求,孙家承你的情……”
  许怀义笑着打断,“师傅,说承情多外道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弟子还能不懂?师祖好了,弟子也会跟着沾光受益,以后在官场上有人护着,能胜过万金呢。”
  孙钰忽地叹了声,“还真是让你师祖料准了,你啊,一点不居功,也不要好处,但你不要,为师不能不给,别说话,长者赐、不能辞,这个拿去,你不要回报,那这些东西,就当是为师给孩子的见面礼,上次拜师宴,他们都没去,现在补上……”
第326章
知道你的名字
二更
  孙钰显然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两张契书,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京城的繁华地段,一座两层楼的店铺,还带着个不小的后院,城外二十多里远的庄子,良田五百亩,环境清幽,可做避暑度假的别院,最稀罕的,还是庄子上有天然温泉,冬天去小住才叫舒坦。
  许怀义演技浮夸的拿起来,左看右看,“师傅大手笔啊,这是您老的私房钱?”
  孙钰笑骂,“什么私房钱?就为师那点俸禄,存几辈子钱,才能置办起这些东西?”
  许怀义附和道,“那倒是,就说这铺子,这位置,拿着钱都没门路买……”
  孙钰解释道,“那铺子的位置确实不错,算是闹中取静,所以当时家里开的是书铺,只是生意一般,还不如盘出去赚个租金省心省力,着实白瞎那铺子了,你接过去后,你自己做主,想怎么经营,为师就不管了。”
  “弟子还没说收呢……”触及孙钰瞪过来的眼神,许怀义立马改口,“嘿嘿,不收是傻子,好铺子传三代,人走铺还在,弟子替孩子谢谢他们师祖了!”
  他嬉皮笑脸的说完,起身行了个大礼。
  孙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跟为师还用客气?这些身外之物,比起你给老爷子想的好点子,可差远了,最早的赈灾方案,后来给的那本简化盘账的小册子,还有现在大获成功的拍卖会,没这些功劳,老爷子想进内阁,怕是还要再熬个十年八年,所以,给你这点东西,完全不值一提。”
  许怀义心想,哪里不值一提啊,不说这店铺,就是这庄子,哪怕他将来出仕了,拿着钱也买不到,带温泉的庄子,可是都集中在皇亲权贵手里,这些人,不是抄家灭族谁会卖祖产?就是抄家灭族了,也等不到他去捡漏啊。
  他把契书收起来,好奇的问,“师祖在户部试行我媳妇儿给的那套做账方式了?”
  孙钰道,“年前本就是户部最忙的时候,一下子大改是不可能的,怕出乱子,你师祖就先寻了几本账试了试手,效率果然快了不少,等到年后,打算正式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