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田村从过去的不被待见,被排斥孤立,到如今,成为媒人眼里的香饽饽,附近的几个村子,谁不知道湖田村的日子过得红火?
随之而来的便是他们这些人,身价跟着水涨船高了,媒人踏破了门槛,不断的给他介绍姑娘,但祖父一直没应下,他还以为是祖父想再观望一段时间,或许是觉得那时候他可能会更出息些,那给他介绍的妻子身份也能更高些,谁想,原来是祖父有中意的人选了。
而那人,就在顾家。
所以此刻,看到许怀义,他难免有些心虚和不自在,祖父说,等过了年,他会亲自去顾家提亲,也不知道,顾家会不会同意。
这么一想,他更是别扭起来,面瘫脸上有了情绪,还如此丰富,倒是叫许怀义看的稀罕。
“咋了?是哪儿不舒服?”
“没,没有不舒服……”
许怀义半信半疑打量着他,“真的?要是有啥事儿,只管说,我能帮的,肯定不推辞。”
扈英杰抿着唇,摇摇头,“真没有,就是,您之前教我的那些,我都用在平时的训练上了,您,您还有没有新的训练方法?”
这话也不算是转移话题的借口,他确实很想多学一点,他有种直觉,这对他将来定大有好处。
许怀义也是个大方的,而且,他自己没空亲自训练,也只能靠扈英杰帮忙,所以自是不会藏私,不然,哪能练出什么好兵?
不过,他也没一下子输出太多,虽说眼下扈英杰看着是挺靠谱,可万一呢?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总得留一手,防着对方被刺自己吧?
饶是这般,也够扈英杰激动的,还正儿八百的冲着许怀义行了大礼。
他没有卖给许怀义,所以算不上真正的主仆,说是亦师亦友,又有些高攀,扈英杰现在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许怀义花钱雇的属下,他要为他尽心尽力的办差做事,如此,才能对得起那份不菲的月银,最重要的,是不辜负他的这份教导之恩。
许怀义教了几招后,也给他下了个任务,“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从那些人里,选俩最厉害的出来,过了年,我打算再买些人给你训练,现在这些,我可能会带走。”
扈英杰闻言,稍愣了下,便反应过来,“您是准备过了年,搬去城里的新宅子住,所以,要带护院去?”
许怀义点点头,“这边也会留几个,毕竟,作坊都在这儿,时不时的还要回来。”
扈英杰闻言,有些走神了。
许怀义再次好奇的追问,“你真的没啥事儿?”
扈英杰干巴巴的道,“真没有。”
有,也不是此刻,也不该由他来说。
许怀义带着顾小鱼从庄子上出来后,随口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扈英杰哪儿奇怪?”
顾小鱼道,“是跟以前的反应有些不一样,像是不自在。”
许怀义纳闷儿,“他见了我有啥好不自在的?我又不是个姑娘,难道是他做了啥对不起我的事儿?”
顾小鱼道,“瞧着不像,他脸上并没有愧疚。”
许怀义想不通,干脆不琢磨了,转了别的话题,“你觉得那些护卫咋样?”
顾小鱼斟酌道,“进步很大,跟刚来时,可谓是云泥之别,这才几个月而已,便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再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您的助力。”
许怀义得意地笑起来,“那你知道是为啥不?”
顾小鱼“嗯”了声,语气复杂的道,“因为您的训练方法很精妙。”
许怀义摆摆手,“精妙谈不上,只能说很适合训练他们,尤其对于这些没有丝毫基础的新手来说,更容易看到成效,也能更快的打磨他们,派上用场,到了后面,这些方法就不咋合适了。”
“所以,您又教了扈叔叔新的训练方法?”
“嗯,不同时期,方法都不一样,最好,因材施教,因人而异,但我实在没空跟进,只能先这样了,好在扈英杰在这方面也有点天分,又肯努力琢磨,倒也能担起这一摊子来。”
“您就那么放心他?”顾小鱼停下步子,仰头看着他,“他跟卫良可不一样,卫良签的是死契,他只是您雇佣的一名管事而已,您用什么去保证他的忠心呢?”
许怀义蹲下身子,跟他平视,“你担心他从我这里学会了本事后,就转身另谋高就?”
顾小鱼抿抿唇,“这很有可能,您没有能约束他的东西,靠道义和良心,太冒险了,人心易变,他现在感念您的教导,也确实很尽心的为您做事,但谁能保证以后他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您的信任呢?”
许怀义捏捏他的脸,一本正经的逗弄他,“担心为父?爹好感动啊,我儿子真是孝顺呐!才五岁就会替为父操心了,用不了几年,爹就能躺平享福喽……”
顾小鱼一脸无奈,“爹……”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很认真的。
许怀义哈哈笑起来,不顾他的别扭,抱着他站起身,边走边凑到他耳边嘀咕,“放心吧,爹能不留一手?”
虽说这样的亲密,叫他有些害羞窘迫,但心里又是极其喜欢的,顾小鱼搂住他脖子,眼底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孺慕和信赖,“您的意思是,没全交给他?说一半留一半了?”
许怀义点点头,“当然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爹又不傻,他只是我雇佣的一个管事而已,既不是入门弟子,更不是儿子,我能对他毫无保留?”
顾小鱼松了口气。
许怀义又道,“放心吧,爹对你肯定毫无保留,有啥本事都倾囊相授,不过,除了读书哈,爹读书是真不行,其他的,习武,兵法,人生哲理,家务劳动,包教包会!”
顾小鱼,“……”
看他小脸木然,许怀义又很有成就感的笑起来,抱着他,也不嫌累,绕了大半个村子,惹的那些在外面玩儿的孩子看的羡慕不已,很是眼热顾小鱼有这么个疼孩子的爹。
当父亲的肯陪孩子的就已经很少,愿意这么宠的就更是凤毛麟角,时下都讲究抱孙不抱子,所以,许怀义的这种行为,无疑是很稀罕的了。
稀罕就显得珍贵,许怀义却一脸寻常,直到抱着他去了许大伯家后,才将他放下来。
许茂山见了他很是高兴,亲手泡了茶,和他坐在热炕上说话。
许茂山最关心他在学院里的情况,问的很是仔细,读书能不能跟上进度,习武辛苦不辛苦,跟同窗之间处的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等烦心事儿,其次就是关心他和孙钰的师徒关系,他很是看重,也委婉的打听了不少,话里话外的叮嘱他要好生听师傅的话,可不能由着脾气……
实在是许怀义如今给他的印象,很是不受控制,孝道和礼法,好像都无法约束他,旁人的眼光和评价,也不能叫他忌惮,这就比较难管了。
许茂山是循规蹈矩的人,为此,时不时的就发愁,替许怀义提心吊胆。
许怀义回应的是挺好,许大伯说啥,他都笑吟吟的应着,并不顶嘴反抗。
他越是这样,许茂山就越是无力,后来又聊到村里的事儿,生意上,庄子上,还有老许家,他态度很自责,并非是故意卖惨,几乎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头上,“都怪我啊,怀义,是我没没当好这个族长,连兄长都当的不称职,如果当初,我对你爹,再严厉一些就好了,在发现他有啥不好的苗头时,能狠心掐断就没有后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也不会去给顾家当了上门女婿,都怨我啊……”
许怀义道,“哪能怪您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能拦的住谁?早就都分家了,您也有一大家子人要照顾呢,我爹他……性情就那样了,您即便再严厉,也改变不了什么。”
许茂山颓然的垂下头,自嘲道,“你说的对,我有管教和监督不严的责任,你爹他,也是不服管,打小就不服管,暗地里总跟我较劲,我们之间的那点兄弟情分,唉,不提也罢,倒是你三叔最会做人……”
说道这里,他抬眼热切的道,“怀义啊,你三叔到现在都没丁点消息,你要是有门路,就帮着打听一下吧,到底是一家人,好赖,总得有个结果啊。”
许怀义点点头,“行,我找人帮着问问,或许三叔当时没离开青州呢。”
许茂山叹了声,“留下也不安生,又是民乱又是疫情的,唉,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许怀义端起杯子喝茶,没接话,他对那个三叔的印象也一般,虽说没欺压过他,但为人油滑算计,他并不是很想来往太深。
最后,话题终于转到了许红莲身上,“怀义啊,你堂妹过了年也有十五了,本来今年就该相看,谁想这大半年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便没顾上,可也不好再拖了……”
许怀义闻弦知雅意,“您和大伯娘有看中的人选不?”
许茂山低声道,“你觉得高壮咋样?”
许怀义适时露出一丝讶异,“高壮?原来您看中他了啊,他肯定是个好的,高家原本家境就不差,现在更殷实了,高壮自身能力也有,不少挣银子,而且,高家人口简单,嫁过去省心,还在您和大伯娘眼皮底下,不用担心被婆家欺负……”
许茂山不住的点头,“我和你大伯娘就是这么想的,同村的,知根知底,这么说,你没意见?”
许怀义一脸无辜,“我能有啥意见?您和大伯娘满意就行,再说,高壮的本事和品行,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也做不了假……”
许茂山听的笑起来,“是啊,我也跟村长私下打听过了,高壮在作坊里很能干,嘴巴也好使儿,你俩堂哥,都是闷葫芦,就亏在那张嘴上了,只会出蛮劲儿,干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我可不想让你妹妹再找个笨嘴拙舌,老实巴交的了。”
许怀义闻言,原本想提醒高壮在外面免不了应酬的话,就又咽了回去,人家看中的就是这份活泛和机灵,他干脆还是别讨嫌了。
反正古代的男人对逢场作戏啥的,包容度很高,只要不带回家里来,就都不算事儿。
说着话的工夫,眼瞅着就到了中午,许茂山要留他吃饭,他赶紧借口说还得请江先生去家里吃,领着顾小鱼走了。
这也不全是借口,到了江家门口,他就进去请人了,放假这几天,他是打算让江墉来家里一起吃饭的,等他开学住校,就不方便了。
江墉并未犹豫,就应下了。
时下,当先生的跟着徒弟一家吃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徒弟还得给先生养老呢,当然,徒弟跟着师傅吃喝,也很正常,像许怀义,在孙家就不必过于客套,师徒关系一确立,他也就算是孙家门里的人了。
顾欢喜早有准备,饭菜做得足够几个人吃,照旧没分桌,连阿鲤都有自己独立的宝宝椅,占了一席之地,如今,她已经能添不少辅食了,只是得煮的比较烂糊一些,像蛋羹、蔬菜泥、肉泥之类的,都能吃,她胃口也好,吃的特别香,总能带动同桌的人都食欲大开。
江墉很喜欢看她吃饭,脸上一直带着笑,跟许怀义说话,也非常平易近人。
许怀义姿态更放松,啥话题都能拉,从上桌到撤盘子,他就没停下的聊。
老仆暗暗打量江墉,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相反,有的话题感兴趣,他也会回应,完全把食不言的规矩给抛掷脑后了。
这样的改变,他乐见其成。
因为这样的老爷看着有人情味多了。
吃过饭,许怀义就张罗着打牌,斗地主不需要人多,三个人足够,他,江墉,还缺一个,顾欢喜不喜欢玩牌,就招手让顾小鱼上了。
顾小鱼,“……”
又是亲爹,又是先生,陪着这两位玩牌,考虑过他的压力有多大吗?
第365章
摘桃子
男人们打牌,顾欢喜就去料理家务,马上过年了,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是不少的,好在,家里有不少下人,她只管动动嘴皮子就行。
不过给孙家的年礼,是她亲自挑选的,主打一个用心实用,有作坊里自制的各种吃食,还有羽绒衣物,编织的手套、围巾,绒花首饰和摆件也少不了,是她画的图样,没在市面上销售过。
还有一套毛绒玩具,她指导着家里的几个丫鬟缝制的,十二生肖都有,可可爱爱的,是孩子最喜欢的样子,阿鲤就爱不释手,抓起哪个都舍不得放下,顾小鱼少年老成,即便少了几分童心,也忍不住挑了一个看着酷酷的小老虎摆在自己炕头上。
翌日,许怀义原打算去孙家送年礼的,谁想,礼物都装好了车,苏喆却来了,还带了许多的东西,马车一辆接一辆,在村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下子,他只能留家里待客了。
迎进花厅,落座上茶后,许怀义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你咋来了?是有啥事儿?”
苏喆拿出本册子,放在旁边的桌几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年底了,不得跟你交交账?”
俩人合作的生意也有不少了,不过豆腐坊和羽绒作坊,每次交货的账目都是当场就结清的,不存在年底再对账,只有许怀义参与的那几成干股的生意,他不插手,只拿红利,才需要看账本。
许怀义瞪他一眼,“故意难为我是吧?你看我像是会算账的?”
他书读得多烂,班上的同窗都知道,他也就是武学和兵法上比较出挑,四书五经常常听着听着就睡过去,好在武举不咋考那些内容,他们学习,就跟走个过场似的。
苏喆就喜欢他这个坦诚不做作的劲儿,笑的眉眼生花,“嫂夫人不是会嘛……”
许怀义摆摆手,随意的道,“用不着,我还能信不过你?信不过,也就不会合作了,你光跟我说个总数就行,太细致的没必要。”
许怀义是真不看,并非故意客套推辞,俩人合伙的木制玩具和绒花摆件,他和媳妇儿只负责出图样款式,其他的都不操心,账目也是苏家那边的管事来做,如果对方有心坑骗做了假账,他们也很难发现。
再说,就算真发现了,又能如何?还能撕破脸不成?所以说,没必要看,当然,许怀义还是倾向苏喆不会糊涂到沾这种便宜。
许怀义的信任,让苏喆很是动容,他也没矫情,干脆的收起账本,从怀里又掏出一摞银票,“账本不看,那就数银票吧。”
许怀义这次痛快的接过来,笑眯眯的数了一遍,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真是没想到啊,这才几个月,就赚了这么多,哈哈哈,占你光啦……”
苏喆见他高兴,也跟着开心,“我们是互相成全,没你和嫂夫人提供的花样款式,铺子里的生意也不会那么好,说到底,其实还是我占了你便宜,今年家里盘算每个人的进账,十几个兄弟里,我博得头筹呢……”
“是吗?那真是可喜可贺啊!”许怀义由衷的拱拱手道喜,“明年再接再厉!争取再上层楼!”
“借你吉言。”苏喆诚挚的回了一礼,感慨道,“还是那句话,都是因为认识了你,我才有今日的成就,不光生意上博得头筹,在二皇子跟前也得了脸,家父昨晚把我叫进书房,足足夸了一盏茶的工夫呢,从小到大,这还是头一回,这种风光,原本只属于我大哥!”
许怀义打趣,“那现在轮到你的滋味如何?是扬眉吐气还是春风得意?”
苏喆苦笑道,“扬眉吐气有,春风得意也有,但更多的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许怀义秒懂,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高处不胜寒,这都是必经之路。”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苏喆五味杂陈的点点头,“是啊,所以大哥再难为我,算计我,背后给我使绊子,我也得咬牙撑着,我现在已经没了再退回去的机会了……”
即便他想退,他大哥也不会放过他,谁叫他展露出能与之竞争抗衡的实力来了呢。
许怀义问道,“家主的位子就只有一个,你若是想要,确实只能进,不能退,你父亲的意思呢?还是冷眼看着你们互掐相斗?”
苏喆嘲弄的笑了笑,“这次不是了呢,他明面上抬举我,把我竖起来当活靶子,暗地里却帮衬着大哥巩固地位,在他心里,大哥是嫡长子,比我可有分量多了,而且,大嫂的娘家也给力,轻易得罪不得,而我呢?地位低下的庶子而已,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就算有点做生意的本事,他也不会太放在眼里,毕竟,苏家的子孙,有谁不会做生意呢?从生下来就开始学打算盘了……”
闻言,许怀义不由皱起眉头,试探着问,“你爹不会破坏咱俩之间的合作吧?”
苏喆语气笃定的道,“你放心,他不会的,我大哥打压我,背后使绊子搅和我的生意,他睁只眼闭只眼可以,但他不会出手,因为你背后有孙家当靠山,他破坏咱俩合伙的生意,就是打孙家的脸。”
许怀义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可太糟心了。”
他和苏喆是同窗,也算是朋友了,朋友的亲爹搞破坏,这让他咋对付?
苏喆却没能松那口气,话锋一转,语气苦涩的道,“现在咱俩合作的生意,他不出手,但以后的,他可能会掺和进来,而我,属实不好拒绝。”
许怀义心头一跳,“以后的?比如……”
苏喆无奈苦笑,艰难的挤出一句,“比如我们即将要合作的那门生意。”
许怀义恍然,“烧制的那些陶瓷马桶、淋浴系统啥的,你爹都知道了?”
苏喆点了点头,愧疚道,“是我做的不够好,我太急功近利,想在二皇子面前再给自己多捞些筹码,不等事情都准备妥当,就跟你借了人手去二皇子府做改造,然后……就被我爹看见了,他觉得这门生意大有可为,便想着接过去,用苏家的名义跟你合伙。”
许怀义顿时一脸同情的看着他,“好家伙,这是要把你撇开啊?”
苏喆自嘲道,“倒也不是完全撇开,还是我出面跟你谈,但生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明白了,获利的是整个苏家,而不再是你苏喆,对吧?”
“嗯……”
许怀义不解的问,“你亲爹这是截你的胡啊,可为啥呢?怕你势头太猛,压过你大哥,所以打压你?可你们苏家不就奉行这种竞争机制吗?也不是非嫡长子继承家业,你出息了,苏家也跟着受益啊,他又不亏……”
苏喆解释道,“因为在感情上,他更喜欢大哥,我姨娘,只是他喝醉酒后收拢的洗脚婢,他打心底里就瞧不上我的出身,又怎么会真心看重?我这样的做继承人,是给他脸上抹黑,他不会乐意的。”
许怀义拧眉问,“那你是啥打算?”
苏喆默了片刻,才神情萧索的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我那点本事,大都是跟他学的,我名下的生意,跟苏家也撕扯不开,而且,我朝以孝道治天下,父要子死,我还能反抗不成?”
闻言,许怀义都替他愁得慌了,他从后世来,没那么迂腐的孝顺观念,但时下的人,从小被洗脑,就算知道愚孝不对,却也不敢对抗大环境,谁让当父亲的对儿子有绝对的掌控权和压制能力呢,当父亲的说一句不孝,就足以让儿子翻不了身,除非前途啥的都不要了。
沉默片刻后,苏喆释怀的笑了笑,“其实,我也没那惨,我父亲还是要脸面的,也顾忌你的感受,所以,给我留了活路呢,这门生意,给了苏家,但我能从中抽成,也不算白忙活,而且,我也提了,不准让大哥掺和,就算我得不到,也不能叫他摘了桃子去,我父亲都同意了,过了年,抽个空,我父亲还说要请你去家里坐坐,到时候正式签文书,他亲自跟你签。”
说到后面,又忍不住自嘲起来。
许怀义能说啥?说啥都不合适,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抚,接着提醒了句,“商会的事儿,你还没告诉他吧?”
苏喆面色微变,整个人都警惕起来,“还没,你是觉得,这件事他也会从我手里夺过去?”
许怀义瞥了他一眼,“为啥不会?一门赚钱的生意他都能不顾当父亲的脸面,摘你桃子了,办商会,可比生意有牌面多了,他能不动心?”
苏喆顿时冷下脸来,眼底闪过一抹厉色,“生意我可以让,但这件事……我不会妥协。”
许怀义戏谑道,“可你不是说,有孝道压着,没法抗争吗?”
苏喆噎了下,“是很难抗争,但我总得给他划一条底线,不可能任何事都妥协,那我成什么了?只配给老大当磨刀石和踏板吗?那活着也无甚意思……”
总算听到了点血性,许怀义不动声色的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喆目光灼灼的看向他,“还是你来挑头,我给你帮忙,这样,他就算再动心,也不敢踩着孙家的颜面,去摘你的桃子,你吃肉,给我口汤喝就行。”
许怀义没想到他会想出这么一招,下意识的道,“我当时说给你,可不是客套话……”
苏喆扬唇笑起来,“我明白,我很感激,但我没那个命啊,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回到你手里才行,看来天意如此,再争都没用。”
“你甘心?”虽说主意是他出的,但后续却都是苏喆在操心跑腿。
苏喆诚心实意的道,“要是换成是旁人,我肯定不甘心,但若是你,我愿意,原本就是你栽下的桃树,我不过是帮着浇了点水而已,就能跟着吃上桃子,有啥不甘心的?”
不甘心也没有用,这是权衡利弊下,最好的结果了。
说完话,苏喆没留下吃午饭就匆匆走了,走时,顺道拉走了几车货物。
顾欢喜看到库房里,苏喆送来的那成堆的东西,不由咋舌,“这送的年礼也太重了吧?”
有棉花,有粮食,有布匹,还有整只的羊和猪,都宰杀清洗干净了,还有些补身子的药材。
许怀义叹道,“他这是愧疚,借着东西,给我补偿呢,唉,我又不怪他,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还能想不开?左右我也不少挣银子……”
顾欢喜好奇的打听,“咋回事儿?”
许怀义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无语的吐槽,“虽说这孩子多了就不稀罕,一碗水端不平也很正常,但当老子的截儿子胡,也真是少见,咋拉得下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