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喆面色微变,“他们暗地里支持的另有其人?”
  许怀义道,“我没证据,可直觉是这样。”
  苏喆啧了声,“那他可真是,够倒霉的了。”
  “所以避去皇陵,也算是好事儿吧。”
  “嗯,省得再搅合进去,给旁人当了靶子……”苏喆想了想,“这么说,孟重楼挨揍是被其他几位皇子算计的了?”
  许怀义抬手指了指天,“你咋不猜那位呢?”
  闻言,苏喆震惊的瞪着他,半响后,才吞咽了一声,“你可真敢猜。”
  不过,这个猜测怕是最接近真相的。
  许怀义笑着拍拍他的肩,“那么紧张干啥?咱们私底下随便说说罢了,又不会传出去……”
  苏喆身子一松,忍不住又低声问,“你说,平远伯府和楚王府,能猜到背后的人是谁吗?”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他们又不傻,更何况做贼心虚的人,想的会更多。”
  但想的再多也没用,他们还敢找皇帝讨公道吗?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不仅如此,还得提心吊胆,万一皇帝还不消气,继续惩罚他们咋办?
  平远伯府,孟重楼被抬回来时,整个人跟个血葫芦似的,把府里的一众人给吓得够呛,尤其是其妻姚氏,只看了一眼,便尖叫着晕了过去,下人又得伺候孟重楼,又得照顾她,忙活的鸡飞狗跳。
  孟重楼醒过后,浑身上下疼的跟被人凌迟了一样,稍微动下,便面目狰狞的哀嚎出声。
  平远伯走过来,按住他的一条腿,“别动,大夫才给你接好骨头,万一错位,以后落下残疾就麻烦了。”
  孟重楼此刻的脑子反应还有点迟钝,哀嚎了几声后,才不敢置信的问,“爹,我,我的腿断了?”
  平远伯表情沉重的“嗯”了声,其实,不止断了那么简单,断的位置正好在关节那儿,大夫委婉的暗示,即便是养好了伤,走路也能看出来,那不就是说儿子以后会成为个跛子?
  眼下儿子情绪不稳,这些话他还是不说了。
  饶是如此,孟重楼也恨的咬牙切齿,“那几个人呢?可抓住了?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平远伯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刚抬回来时,像滩烂泥一样,不知道的还当是死了,现在包扎好伤口,也换了干净衣服,却还是显得那么狼狈不堪,那张英俊的脸肿的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额头上还有一道极深的伤口,已经缝合了,听大夫说,很可能得留疤。
  他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爹,你,你……”
  大约是平远伯的眼神太复杂了,孟重楼忽然不安起来,“您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平远伯摇摇头,“那仨人没抓住,跑了,关了城门挨家挨户的搜查,可直到现在,也没发现半点蛛丝马迹,怕是,已经逃出城去……”
  孟重楼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目眦欲裂,“是不是那些去抓捕的人不尽心?是禁卫军还是五城兵马司?爹,您得为儿子报仇啊……”
  平远伯闻言,低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去抓捕的人是禁卫军,怎么可能不尽心?事情还牵扯到楚王世子,你觉得他们敢敷衍?”
  孟重楼红着眼质问,“那怎么会抓不到?”
  平远伯语气复杂的道,“那仨人武功高,又是江湖人,最不缺的就是保命手段。”
  “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又能如何?”
  平远伯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孟重楼猛的震住,不敢置信的问,“爹,您什么意思?”
  平远伯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意有所指的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还觉得是意外?”
  孟重楼不傻,反应过来后,顿时面色大变,“爹,您是说,那仨人是受人指使……”
  平远伯沉着脸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只有这个可能。”
  孟重楼有些慌了,“那,那位是查到了我身上?”
  平远伯反问,“不然呢?还能是无妄之灾?这是给你的警告,也是惩戒……”
  孟重楼脱口而出,“可是,可是,有瑶儿在,怎么会呢……”
  平远伯冷笑道,“要是没瑶儿,你觉得这次你还有命能回来?之前,你胆子那么大,皇子们的事儿也敢掺和,不也是仗着瑶儿?”
  孟重楼顿时哑然失语。
  平远伯见状,无奈的叹了声,“瑶儿是县主,是得皇上看重,可那是瑶儿自己的本事,你身为她的父亲,可以沾光,只是这份光彩能沾多少,不是咱们说了算,而是由皇上来决定,你平时干的那些事儿,皇上睁只眼闭只眼的,或许不在意,但你不该搅和的几个皇子翻了脸,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了笑话,皇家丢了颜面,皇上能不恼你?”
  只是断腿,已然是手下留情了。
  孟重楼面色惨然,呼吸急促,“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煽风点火,其他人也在暗处推波助澜了,再说,那几位皇子谁的手脚干净?凭什么只惩罚我一个人?”
  平远伯面无表情的道,“大皇子不是去守皇陵了?那跟被放逐有什么区别?而楚王世子也伤了胳膊,短时间内拿不起刀剑,握不住笔杆,稍有不慎,前程都毁了,至于其他几位皇子,手上的差事已经都停了,权力收回,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孟重楼张嘴还要说话,被平远伯打断,“认了吧,不然,小命都难保。”
  “爹……”
  “你还是太急了啊,看着那几位皇子斗法便是,你何必掺和进去?”
  孟重楼下意识的解释,“我,我也是想把水搅和的更浑一些,省得风向刮到王爷身上去。”
  平远伯斥道,“自作聪明,你这么一掺和,反倒是会把王爷给拖下水。”
  “我……”
  平远伯头疼的摆摆手,“算了,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你好好养伤吧,外面的事儿暂时都不要再理会了。”
  孟重楼急声问,“可楚王世子那儿?”
  平远伯没好气的提醒,“眼下你们已经被盯上了,暂且冷一下吧。”
  孟重楼不甘心,“那瑶儿那里?”
  平远伯默了下,淡淡的道,“为父亲自去跟她说,想来她会理解的。”
  对孟瑶这个孙女,平远伯的感官十分复杂,以前压根就没看在眼里过,家里孙女,嫡出、庶出加起来有十几个,孟瑶在其中一点不显眼,甚至平庸到默默无闻,可谁能想到,落了次水,救上来昏迷了三天,再醒过来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孙女,好像脱胎换骨了似的,她说昏迷的三天里,得了菩萨点化,有了些奇遇,所以,能预测到某些将来会发生的事儿,但也不是什么都能预测,只有跟她有关的,她才能有所感知。
  最开始,谁也不信,可接连被她预测到几回都一一应验后,他没法不信了。
  后来,她预测到皇上会有危险,他纠结再三,冒着巨大风险,进宫提醒了皇上。
  皇上当时如何想的,他不知道,但后来,皇上确实避开了,为此,封了孙女为县主,又给了许多赏赐,伯府的地位随之有了很大提升。
  整个伯府的人都跟着受益,也把孟瑶高高捧了起来,只是后来,她替府里做出的那些决定,直到现在他也不是很明白,偏那她又不肯说的太清楚,只高深莫测的吩咐他们如何如何做。
  比如,把家里好好的嫡女送进大皇子府当了个侧妃,惹得京里不知道传出多少闲话,背后更是猜测是孟家女品行不端,跟大皇子有了什么首尾,这才不得不嫁过去为妾。
  谁能想到,这么一桩明显是伯府吃亏的婚事,还是他们主动去谋算来的?他实在想不通,大皇子要实力没实力,要能力也没能力,要助力也没助力,啥都没有,光头皇子一个,把女儿嫁给他,能给平远伯府捞到什么好处?
  孟瑶只说,这样的决定,在将来,府里肯定不会后悔,他便猜着,难道是将来大皇子上位了?
  这样的想法,简直匪夷所思,可他又不敢完全忽视,所以,哪怕再不信大皇子会有那样的运道,还是牺牲了一个嫡女,万一赌赢了呢?
  谁叫孟瑶之前预测的那些事儿,都应验了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至于后来,孟瑶又让他们跟楚王府交好,依旧没说原因,只暗示,这么做,对伯府同样有大好处,他也只能照办。
  一脚踩着两条船,就当是多出下注了。
  平远伯一路上,怀揣着复杂的心思,亲自去了孙女的院子。
  孟瑶行了礼,让人上了茶后,厅里便只剩下祖孙俩,相对而坐。
  平远伯看着她,总也抑制不住心头的那种诡异感,于是,垂下眼,端起杯子来,漫不经心的喝了两口,这才把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孟瑶听后,拧眉道,“父亲太不小心了……”
  平远伯问,“你不觉得,那件事,你父亲就不该掺和吗?”
  孟瑶道,“父亲跟楚王世子交好,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只跟在其身后吃喝玩乐,那样,如何能入的了楚王的眼?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的,只是不该留下什么把柄,让人查到。”
  平远伯道,“现在不光是查到了他身上,还受到惩罚了,而且,不知道这是个开始,还是……”
  孟瑶胸有成竹的道,“祖父放心,皇上不会赶尽杀绝的。”
  平远伯意味深长的提醒,“瑶儿,伴君如伴虎,不管自身能力如何,都不可恃才傲物。”
  仗着本事去拿捏皇上的人,没几个能活着的。
  孟瑶心里不以为意,嘴上敷衍的道,“祖父放心,孙女心里有数。”
  平远伯心头沉了沉,端起杯子,再次借着喝茶去掩饰心思。
  孟瑶忽然问,“大皇子真的去修皇陵了?”
  平远伯点了下头。
  “可有说去多久?”
  虽然不知道孙女问这个是为什么,平远伯还是依旧回道,‘至少也得一年半载。’
  孟瑶皱了下眉头,前世,可没有这一出,怎么又出例外了呢?
  包括她父亲在春水楼被人差点打死这事儿,前世也没有发生过,偏偏现在,都意外的出现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更叫她心慌,若是这种意外、例外越来越多,那她还能预测的准吗?
  一旦不准了,没了这份未卜先知的光环,她这个安平县主也就废了。
  幸好,她已经找了两座靠山,但这还不够,毕竟,这两座靠山,也只能庇护他们伯府十几年而已。
  “祖父,去年皇长孙被围杀,下落不明,您对此,了解的多吗?”
  闻言,平远伯怔了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个,却还是配合的回道,“祖父并不是很清楚,当时是定远侯去查的,但什么都没查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那皇长孙呢?就不找了吗?”
  “皇长孙,怕是遭遇不测了吧?”
  他这话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目光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孙女。
  果不其然,孟瑶用那种神秘莫测的语气道,“不,皇长孙还活着。”
第397章
都惦记上顾小鱼了
  平远伯差点被这话惊得跳起来,稳了稳心神,小心试探道,“瑶儿如何得知的?”
  孟瑶又摆出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自是菩萨点化,卜算到的。”
  明明该是个六岁的孩子,偏偏那双眼睛里,跳跃着的确是成年人才有的成熟世故,平远伯看的不适,撇开脸,追问道,“那瑶儿可能卜算到,如今皇长孙在哪儿?”
  孟瑶摇摇头,“不能,所以,需要祖父多派些人手去找。”
  闻言,平远伯讶异的道,“瑶儿是让祖父去找?不是把消息透露给大皇子或是皇上?”
  他以为是要用消息去还人情、讨好处。
  孟瑶道,“不告知旁人,您派人去找,这个功劳,我们伯府最好能拿到手里。”
  平远伯眼神闪了闪,“这个功劳很大吗?”
  孟瑶意味深长的道,“皇长孙的分量,与其他皇子皇孙,总是不同的。”
  平远伯似恍然,又似陷入更大的疑惑和纠结里,就算要下注,可他们伯府下的也未免太多了些,大皇子,楚王,皇长孙,到底最后是谁坐了那个位子呢?
  总不能这几人轮流着坐吧?
  这么一想,平远伯都觉得是罪过,若真如此,那朝堂和天下得乱成啥样了?
  “瑶儿,朝廷其实一直没停下寻找皇长孙,只是没有线索,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呐,你可能卜算出点什么?这样找起来,希望也能大些。”
  孟瑶蹙起眉头,“我只能感觉到,他如今的日子并不好过,吃了不少苦头,也被人搓磨,好在都有惊无险,可我们伯府若能早些找到他,救他于水火之中,那便是他的恩人,有这份恩情在,将来,伯府的前程自不会差了,祖父也可无忧了。”
  平远伯听着她语气里的笃定,心头猛跳,忍不住问,“瑶儿确定吗?”
  孟瑶勾着唇,点了点头,“祖父尽可信我。”
  平远伯噌的站起来,“好,祖父信你,这便去安排人手。”
  若皇长孙将来真能上位,他们伯府这份相救之恩,可就太重要了,足以庇护孟家子孙再享几十年的安稳和富贵。
  孟瑶又提醒,“皇长孙如今处于微势,但身边并不缺人相助,迟早会扶摇直上,祖父最好趁他羽翼未丰满之前,将他跟咱们伯府捆绑在一起。”
  平远伯喃喃问,“捆绑?瑶儿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孟瑶道,“祖父觉得结亲如何?”
  平远伯愣了下,“结亲?你不会是想……”
  孟瑶点了下头,小脸上没有半分说起终身大事的羞涩和扭捏,“孙女愿嫁给他。”
  平远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祖父难道觉得不妥?”
  “也不是,只是……”
  孟瑶忽然起身,冲着他屈膝行了一礼,“祖父放心,这桩婚事若成,对伯府百利而无一害。”
  平远伯面色复杂的道,“好,祖父尽量想法子去促成此事。”
  “多谢祖父成全。”
  孟重楼和楚王世子在春水楼与江湖人士发生冲突的八卦,热闹了几日后,便落下帷幕,禁卫军封了半日城门,大张旗鼓的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判定那仨人已经离开,改头换面混迹在江湖,再想找人,简直难如登天,意思了一下,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如今京城里新起的热门消息,是会所的横空出现,之前装修时很低调,并未到处宣扬,
  谁想,试营业的时候,里面吃喝玩乐的内容都非常高端新奇,有资格来的人沉浸式体验了一把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名声就这么打响了。
  吃喝玩乐只是其次,重点是那无形的好处,圈子生意,圈子文化,圈子交际,都叫人‘惊艳’,拥有会所的会员卡一时成了身份的象征。
  对普通百姓来说,会所是神秘的、高不可攀又让人向往的,越是无法踏足,便越是好奇。
  好奇心驱使发酵,会所能不火吗?
  到正式开门营业那天,连皇子们都低调的来了,其他有头有脸的家族,哪能落下?
  当日阵仗,令人咋舌,苏喆多八面玲珑的人呐,都惊得差点不会应酬了,作为东家之一,许怀义也吃惊了一把,他没想到,会所的发展会这么快,堪称迅猛,简直出道即巅峰啊。
  他原还计划着分个一二三步走的,稳扎稳打,把京城各个圈层的人慢慢汇拢到会所里,谁想,短短一天,便一网打尽了。
  如此声势、如此顺利,许怀义难免生出几分忐忑的不真实感。
  孙钰面对此等盛况,都有些恍惚,恍惚后,又不免骄傲,这个徒弟收的可太值了,头脑灵活点子多,啥事儿到他手里,似乎都能化腐朽为神奇,一家会所,搞出这么大动静来,满京城,有几个能做到?
  晚上,回家里跟亲爹详细一汇报,孙尚书抚着胡须,由衷感慨,“你真是傻人有傻福。”
  孙钰,“……”
  夸他一句眼光好很难吗?
  “以后待怀义再亲近几分,师徒,也不是定下名分就高枕无忧了。”
  孙钰心神领会,“是,父亲,不用您提醒,儿子对怀义,是真心喜爱。”
  绝不是出于利益才去维系师徒之间的感情。
  孙尚书满意颔首,“是要如此,人与人之间相处,贵在以诚相待,唯有真心才能换取真心。”
  “那儿子的事儿?”
  “可以适当的告知一二。”
  孙钰应下,显见的轻松了几分,“怀义是个能藏住事儿的,认识江先生那么久,还收了他儿子为徒,换做旁人,早就忍不住要炫耀的人尽皆知了,他却愣是一句话没往外吐露。”
  提及这个,孙尚书沉吟道,“怀义收养的儿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孙钰道,“儿子未曾见过,倒是永琰上次从怀义家里回来后,对顾小鱼赞不绝口,您也知道永琰那性子,看似对谁都温和,实则骨子里傲气的很,学堂里能让他看上的没几个,他却能跟顾小鱼相谈甚欢,对了,那晚上,他还跟顾小鱼睡一盘炕铺……”
  当时他听说的时候,很是不敢置信,儿子讲究到洁癖的地步,他的床,谁都不能睡,更是容忍不了跟其他人睡一块儿,谁想,这毛病在顾小鱼那儿治好了,回来后还嚷嚷着那土炕睡得甚妙,以后也想盘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