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鲤很喜欢吃西红柿,自个儿捧着,使出吃奶的劲头,小嘴巴吸的啾啾出声,“娘,好吃……”
  顾欢喜拿着棉帕子给她擦嘴,眼神柔和,“种了这么多,足够你吃的。”
  阿鲤用力的点点头,“嗯,嗯”应着,还热情的张罗着其他人也吃。
  江墉和焦大夫含笑受了她的好意。
  跟着来的下人们也分了一个,但凡吃过的,就没有不喜欢的,尤其大热天,酸酸甜甜的吃上一个,胃口都大开了。
  “番椒也能这么直接吃吗?”
  “好不好吃啊?”
  “许叔叔?”
  许怀义带着几分蛊惑道,“也可以直接吃,不过这东西辣嘴巴,一般人降不住,你们可以试试,若是好这口,以后可有福气啦,这东西配菜,能做出许多花样来,特别下饭,百吃不厌。”
  孩子们闻言,顿时迫不及待的摘了一个,然而这次尝试,就不是惊喜了。
  “啊……”
  “嘶……”
  “呸呸……”
  孩子们都戴上了痛苦面具,那小脸皱巴巴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许怀义哈哈大笑起来。
  顾欢喜无语的瞪他一眼,赶忙让下人给孩子们端来凉白开,每个人喝了一杯漱口,嘴里那股刺激的辛辣味才勉强淡了。
  阿鲤也尝了一点,辣的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的亲爹,控诉里含着委屈。
  许怀义可不舍得戏弄闺女,奈何闺女手脚麻利,他刚才想拦没拦住呀,这会儿只能哄了。
  焦大夫拿着个辣椒闻了闻,掰开后,试着尝了下,感受着舌尖的那股火辣辣的刺激,拧眉问,“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顾欢喜接过话去,“可以吃的,只是肠胃虚弱的人,不宜多食。”
  “是你听那些番邦人说的?”
  “嗯,他们说常吃番椒,可以温中散寒、增进食欲,既能当一种蔬菜吃,也可当作像葱姜一样的调味料用。”
  “若是如此,那这番椒属实不错,中午,做几道菜试试味道咋样。”
  “好……”
  除了番椒、番茄,还有一样新鲜东西,就是玉麦,许怀义喊着不适应,径自给它改了名字,坚持叫玉米,其他人见都没见过,也就无所谓有没有意见。
  “许叔叔,这个能直接吃吗?”
  “会不会也辣嘴巴?”
  “哈哈哈,这个不辣嘴巴,但也不能直接吃,得煮熟了,味道嘛,我也没尝过,不过据说,非常香甜……”
  许怀义嘴上解释着,手上也没闲着,挑着嫩生的,掰了十几个,去了头顶的玉米须和外皮,交给下人去厨房煮上,交代煮一刻钟就行。
  苏喆和李云亭前后脚来的时候,赶了个巧,玉米正好出锅,热气腾腾的,散发着一股陌生又香甜的粮食味道,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尤其是苏喆,作为生意人,他太清楚粮食的意义了,尤其他看出来,许怀义对玉米的那个重视劲头,于是期待值直接拉满。
  结果,也不负他所望。
  玉米的味道,征服了所有人。
  许怀义又挑了几个老成点的,让人用石磨碾成糊糊状,加上面粉、糖,搅拌匀和后,用玉米皮裹着,上笼蒸熟,这种吃法,同样赢得了所有人的喜欢。
  江墉看着那片玉米地问,“就是不知道产量如何?”
  若是产量优于豆子和蜀黍,那无疑值得大力推广,毕竟味道好,还耐旱。
  许怀义斟酌道,“眼下没收割,还不清楚,但保守估计,产量应该不会太低。”
  江墉由衷道,“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大雍之福。”
  顿了下,他转头看向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届时,你就是大雍的功臣。”
  许怀义赶忙谦虚的摆手,“您老太客气了,啥功臣啊?我就是看到有不认识的种子,好奇,想试试罢了,谁成想,还真种出来了,都是老天爷保佑……”
  焦大夫提醒,“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你可别犯傻往外推。”
  “没往外推啊,这种子是我媳妇儿慧眼识珠,寻摸到的……”
  “你们夫妻一体,功劳给谁都行。”反正肉烂在锅里,不便宜旁人就好。
  许怀义打着哈哈应下。
  中午,顾欢喜亲自去厨房张罗了一桌子菜,玉米得留种,没再舍得祸祸,于是,桌面上的主角就成了辣椒和西红柿。
  西红柿的做法并不多,最常见的就是跟鸡蛋炒了,还有用井水冰过后,去皮拌上白糖吃,也很开胃爽口,除此外,则是跟牛肉一起炖。
  也是巧了,今天苏喆来就带了块牛肉,时下不允许随意宰杀牛,除非是牛意外死了,才允许买卖,这种机会不多,所以寻常是吃不上的,牛肉也就显得很稀罕。
  于是,今天这道西红柿炖牛肉,一上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吃过后,无不称赞。
  不过最惊艳的还是那几道用辣椒炒制的菜,像辣椒炒肉,众人辣的嘶嘶吸气,不得不大口扒饭去缓解那股刺激,偏手里的筷子,不受控制的一次次又夹起来吃,就跟上瘾似的。
  中午准备的米饭,差点不够吃。
  这一顿,无疑都吃撑了。
  许怀义带着几个孩子就上山了,边消食边玩儿,这会儿的山上,植被茂盛、种类丰富,还能猎到野鸡和兔子,孩子们就没有不喜欢的。
  一进山就撒了欢,有卫良和护院们亦步亦趋的跟着,还有李云亭这等高手保驾护航,许怀义抱着闺女跟在后面,倒是不咋担心。
  苏喆瞅着空当,跟他低声商量,“怀义,那玉麦的事儿,你指定跟你师傅说了吧?若是产量高,孙家必会插手,你是他徒弟,想来,孙师傅也不会亏待了你,让旁人抢了这功劳去……”
  “你也别太大方了,他们给你,你就拿着,本来就是你的,你可别谦让啊,这功劳小不了,这机会更是难得,说不准,你就能借此出仕了。”
  许怀义领他这份情,点了点头,“明白,放心吧,我不当冤大头。”
  他让人占便宜,那一定是他愿意,否则,他定有办法找补回来。
  苏喆笑笑,“我就是怕你太仁义厚道了,什么都往外送……”
  许怀义嘴角抽了下,“你太高看我了,我可没仁义到那份上。”
  “嘿嘿,那自是最好不过……”接着,他话头一转,“玉麦的事儿,我掺和不起,但那番椒和番茄,怀义,你给我个准话,你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许怀义瞥他一眼,反问,“你呢?你有啥想法?”
  苏喆也不兜圈子,道,“我肯定是想种,尤其是那番椒,用处可太大了。”
  许怀义道,“你想种,我肯定支持,等那番椒红透了,晒干留出种子来,我分一些给你,不过,丑话说前头,你想吃独食,那是不可能的。”
  闻言,苏喆顿时苦笑,“我也不敢有那念头。”
  若是换成旁人,肯定会捂着闷声发大财,先吃几年独食再说,但许怀义,他但凡有点能利国利民的点子,就恨不得昭告天下。
  这等境界,他做不到,却尊重钦佩。
  许怀义敲打完,又给了颗甜枣,“放心吧,我能帮你争取的好处,肯定会争取,虽然种子不能全给你,但明年种出来的番椒,可以都卖给你一个人,届时,你还是能垄断这个市场,先大赚一波,够意思吧?”
  苏喆大喜,“那我一定给个你满意的价,必不会叫你们吃了亏。”
  “那到时候,我再让阿鲤她娘,多琢磨几道菜谱给你,争取让所有人都好上这一口。”
  “好,好……”
  从山上下来时,收获满满,每个孩子手里都拎着几样东西,一个个兴高采烈、神采飞扬的,像得胜归来的将军,见了顾欢喜,就忍不住跟她炫耀。
  顾欢喜笑着挨个夸了一遍,把所有猎物收进厨房,于是,晚上的餐桌上,就多了麻辣兔丁、辣子鸡、水煮鱼等下饭硬菜。
  无一例外,众人又都吃撑了。
  赶在关城门之前,一行人离开湖田村,许怀义摘了些辣椒和西红柿带着,还有几个嫩玉米,进了城,分了一部分给孙永琰,叮嘱他回去后交给孙钰,包括如何吃,都详细讲了一遍。
  也得亏孙永琰聪慧,回到孙家,见了父亲和祖父,还能一字不落的重复。
  祖孙三代坐在书房里,桌面上,摆着一只做工稍显粗陋的篮子。
  孙钰掀开遮盖的布,里面的东西,都是他不认识的,红的,绿的,黄的,颜色倒是怪鲜亮。
  孙永琰指着,一一解释,“这是番椒,可做调味料用,辛辣刺激,红色的是番茄,是一种蔬菜,也可生吃,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黄色的是玉麦,也叫玉蜀黍,不过师兄觉得玉米这个称呼更贴切……”
  孙钰在篮子里扒拉着,先拿出几个番茄,交由长随去清洗后,又指着那仨玉米问,“就给了这么几个?”
  孙永琰看了眼祖父,“不是师兄小气,实在是这玉米珍贵的很,师兄预测产量应是不会低了,若是能优于豆子和蜀黍,那来年麦收后,定要扩大种植数量,届时,种子就成了稀罕物,眼下多吃一点,种子就少一点。”
  顿了下,他补上句,“我们也是只吃了一个,尝了尝味道。”
  他小脸上那意犹未尽的表情,看的孙钰十分好奇,忍不住问,“这玉米,什么味道?”
  孙永琰下意识的舔舔唇,满是怀念的道,“香甜的粮食味儿。”
  孙尚书见状,便让人去把玉米煮上。
  这时,西红柿也清洗干净,放在精致的盘子里,被长随恭敬的端进来。
  孙永琰很上道的先拿起一个做示范,省得父亲和祖父不知道如何食用,再出糗,那就是他的不孝了,毕竟这番茄,汁水丰盛,稍不注意,就能呲一脸。
  有他打样儿,孙尚书倒是没闹笑话,慢悠悠的品着,脸上的表情,显然对味道很满意。
  孙钰手劲大,一不小心,就把汁水溅到了衣服上。
  孙永琰知趣的假装没看见,说起中午的菜式,“师嫂用番茄炒鸡蛋,拌上白糖,还跟牛肉一起炖煮,味道都特别好吃,不过最惊艳的还是这番椒,不管它跟谁搭配,都很下饭,天热本来没胃口,可我们所有人都吃撑了,师嫂蒸了那么多米饭,都被挖空了。”
  孙钰半信半疑,“真有那么好吃?”
  孙永琰重重点头,眼里闪着光彩,“晚上,师嫂用番椒做了麻辣兔丁和辣子鸡,还有水煮鱼,儿子从未吃过那么美味的菜呢。”
  孙钰闻言,不由跃跃欲试。
  孙尚书淡淡瞥他一眼,“这都什么时辰了?明日再交代厨房做,省得大张旗鼓,让人胡乱猜忌。”
  孙钰赶忙老实应下,心里却跟长草一样,同时也后悔,白天应该跟着去的。
  孙尚书稳得住,却也满腹疑虑,“那番椒的辛辣味,可是和茱萸一般?”
  孙永琰摇头,“不一样,孙子说不清这其中的差别,但能肯定,番椒的辣,要更美味,不过,师兄也说了,有些人是吃不得辣的,会上火。”
  孙尚书若有所思的听着,手里的西红柿也不知不觉的吃完了。
  很快,煮熟的玉米也端了进来。
  孙钰等到亲爹不慌不忙拿起来后,才赶紧跟着尝了一口,果然,味道香甜,颇有些欲罢不能。
  孙永琰也想吃,不过肚子实在撑,就没动。
  孙尚书吃的斯文,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可心里咋想,就只有他知道了。
  吃完后,把孙子先打发去休息,这才激动的对孙钰道,“这玉米,确实是个好东西,明日,你叮嘱下怀义,务必让人把玉米照看好,等收割时,你亲自去看着,只要产量能优于豆子和蜀黍,就值得在大雍推行,这口感,比豆子和蜀黍可好太多了……”
  孙钰应下,试探的问,“那之后呢?”
  孙尚书哼笑,“放心,你爹我还能贪了那份功劳不成?”
  孙钰赶紧讨好的解释,“您误会了,儿子怎么可能有那意思?儿子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怕走错了路,请您教导呢。”
  孙尚书又哼了声,“届时,为父会报上去,为怀义请功,只是如此一来,怀义的名声更上层楼,惦记他的人也就越多了,福祸相依,你这给人家当师傅的,也多上上心,帮着盯着些,他聪明归聪明,但那些阴私手段,未必都知晓,别着了旁人的道。”
  若半路折戟,那就太可惜了。
  孙钰神色一凛,“是,儿子记下了……”
第418章
去贺寿
  翌日,许怀义上完课,被孙钰叫了去说话,把家里的打算跟他透露了几分。
  许怀义先恳切道谢,再委婉拒绝。
  孙钰不解,“这功劳你也往外推?为师和你师祖,是真心为你打算,绝非试探……”
  之前,孙家确实占了许怀义好几次便宜,但这回,是掏心掏肺的在为他铺路了。
  许怀义忙道,“师傅误会了,弟子还能不信您?弟子也不是要把功劳往外推,只是觉得眼下时机还不够成熟,想再等等罢了。”
  孙钰拧眉问,“你是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放心,你师祖既然要为你请功,自是料到你会被眼红嫉妒,所以特意叮嘱为师,以后要多护着你一些,不让你被人算计了,你无需顾虑太多……”
  许怀义一脸感激的解释道,“弟子也不是怕这个,不遭人忌是庸才,弟子早有准备,弟子说时机不成熟,指的那玉米上报的时机不妥,明年看到收成后,会更合适。”
  孙钰眉眼动了动,反应过来后,嘴角翘了翘,“你倒是机灵。”
  许怀义憨笑。
  “你现在种了多少?”
  “就三分地左右吧,粗略估计,能有个三、四百多斤,那点粮食哪里够看?可要等到明年,这点粮食都变成种子,至少能栽三百亩地,等到秋收,那就是几十万斤粮食,那场面,师祖再往上报,才好长脸呐。”
  他又不傻,到手的功劳咋可能不要?他还指着这功劳能给他封个爵位呢,可若眼下上报,几百斤粮食,顶多赏赐他一个虚职,中看不中用,还耽误他武举出仕,给银子给东西,他更不稀罕,所以时机不对,等到明年,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孙钰眸光微亮,“你的意思是,你估计那玉米的亩产能有一千来斤?”
  许怀义点头,“弟子种的比较精细,浇水施肥都没落下,一千来斤是妥的,若是种的糙,产量许是会低一些,可保守也能有个八九百斤吧?”
  孙钰激动击掌,“八九百斤也值得在全大雍推行了,小麦一亩地才有二三百斤,豆子和蜀黍好一些,也不过四五百斤而已,最重要的,那玉米的口感和味道,可比豆子和蜀黍好多了。”
  许怀义笑着补充,“而且,玉米还很耐旱,特别适合北方,割了麦子就能接上,一年收两茬粮食,地里闲不着,能最大利用。”
  “是极,是极……”
  “还有,收了玉米后,剩下的杆也不浪费,可以喂给牲畜,弟子试验过了,连骡马都爱吃。”
  “好,好……”
  师徒商量完,孙钰心情大好,“玉米都留着做明年做种,那番椒和番茄……”
  许怀义很上道的接过话去,“番椒留种,也不耽误吃,回头弟子摘了,再给师傅送些,要说好吃,还是红透了、晒干了,那时候做菜才够味呢。”
  “你怎么知道?”
  “呃?听媳妇儿说的……”
  孙钰倒也没怀疑什么,似笑非笑的打趣,“你可占了你媳妇儿不少光了。”
  许怀义嘿嘿直乐,“要不咋说弟子有福气呢,自从当了顾家的女婿,好运挡都挡不住。”
  孙钰,“……”
  他徒弟啥都好,就是一提及媳妇儿,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谦虚。
  两天后,定远侯为老母亲办寿辰宴席。
  许怀义请假去侯府贺寿,出门前,顾欢喜又细细叮嘱了一遍,“离着湖边远一点,看到有女子落水,千万别抢着去救,那十有八九都是碰瓷手段,吃饭时长个心眼儿,酒水里最容易做手脚,焦大夫给你的解毒药,一定藏好了,还有,若是有人找各种借口引你去哪个地方,你可别上套,实在落了单,也别往房间里钻,里面很可能有陷阱,我可不想,你出门吃顿饭,就给我带个姐妹回来……”
  许怀义信誓旦旦的保证,绝不犯以上错误,好歹也是看过宅斗剧的人,那些套路,他还能不懂?
  他带着卫良,赶着马车去定远侯府的路上,碰巧遇上苏喆。
  苏家也在受邀之列。
  苏喆上了他的马车,车里有冰盆,凉爽爽的,他拿起茶杯,径自倒了杯酸梅汤喝了,满足的喟叹出声,“还是你这儿舒坦啊!”
  许怀义轻哼,“埋汰我呢?我这马车,还能有你们苏家的舒坦?”
  两厢一比,压根不是一个层次,苏家富可敌国,马车的精致华丽程度,让人咋舌,连外面都镶嵌着宝石,内里的配置就更甭说了。
  苏喆苦笑道,“我说的是肺腑之言,再华丽精致,也不过是个牢笼罢了,对着不喜欢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这路上,差点没憋死我。”
  许怀义好奇的问,“今天咋你跟着出来赴宴了?你爹竟舍得撇下他的好大儿?”
  苏喆自嘲道,“他那好大儿昨晚跪祠堂,今早又病倒了,可不就让我捡漏了嘛。”
  “跪祠堂?苏睿又干啥事儿了?”
  “他买通了我身边的人,给我下毒,让我逮个正着,我把证据甩给父亲看,苏睿不认也不行,只可惜,我没死成,所以,苏睿也仅仅是被罚跪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