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亭提着的心放回了原地,继续道,“胡悦然落水时,李云轩就在现场,但他没管,而是让自己的长随下水去救人,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纨绔子见状,就动了心思,这才闹到合力救人的地步。”
  许怀义恍然大悟,“那后来呢?”
  李云亭道,“胡悦然被救上来后,闹死闹活的,指责李云轩见死不救,让长随去作贱她,这才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毁了她名声,所以,她让李云轩负责……”
  “哈哈,李云轩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算,听主院传出来的消息,十有八九,他俩的婚事能定下了。”
  “那李云轩还不得怄死啊?”
  “那也是他活该,咎由自取。”
  俩人说着话的工夫,一路顺顺畅畅的到了李云亭住的院子,中途没遇上啥异常情况,搞的许怀义还有点失望,难道是他想多了?
  眼瞅着就要进门了,终于有人出现了,还是一脸急色的飞奔而来。
  许怀义原是一脸兴味的等着看对方咋表演,谁知,李云亭见到那女子,脸色当即变了,“秋霜,出什么事儿了?”
  秋霜红着眼眶,急慌慌的道,“公子,您快去看看姨娘吧,姨娘她,她……”
  “母亲怎么了?”
  “姨娘吐血了……”
  “什么?”李云亭脸都白了,厉声质问,“上午还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吐血?”
  秋霜无助的摇着头,“奴婢也不知道啊,姨娘正吃着饭,突然一阵咳嗽,奴婢还当是呛着了,帮着拍了几下背,谁想,姨娘一口血就喷出来了……”
  “请了大夫吗?”
  “已经去叫了,公子,您也快去看看吧。”
  李云亭犹豫了下,转头看向许怀义。
  许怀义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啊,要是需要我帮忙,就派人来跟我说一声。”
  若不是眼下规矩太多,他不能进后院,他都该陪着一道去探望下。
  李云亭不放心的叮嘱,“那你务必要小心。”
  许怀义摆手,“我这里你不用挂牵着,快去看看,若是棘手,就去请焦大夫来。”
  “先谢了……”
  焦大夫可不是谁都能请动的,有许怀义这句话,李云亭焦躁不安的心,顿时就踏实了些。
  他喊了院子里的小厮来伺候许怀义,这才匆匆离开,许怀义没急着进去,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稍有些偏僻,没几个人经过,但景致打理的很漂亮,门外一丛丛的竹子和花草交相辉映成趣。
  “许公子?”
  小厮见他不动,小心翼翼的催促了声。
  许怀义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恭敬的道,“奴才严实,在四公子院子里伺候笔墨。”
  “伺候笔墨啊,那是你家四公子信重之人啊……”一般人哪能进得去书房?
  “是公子抬爱奴才了……”
  有问有答,滴水不漏,态度还不卑不亢。
  许怀义却不知道为何,对这个叫严实的莫名的有几分排斥,他抬脚往里走,不疾不徐,沿途还赏景问话,试图找到啥破绽。
  严实却不漏分毫,神色坦荡恭敬。
  直到进了一间屋子,许怀义才停下问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屋子的外间摆设简单,没啥藏身之处,但屏风遮挡的里间,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像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他没往里走,任由严实帮他取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来,“这是四公子的,做好还未穿过,可要奴才伺候您换上?”
  许怀义接过去,“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严实也不坚持,很快退到门外。
  门关上后,许怀义先打开香炉看了眼,里头啥香料也没有,接着,他又进了里间,里间有床,有衣橱,他快速的翻看了一遍,同样啥也没有。
  许怀义讶然“咦?”了声,难道他以小人之心君子之腹了不成?
  还是李云亭把院子护的太严密,那些人的手,伸不进来?
  他边琢磨着,边换上衣服,他跟李云亭身量差不多,衣服很合适,穿戴齐整后,他想着此地不宜久留,刚要离开,忍不住咒骂了声。
  千防万防,还是被算计了。
第420章
一箭双雕
  香炉没问题,屋里的茶水他也没碰,能藏人的地方也没给他安排陷阱,却不想惊喜在衣服上。
  他穿之前,还特意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动什么手脚,但现在想走了,手脚却突然不听使唤了,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体内气血明显翻涌,前后不过几分钟,他就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身体踉跄的犹如喝醉了酒。
  他咒骂了一声,克制着心底那股子不受控制的欲望,赶紧从袖子里找出一颗药丸来咽下去,药丸起效也要有个过程,他却不敢再磨叽,挣扎着就往外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外间的门吱呀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女子的声音随之响起,“好了,你下去吧。”
  有男子语气恭敬的应道,“是,左小姐,请您稍等片刻,四公子一会儿就回来了。”
  “嗯……”
  门吱呀再次被关上。
  许怀义懵了,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咋听着像严实?靠,果然这小子有问题,难怪他咋看咋不顺眼,云亭竟也没发现,而且,能放在书房伺候笔墨,显然很信赖,那今天这局可不好破了。
  他事先说做了安排,八成没把严实这个叛徒考虑进去,如今严实反水,他那些安排估计都悬了。
  眼下,他只能自救。
  是藏起来当自己不存在,还是出声提醒一下那位左小姐呢?
  正迟疑着,忽然听到脚步声往里间走来,许怀义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的闪身进了房车。
  顾欢喜正靠在床头上翻书,冷不丁见到他狼狈出现,还唬了一跳,又见他脸色不对劲儿,额头上满是汗,急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许怀义踉跄的冲到床边,躺下时,还不忘把外面的衣服给脱下来扔地上,“特么的被算计了……”
  “什么?”顾欢喜凑过去摸了摸他额头,“咋这么热?你这是,被下药了?”
  许怀义闭着眼“嗯”了声,嗓子哑的难受,心底火烧火燎的,下意识就去搂媳妇儿的腰。
  顾欢喜哪有闲情逸致跟他腻歪,用力拍开他的手,“焦大夫给你的药丸呢?吃了没有?”
  “吃了……”许怀义又挣扎着缠上去,脸埋在媳妇儿的肩窝里,不停的亲吻着。
  顾欢喜躲闪着,又恼又气又担忧,一连声的问,“吃了不管用吗?是不是药不对症?或是你还中了其他恶心的招数?”
  许怀义喘息着道,“管用,但解毒也得有个过程啊,我才刚咽下去,还没五分钟呢……”
  顾欢喜没好气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那你怎么还这副精虫上脑的德行啊!”
  许怀义疼的吸了口冷气,委屈巴巴的道,“在外面,我肯定不这样啊,可这不是在车里吗,你就在眼前头,有亲媳妇儿,我还用忍着?”
  顾欢喜顿时冷笑,“怎么就不需要忍着了?你问过我愿意给你当解药吗?”
  见媳妇儿真生气了,许怀义不敢再闹,老实的松开手,讨好的解释道,“我很小心了,真的,有女子落水,我也没去救,有人故意往我身上撒菜汤,我也没跟着去换衣裳,能避开的坑,我都避开了,你叮嘱的那些套路,我一个都没钻……”
  顾欢喜冷着脸,气不过的又掐了他一把,“那怎么还叫人算计了?你就这点能耐?”
  “唉,说来也是赶巧了,倒霉……”他声音顿住,咳嗽了两声,可怜巴巴的哀求道,“媳妇儿,先帮我拿瓶冰水行不?”
  顾欢喜剜了他一眼,却还是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拧开后递给他。
  许怀义忙坐起来,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冰凉的水,不止润了沙哑的嗓子,也浇灭了心里燃烧的那把火,约是药效起作用了,手脚恢复了些力气。
  “好些了吗?”
  “嗯,总算缓过那个劲儿了,焦大夫的药丸,还真是不错,回头再多要些备着……”
  顾欢喜站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睨着他,“这是预防下次再被人惦记了?看来,你对自己有多受欢迎,还是很有数的嘛,是不是还乐见其成……”
  许怀义头皮一麻,赶紧打断表忠心,“媳妇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绝对不会看上别人!”
  顾欢喜不咸不淡的道,“可别人看上你了,处心积虑的给你下药,往你身边塞人,你躲得了一次,躲得了两次,还能每一次都躲得过去吗?”
  许怀义信誓旦旦的道,“能,我肯定能,我发誓,媳妇儿,以后这样的宴席,我能推就推,不去,他们也就没机会算计我了。”
  “可推了,会影响你结交人脉……”
  “那有你重要吗?啥都不如你重要啊,媳妇儿,我宁肯不去拼仕途前程,我也绝不会给别人算计我的机会。”
  顾欢喜面无表情的问,“若是算计了呢?”
  许怀义表情坚定的道,“我时刻备着解毒药丸,我若是不愿意,谁还能强逼我犯错不成?再说,咱还有房车,我觉得不对劲,大不了就拼着暴露的危险躲进车里来呗,就像现在,甭管外面安排了啥局,我只要不在场,就谁也别想把脏水泼我头上,我也能干干净净的,谁也别想占我一点便宜。”
  顾欢喜哼了声,“你要是脏了,就不用回来了,净身出户,爱找谁找谁去,我带着孩子过。”
  许怀义立刻指天发誓,“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我宁肯自宫,也不会把自己搞脏了……”
  顾欢喜嘴角抽了下,见敲打的差不多了,才问起正事儿,“你既然都小心到那份上了,怎么还被算计了?是哪儿出了问题?”
  她视线落在地上,“是这衣服?”
  许怀义郁闷的点了点头,“能防的我都防了,应该就是这衣服有问题,不过,我也没瞧出啥来……”
  顾欢喜找了副手套戴上,拎起衣服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小心的闻了闻,拧起眉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连熏香都没有,会不会是你弄错了、是在别的地方中了招?”
  许怀义语气笃定的道,“不可能,我之前好端端的,啥事儿没有,进了屋里后,香炉都没点着,桌上的茶水我也没碰,就唯独碰了这件衣裳,不是它还能是谁?”
  “不是让你避免进房间吗?”
  “你的话,我肯定放心上了,当时身上撒了菜汤,我都忍着没去,但云亭亲自来找我,带我去他的院子换衣服,我再不去,就太不合适了。”
  顾欢喜半信半疑,“就因为要给他面子?”
  许怀义心虚的干笑两声,“呵呵,给面子是其一,其二,也是帮他个小忙,他想请君入瓮,我配合着演一下戏,我要是不入局,那些人还咋继续唱?”
  闻言,顾欢喜没好气的瞪他,“那现在呢?玩脱了?满意了?”
  许怀义尴尬的摸摸鼻子,“那啥,纯属意外,云亭暗地里肯定安排了人手接应,我就算中招,也会有人出面解围,只是,谁也没想到,他身边的人是个叛徒,所以,他做的那些安排,八成没啥用了……”
  “他呢?”
  “他本来是陪着我一起去的,结果到了院子门口,被他母亲身边的丫鬟给拦住了,他母亲吐血了,看那样子,还很严重,我肯定得让他先去看他母亲啊。”
  顾欢喜无语的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会儿,你俩就没察觉到已经进了别人布下的局了?”
  许怀义叹了声,“云亭关心则乱,应该是没察觉,但我意识到了,所以立刻就警惕起来,观察了外围的环境,还一直试探那个带路的小厮,沿路上,也琢磨着逃跑的最佳路线,进了屋,也都仔细查看了一番,真是啥破绽都没有,谁想,栽在一件衣服上呢……”
  “那你刚才进来是……”
  “有人进屋了,还是个女子,就是被那个叛徒给带进去的,对了,那叛徒喊她左小姐,左?靠,不会是李云亭的那个未婚妻吧?”
  许怀义瞪大了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要一下子毁了他们俩啊,就算彼此再信任,出了这种膈应的事儿,他和李云亭也没法再做兄弟了。
  背后的人可真毒!一箭双雕啊!
  顾欢喜也想到了这一层,眉头紧蹙,“背后布局的人是个什么目的?不是想往你身边塞眼线、拉拢你为三皇子效力吗?怎么还用这种阴损的招数呢?若是真叫他们得逞,李云亭毁的是婚事,而你,毁的可是名声,兄弟妻,不可戏,你还有前程可言吗?”
  “对啊,这可不是拉拢,这是跟我有仇啊,戴绿帽子,固然会被人笑话,但过后,云亭还是照样能武举出仕、娶妻生子,可我就彻底完了,靠,这是谁啊,恨我到这份上?”许怀义苦思冥想,一个个的猜测,“跟我有过节的就那么几个,姚家已经掀不起啥风浪了,老许家的人没这么大本事,难道是苏睿恨我帮着苏喆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顾欢喜沉吟道,“还有昌乐侯府和楚王府呢……”
  许怀义摆摆手,信心满满的道,“在他们眼里,我还没暴露呢,他们不会这时候就对付我。”
  “那有没有可能是孟家?”
  “哪个孟家?平远伯府?我跟他们又没仇没怨的……”许怀义顿了下,“你不会想到孟瑶了吧?”
  顾欢喜点了下头,“也不是没可能,她现在肯定发现这一世跟上辈子有很多事儿不一样了,她能不惊讶好奇?如果要是出入太大,把她就没法再未卜先知了,没了这光环,她还怎么被帝王看重?她能不恐慌着急?不派人去查?”
  “所以,会查到我头上?”
  “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很多事儿的改变都跟你有关了,尤其是当你名气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以后,她肯定会盯上你,因为上辈子肯定没你这号人物,她不怀疑你怀疑谁?”
  许怀义煞有其事的叹道,“所以,人太优秀了也是个麻烦啊!”
  顾欢喜白他一眼,“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把眼下这破事应付过去吧。”
  至于到底是谁算计的,事后再查也不晚。
  许怀义想了想,神情放松的寻摸出一袋零食来,边吃边道,“这个说简单也简单,我只要不在现场,这一局就算破了,想栽赃我,总得捉奸捉双嘛,等他们忙活完了,我再出去,随便扯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反正,这事儿肯定有定远侯府的人掺合,他们还敢刨根问底不成?要追究,也是我!”
  顾欢喜闻言,也不急了,只是想不通,“那位左小姐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也被下药了?”
  “应该没有,听声音,很清醒……”
  “既然头脑清醒,为什么会进男子的院子?她可是大家闺秀,这点避讳的常识难道没有?”
  许怀义思量道,“八成是有人用云亭的名义,把她约过来的,俩人到底是未婚夫妻的关系,私底下见一面也不算多出格的事儿……”
  顾欢喜无语的道,“那也不该约在自己居住的院子里啊,万一被发现。可就说不清了,李云亭是男子,顶多被人置喙风流,但那位左小姐的名声,不知道会被传成个啥样呢。”
  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单独去赴约。
  “也许是左小姐太爱慕云亭?或者,对方用的理由让她拒绝不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太冲动了,得亏你有药丸,有房车可躲,若是换成旁人,这个局可就成功了,成功的后果,你们谁能承担的起?”
  俩人在说话的工夫,外面有了动静,有人不顾阻拦,叫嚷着闯了进去,接着便是女子惊慌失措的叫声,显然是估摸着时辰,捉奸来了。
  许怀义咒骂了几句,外面的说话声听的不是很清楚,隐约又听到女子的哭声,还有几句阴阳怪气的戏谑和赔礼道歉的声音,没一会儿,外面就安静下来。
  “咦?这就结束了?”
  “缺了男主角,独角戏还咋唱下去?都成个笑话了,不赶紧收场,闹大了,定远侯也饶不了他们。”
  “也对,不过,咋没听到云亭的声音?云亭这是还被拖着没来?也不知道他母亲咋样了,回头要是派人来请焦大夫,你帮着说个情哈。”
  “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人呐?赶紧找机会出去,替自己遮掩一下吧。”
第421章
对峙,威胁
  保险起见,许怀义又等了一会儿,等确定外面没有人后,这才穿好衣服闪身出去,他就怕外头有人守株待兔,那可就糟了,毕竟他只能在原地出现。
  屋里没人,但衣橱和床底明显被翻动过了,他顾不上仔细检查,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抹去痕迹后,迅速离开现场。
  得益于来时观察好了退路,又有房车可以随时隐藏身形,加之这里偏僻,他一路躲闪着,没被任何人发现,很顺利的到了茅厕,在里头磨蹭了几分钟,洗了手,洗了脸,这才不慌不忙的出来,大刺刺的回到了宴席上。
  宴席已经到了尾声,戏台上正咿咿呀呀的唱的热闹,不时有人起哄的喊两嗓子,看起来,客人们兴致都很高,似乎并不知道李云亭院子里发生的事儿。
  许怀义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找到苏喆,从容淡定的在他身边找了个位子坐下。
  苏喆看到他,顿时关切的凑近些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云亭呢?”
  许怀义低声道,“他母亲那边出了点状况,被人叫走了……”
  苏喆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紧张的打量着他,“你自己去的他院子?没遇上啥事儿吧?”
  许怀义郁闷的道,“遇上了,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不然,这会儿,你可见不到我了。”
  苏喆立刻急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换衣服出问题了,还是……”
  “别碰!”许怀义见他伸过手来,赶紧往后仰了仰身子,“这衣服有问题。”
  “什么?”苏喆愕然瞪着他,“那你还穿身上?你不要命了?”
  许怀义小声解释道,“我吃了解毒丸,早就没事儿了,这衣服可是我被人算计的证据,等下许是还用得上呢,我可不能丢了。”
  苏喆一时无言。
  许怀义问,“这儿没啥事儿吧?”
  苏喆摇头,“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