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义促狭的嘿嘿笑着,“这样才刺激嘛,给大家活儿一个终身难忘的中秋夜。”
  顾欢喜无语,得亏闺女早就睡着了,没听最后的鬼故事,不然还不得做噩梦啊?
  低头见顾小鱼揪着她衣服,不愿撒手的依赖模样,哭笑不得,“后悔了吧?”
  顾小鱼挤出个僵笑,“不后悔,爹最后讲的故事,很精彩。”
  顾欢喜逗他,“那你一个人回卧室去睡?”
  顾小鱼不吭声了。
  顾欢喜拉起他的手,“行啦,今晚咱一家人睡一盘炕。”
  闻言,顾小鱼忙不迭的点头。
  许怀义不乐意了,幽幽的提醒,“媳妇儿,他都六岁了……”
  顾欢喜拿眼神剜他,“怨谁?”
  许怀义顿时懊悔不已。
  江逸见状,也顾不上丢脸了,夜里赖在了祖父床上,睡觉前,还忍不住念叨,“许叔叔可真厉害,知道这么多故事……”
  江墉道,“多是从民间听来的,你许叔叔的岳父,在外游历,大江南北,风土人情,颇多见识见闻,日后,你若有不懂,可多询问,你许叔叔虽不爱读书,却胸有锦绣,于你,大有益处。”
  江逸应下,“我们几个都很喜欢跟许叔叔说话,不光长知识,还特别有意思……”
  江墉笑道,“这是你许叔叔的人格魅力所在,你们也学着些。”
  “是,祖父……”
  “睡吧。”
  “好,祖父,能不关灯吗?”
  “……嗯。”
  祖孙俩点着灯,睡了一宿。
  翌日,天光一亮,昨晚的惊恐散去,一个个的竟然又忍不住回味起听故事的那种惊悚来,下人们不敢张嘴问,顾小鱼和江逸就没啥顾虑了,缠着许怀义哀求。
  许怀义调侃俩人,是又菜又爱玩儿。
  俩人脸红红的,决计不承认昨晚害怕了,只是头回听这种题材的故事,没心理准备罢了。
  许怀义好笑的应下。
  今日,他们没再去地里收割粮食,有庄子上的佃农和下人,干活的效率还是挺快的,他们带孩子来是体验生活,感知底层百姓的不易,可不是来改造的,太受累,谁也撑不了几天。
  许怀义带孩子们去山上打猎,顾欢喜把后院的番椒番茄给全部收拾了出来,番茄留不住,只能取了种子后,放在干净的坛子里,上笼蒸透,盖子密封严实,如此,倒是能保存一年半载的。
  至于番椒倒是省事儿,晒干就能留着慢慢吃,种子被顾欢喜小心翼翼的收好,她打算在房车里再培育一部分菜苗,趁着天还不冷,或许还能再种一茬子。
  吃过中午饭,众人离开了湖田村,走的时候,拉了几袋子黄豆和蜀黍,许怀义跟徐村长约好,下次回来再带着新麦种。
  回到城里的宅子后,苏喆再次上门,俩人去了书房谈事儿。
  顾欢喜哄睡了闺女,进房车里培育菜苗,番椒番茄都种了不少,为了加快生长速度,她还特意撒了点用闺女的眼泪稀释的肥料,忙活完,找出书来,挑了几个养眼护肤的方子,抄写齐整后,让卫慈拿去给焦大夫过一眼,方子里,涉及不少中药,她担心会相冲,再有啥副作用。
  所幸,焦大夫看过后,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如此,顾欢喜便放心了,让人把用到的药材都买了来,研磨成细粉后,用蜂蜜,牛奶调制成糊状,喊了近身伺候的几个丫鬟,教着她们如何使用。
  这个学起来也快,丫鬟们很快就上了手,做的有模有样了。
  除了涂抹面膜,顾欢喜还教了她们一些其他的美容按摩手法,丫鬟们学的都很起劲儿。
  许怀义过来的时候,顾欢喜正躺在摇椅上,闭目享受着,实在太舒服了,不由昏昏欲睡。
  丫鬟们见到他,忙起身见礼。
  许怀义摆摆手,示意她们都退下,他自己走过去,很自然的替了丫鬟的位置,上手帮媳妇儿按压着脑袋,动作熟练的很。
  顾欢喜察觉到力度的不同,迷糊着睁开眼,“嗯?你怎么来了,苏喆呢?”
  许怀义道,“谈完事走了……”
  “你咋没留他吃饭?”
  “留了,他忙的很,实在顾不上。”
  顾欢喜不放心的问,“他急匆匆的来,是不是又出啥幺蛾子了?”
  许怀义笑道,“不是坏事儿,是来跟我商量后天游乐场开业的事儿,苏睿那边请了不少人去助阵,还学了我以前给苏喆出的点子,在游乐场门口搞游戏比赛,以此宣传造势,别说,还真叫他得逞了,阵仗搞得挺热闹,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去了……”
  “苏喆不会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过这次他沉住气了,没着急出手,就让苏睿搞,搞得越大,届时场面就越难看,没人捧场,看他咋下台?”
  “总不能啥也不做吧?”
  “那自是不行,我已经让作坊印刷了一大批小传单,苏喆招呼了一大帮子乞丐闲汉,明天见人就发,茶楼饭馆,人多的地方,争取覆盖全城,到时候免费的口号喊出来,谁还去苏睿那边?”
  这招,损是真损,不符合商业竞争的规矩,毕竟打价格战,就没有赢家,可谁叫苏睿先不守规矩呢?抢别人碗里的肉吃不算啥,可连碗都给端走,那就忒过分了。
  顾欢喜好奇的问,“那苏喆,摆平商会里的人了吗?”
  许怀义点了下头,“苏喆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情商口才都杠杠厉害,唯一的短板,就是庶出,不被父亲和家族待见,又守孝道礼教的约束,伸展不开手脚,否则,他何至于这么憋屈?他要是能豁出去,整个苏家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对付的。”
  “有商会的支持,也算如虎添翼了,多少能对抗苏家加注在他头上的紧箍咒。”
  “嗯,他还去找了赵家出面,还差十来天,他就是赵家女婿了,赵家也看到了他身上的价值,这次很痛快的表示支持他。”
  “喔,那再好不过了。”
  合作伙伴实力越强,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越长久,互为助力,比单方面的付出,可牢固多了。
  许怀义坏笑着道,“等着那天瞧热闹吧。”
  不等后天开业,翌日,满京城就热闹起来了,之前苏睿在自家游乐场门前摆下了阵仗,大张旗鼓的搞各种游戏比赛,借此拉拢人气,效果确实不错,百姓们对游乐场的好奇心被吊的高高的,迫不及待的想冲进去一睹为快。
  至于门票,半两银子,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压根不算事儿。
  只有寻常百姓,听到这价格,多少肉疼了,但也抵不过孩子们的祈求,想着偶尔玩一回,他们咬咬牙,也不是省不出来,总不能别人家的孩子都去了,他们的只能干看着,疼孩子的家长,哪受得了这委屈?
  然而,谁能想到,就在他们下了决心要奢侈一把的时候,突然传出有免费的游乐场可以随便玩的消息来,如此,谁能不动心?
  最开始还不信呢,拽住那发小传单的乞丐七嘴八舌的问,“真是免费吗?”
  “是,肯定是!”
  “一文钱也不要?不会是把咱们骗进去再宰吧?商家就喜欢玩这种套路……”
  “真不是套路,更不会宰客,东家说了,孩子们进去随便玩儿,一文钱也不要!”
  “好家伙,那东家是图啥啊?”
  “积德行善呗……”
  “我咋还是不信呢?商人逐利,哪有不赚钱的道理?”
  “哎吆,各位大娘婶子,叔叔伯伯们,是不是真的,明日进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咱们游乐场的东家是苏家的七少爷,在这京城开了好多些店铺,哪家不是诚信经营?你们还有啥信不过的?”
  听到这话,众人才算有了真实感,也后知后觉的激动高兴起来,纷纷称赞,“免费好啊,给咱们百姓省银子了,七少爷大义!”
  感谢的话,甭管诚心不诚心,反正都不要钱的往外冒,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明日开业带自家孩子去占这个便宜了。
  也有那疑惑的,“苏家大少爷,也开了游乐场,可是收费的呢,都是苏家的,咋还两样儿呢?”
  这问题,就没人能回答了。
  头脑灵活的,了解苏家底细的,却都清楚,这分明是苏家兄弟之间的内斗。
  苏家子孙众多,是允许合理竞争的,只是以前都没摆到明处,像现在这般近乎撕破脸,还是头一回,顿时给京城添了不少谈资。
  而苏家,也再次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惹来不少暗处看笑话的。
第440章
父子对峙
  苏家前厅,富丽堂皇,每一处摆设都价值千金,彰显着大雍首富的牌面。
  只是此刻,气氛紧绷,如乌云罩顶,下人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苏坚坐在上首,脸色阴沉沉的,忍了又忍,终是按捺不住的拍了下桌子,“这个逆子!”
  喝斥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憎和怒火,吓了其他人一跳。
  这是真动气了!
  有人幸灾乐祸,暗戳戳的等着看谁会倒霉,有人心惊胆颤,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免得被殃及池鱼,也有人麻木漠然,事不关己。
  还有人恨得咬牙切齿,“爹,七弟这次实在太过分了,有什么恩怨,也是咱们苏家自己内部的矛盾,关起门来解决便是,他怎么能……怎么能捅的满京城,人尽皆知?”
  这话落,便有人同仇敌忾的附和,“父亲,大哥说的是,七弟那么做,完全是不把苏家的名声放在眼里了,他还配做苏家子孙吗?”
  见他开了口,甭管心里咋想,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人跟着附和了几句,反正打的旗号都是维护苏家的名声和颜面,站不错队。
  苏坚听的越发脸色铁青,他抬眼看着厅里的一众人,大多都是他的儿子,嫡子庶子加起来,足有十几个,各人有各人的小算盘,他并非不清楚,也允许他们明争暗斗,这是好事儿,有斗争,才会有进步,做生意最怕的就是一潭死水,他平日里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触及底线,他从不会插手,谁想现在……
  闹到了这副难以收场局面!
  他瞳孔缩了缩,这是翅膀硬了啊!
  也是,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但他也得让那个逆子知道,靠山再大,也照旧飞不出他的掌心。
  他冷声吩咐身边的长随,“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叫来!”
  长随恭声应下。
  苏坚又补上句,“若是他不肯,绑也给我绑来!多带几个人去!”
  长随神色一凛,“是,老爷!”
  长随领了命,没敢小觑,点了十几个护院,声势赫赫的出了府。
  见状,苏家年轻的一辈面面相觑。
  族里的长老,倒是有些不赞同,蹙眉道,“没这个必要吧?”
  带这么多护院去抓人,被外人见了,肯定又会传出难听的话来。
  苏坚无奈的道,“三叔,我也不想啊,我这张老脸都被那逆子给丢尽了,可我有什么办法?不这样去喊他,他能来吗?您是不知道,那逆子如今出行的排场大的很呐,明里暗里的,不知道带着多少护卫……”
  苏睿跟着道,“是啊,三叔祖,七弟现在出个门前呼后拥,高调的很,苏家谁的面子都不给,我这做兄长的派人去请了他好几次,他都给拒了,完全不把伦理纲常放在眼里,实在是猖狂……”
  三叔祖面无表情的瞥他一眼,心想,你兄弟为啥出门带一群护卫你不清楚吗?还不是被人暗杀怕了,为了保命才不得已如此?至于拒绝你,就更是应该了,明知道是鸿门宴,还要凑上去,那不是兄友弟恭,那是蠢不可及。
  这些事儿,谁心里都有杆秤,偏偏谁也不好明着说出来,谁让苏睿再不争气,也是家里的嫡长子,是苏坚选中的继承人呢。
  得罪他,将来肯定会被清算。
  所以,他心里再不痛快,也没针对苏睿,转而对着上首的苏坚,委婉提醒,“不管如何,老七也是你儿子,如今,他在外面的生意做的也不差,过不了多久,就该娶亲生子了,你总得给他留些颜面。”
  苏坚叹道,“三叔,您的意思我明白,我何尝愿意走到这一步?还不是那逆子实在是胆大妄为、毫无顾忌,他将咱苏家置于何地?”
  三叔祖面无表情的道,“他做的自是不对,你当父亲的,教训他也应该,只是,你也该替他想一想,他为何会走到那一步?”
  是谁逼的?
  苏睿表情一僵,心下有些羞恼成怒,却也不敢发作。
  其他人,得过苏睿好处的,神色也不自在起来,各自端起杯子来喝茶,掩饰尴尬。
  苏坚脸皮就厚多了,坐的稳稳的,轻描淡写的道,“他是苏家子孙,为苏家谋利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又不是夺了他的饭碗,他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闻言,另一位族老义正言辞的附和,“家主说的对,身为苏家子孙,为了苏家的利益,不说牺牲自己的一点钱财,便是命,都是应当应分,他享受了苏家的庇护,却不肯付出,这是何道理?”
  这话落,立刻又有人接上,“是啊,他不但不肯付出,还反过来跟苏家作对,这样的子孙,苏家的列祖列宗可不稀罕要!”
  这接连声援苏坚的族老,都是当初支持苏睿的人,最开始,也觉得苏睿那么做,多少有些不地道,但架不住苏睿许给他们的利益太丰厚了,既然得了好处,这会儿就不好再装聋作哑。
  三叔祖也清楚,此刻,他孤立无援,却还是撑着又说了两句,“是非曲直,不是咱们苏家一家说了算的,你们啊,也该出去打听一下,外人是如何评价此事的,谁对谁错,总有人心里有杆秤。”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闭目养神了。
  大厅里,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
  是啊,孰是孰非,不是苏家人说了算,而是这天下悠悠众口。
  但苏坚心里却又清楚,今日这事,他又不得不这般处理,否则必将埋下隐患,而他在家里的威信,也必会下降,这是他绝不能允许的。
  至于公不公平的,并不重要,嫡长子的位置,他必须维护,所以只能打压老七。
  苏喆被苏坚身边的长随找上门时,一点不意外,他早就等着了,半点不反抗,很是平静的跟着走了。
  倒是长随有些暗暗吃惊,生怕他半道上出啥幺蛾子,一直警惕着,直到进了苏府,才松了口气,瞧着苏喆气定神闲的模样,又忍不住好奇,这是装相呢还是真不怕啊?
  苏喆是真不畏惧,大约是对父子之情彻底失望了吧,没了期待,不再在意,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有爱才生畏,他见到大厅里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自嘲的笑了笑,从容不迫的走了进去。
  苏坚看到他,就不由胸口一窒,厉声呵斥,“逆子,你还敢回来?”
  苏喆今日穿了身墨绿色的锦衣,腰束锦带,配着那张面如冠玉的俊脸,端的是风流倜傥、俊俏无双,手中扇子一摇,笑吟吟的道,“不是您让人请儿子来的吗?不然的话,儿子这会儿还在忙开业的事儿,可顾不上来看您……”
  苏坚重重拍了下桌子,“还敢狡辩,跪下!”
  这一声,吓得所有人都胆颤了下,胆小的脸色泛白,恨不得夺门而出,离得这修罗场远远的才好。
  然而苏喆无动于衷,脸上半点惊慌也无,照旧嬉皮笑脸的,“父亲,儿子狡辩什么了?儿子分明说的都是事实啊,您不能因为不喜儿子,就胡乱往儿子头上按罪名吧?”
  苏坚眯起眼,“还顶嘴?罪加一等,跪下!”
  苏喆依旧站的直挺挺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父亲,儿子不服……”
  苏坚气笑了,“不服?我是你老子,我说你忤逆不孝,朝廷都得认,你有什么不服的?不服也得憋着,现在,跪不跪?”
  一顶忤逆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谁还敢反抗?
  说句大不敬的,就是宫里的皇帝,也不敢明着反抗太皇太后,身为人子,在当父亲的面前,甭管本事再大、地位再高,都处于天然的劣势。
  苏喆却面无表情的道,“儿子没错,不跪。”
  气氛,倏然紧绷,如风雨欲来。
  苏喆的那些庶出兄弟们一个个不敢置信的瞪着站在场中的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就是苏睿都惊呆了,不过很快就是狂喜,不服管教好啊,越是桀骜不驯、忤逆不孝,苏家就越容不下他,或许用不着他再出手,苏喆就会被扫地出门了。
  好,实在太好了。
  苏坚先是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便是怒不可遏,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他噌的站起来,眼神冰冷如刀剑,“大胆,你这逆子,再不管教你,你怕是连三纲五常都要忘了,来人,请家法!”
  苏家的家法,视犯错的程度而定,轻点的跪祠堂,严重的便是挨鞭子,那鞭子外面箍着一层细密的铁丝,抽在身上,掀起皮肉,能要半条命去。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家主!”
  “父亲!”
  不管心里都是咋想的,这会儿,求情就对了。
  “您手下留情啊!”
  “是啊,父亲,七弟做的不多,您多教育便是,再不济就去跪祠堂,怎么能抽鞭子呢?”
  “七弟那身子骨,哪里受的住啊?再不久,他还得迎亲呢!”
  听到迎亲二字,苏坚的火气暂时遏制了一瞬,只要苏喆此刻能顺着台阶下来,跪地求情,说几句软话,事情也未必不能过去,偏偏……
  苏喆表情淡漠,甚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还带了点讥讽。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苏坚顿时面沉如水,“谁都不必再为这逆子求情,他顽固不化,不识好歹,罔顾父子伦常,今日我这就好好教训教训他,好叫他知道,他到底错在哪儿!”
  错在桀骜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