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谁都没心思打仗了,倒是衬的岁月静好起来。
但京城的气氛,却是喧闹又紧绷,如风雨欲来,让人心头压抑。
不了解的看个热闹,了解点的就是如履薄冰,唯恐被殃及池鱼。
尤其是李云昭的尸体被送回京城后,似乎连呼吸的空气都透着股沉重,那天,天公也不作美,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先是阴沉沉的,后来锦衣卫的车队进了城门后,忽然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目光所及,一片素白。
等到了定远侯府时,才响起尖锐凄厉的哭声,只是没多久,哭声便戛然而止,据说是那位侯夫人晕过去了。
此后,侯府大门紧闭,再传不出半点动静,连丧事也办的低调,曾在京城也算赫赫有名的世子爷,就以这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
得知此事的,无不唏嘘感叹,死的太突然、太憋屈,也太不体面了,不过,说句难听的,又死的比较及时,不然活着回京的话,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下大狱,审讯,都是常规操作,若扛不住,很可能会把整个侯府拖下水。
还有三皇子,怕是也会被牵连进去。
现在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所以,侯府的难过是有限的,更多的应该是隐秘的庆幸。
但庆幸也没多少,李云昭下葬后,定远侯身上禁卫军副统领的官职便被皇帝卸去了,这次不是禁足,也不是鞭打,是彻底夺了手里的权利,这对侯府来说,堪称灭顶之灾了,没了权力,光剩个爵位有啥用?用不了多久,侯府如今所拥有的那些东西,就会被人一点一点蚕食,到最后就是个空架子了。
据说三皇子跪地上为侯府求情,被盛怒之下的皇帝用镇尺砸了脑袋,被人抬走时,一脸的血。
这是杀鸡儆猴,其他人见状,噤若寒蝉。
三皇子一派的人,老实了。
楚王府一系的,也暂时都不敢再吭声。
不站队的更是个个当起了哑巴。
建兴帝的敲打起到了作用,朝堂上难得进入了诡异的和谐状态。
要说在这场事件里感到有那么点高兴的,也就是二皇子和四皇子了,毕竟鹬蚌相争,渔翁获利,他们趁机拉拢了不少人心,尤其是曾经看好三皇子的文武大臣,眼瞅着三皇子要凉,纠结几天,便转换了支持的阵营。
不过,他们对楚王府,起了深深地忌惮,哪怕有李云昭背锅,有太皇太后在其中周旋,他们也不觉得楚王府就是清白无辜的了。
身为皇家子孙,有野心实在是与生俱来的本事,端看谁有能力真的能坐上那把椅子,胜者为王,败者……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谁不想争呢?
之前,是他们忽略了,毕竟他们这一脉,已经当了两代帝王,谁能想到楚王府还能贼心不死呢?
于是,夺嫡的阵营里,又多了一个对手,争斗更复杂激烈了。
当然,这些都是高端局,对寻常百姓来说,完全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儿,顶多就是道听途说,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顾欢喜把这些消息都整理出来,趁着夜里两人相见,仔细说给许怀义听,京城发生的事儿,很可能也会影响到南边的战事,她对政治不是很敏感,但男人通常有这方面的天赋。
许怀义听后,皱眉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定远侯现在闲赋在家了?他没替自己想法子打点吗?”
顾欢喜摇头,“明面上,是闭门谢客,啥事都没做,事实上,有没有翻身的后招,谁也不知道,只听说三皇子为他求情,被皇上给揍的血沥呼啦的,如今很多人都觉得他没指望了。”
许怀义嗤笑,“一群捧高踩低、鼠目寸光的。
闻言,顾欢喜挑眉,“你觉得三皇子还有机会?他最大的依仗不就是定远侯这个舅舅吗,没了副统领一职,很快就会人走茶凉,届时,谁还愿意把前途性命寄在三皇子身上?”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提醒,“放心吧,三皇子一时半会的还凉不了,建兴帝还指望他平衡朝堂呢,大皇子不争气,四皇子势力又相对较弱,若是三皇子也倒下了,谁还能制肘二皇子?更别说,现在还又多了个楚王,皇帝更不会轻易舍弃哪个了,下场的皇子越多,水就越浑,那他的位置也就越安稳,平衡术,帝王玩得都溜着呢。”
顾欢喜一点就透,“你是觉得建兴帝对三皇子没实质性处罚才这么琢磨吧?”
许怀义点头,“算是吧,不然就冲李云昭干的那些事儿,定远侯能仅仅是被卸职?抄家都够了,三皇子即便没参与,但多半也是知情的,毕竟,李云昭做那些事的目的,可都是为了三皇子,他是受益者,事情败露,还能不付出点代价?只是被镇尺砸一下,可是太轻了,要知道,跟闽王和倭寇有勾结,这罪名,即便是皇子也担不下来,贬为庶民,或者圈禁,都有可能。”
闻言,顾欢喜好奇的问,“锦衣卫找到证据了?”
许怀义郁闷的叹了声,“抓的那些人倒是撬开嘴了,他们确实跟倭寇有接触,但他们不承认通敌卖国,只说是私下交易点货物,就为挣钱而已,至于闽王府,七拐八绕的攀扯上一位管家,管家也痛快招供了,但仅仅是个人行为,他借着闽王府的势,手底下养了些闲汉,收钱办事,替人消灾解难的,反正,就是跟闽王无关。”
“这么说,还是没挖出真正能一击必中的证据啊,看来楚王府和闽王府做事,都非常谨慎小心,尾巴处理得相当干净,想抓到他们,还真是不容易。”
许怀义含糊道,“倒也没那么难……”
“嗯?”
许怀义低声道,“皇家做事,尤其是涉及到结党营私、意图染指皇权的问题,有时候并不需要确凿证据,只要有点苗头就够了,皇帝的疑心,才是最重要的,明面上不好处理,背地里也会下手,这叫未雨绸缪,提前消弭祸患,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皇家在这种事上,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的……”
顿了下,他又道,“你且等着看吧,楚王府和闽王府看似把罪名都撇清了,实则,他们表现得越干净,皇帝就越忌惮,过后必会打压处置。”
“还有太皇太后这座大靠山呢。”
“太皇太后到底是老了……”
“建兴帝也不年轻啊。”
“所以,他才会更忌讳这些结党营私的事儿,哪怕是勾结倭寇呢,都比不过意图染指皇权的罪名大,楚王装了这么多年,才露出点马脚来,建兴帝肯定有种被愚弄的感觉,羞恼交加,即便有太皇太后护着,他也会暗地里动手的,定远侯折了个世子爷,不知道楚王府会付出啥代价。”
“禁卫军去抓人,还没回来呢,若是再撬开那些人的嘴……”
“那也不可能会彻底扳倒楚王府,况且,我估摸着,应该撬不开,他们多半会找替罪羊,或是一力承担,这样,起码能保全家人。”
“会不会在路上再被灭口?”
“同样的套路做两回,就太假了,楚王还想以后上位的话,就不能让自己太虚伪,毕竟朝堂上个个都是老狐狸,不是好糊弄的。”
顾欢喜半信半疑。
等了几天,事情还真是被许怀义料中了,这回楚王没再让人在半道上灭口,账册上涉及到的人都安全无虞的被带回京城,扔进了刑部的大牢,等候审讯发落。
三司联合办案,很是兴师动众,重压之下,那些人并未坚持太久,就都松了口,不过,都否认是楚王府的党羽,他们是给了姚昌俊不少钱财,但那是冲着交好皇子们去的,他们看重的是皇子们的能力和前途,甘愿为之驱使,只求将来能做个从龙之臣。
至于楚王府,他们从未考虑过。
是的,是皇子们,这些人分了两拨,一拨说支持大皇子,一拨则说想讨好的是二皇子,他们都被姚家骗了。
他们说的言之凿凿,话里话外都是对两位皇子的崇敬和认可,一副忠心耿耿追随者得模样。
这便是楚王府的厉害之处了。
不止能让他们改口去攀咬别人,还能攀咬的有理有据。
毕竟,姚家跟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能扯上关系,而如今姚昌俊早就死了,他到底是谁的人,一时就很难说清楚了。
案子牵扯到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就不是三司能审得了,于是上报到皇帝那儿去,皇家的事儿,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吧。
很快,守陵的大皇子就被传召回京,和二皇子一起,战战兢兢的进宫请罪,要说俩人也真是冤枉,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平白就成了背锅侠。
面对皇帝的质问,俩人自是要努力澄清,指天发誓,跟姚昌俊没有任何关系,那些人也不是自己培植的党羽,他们是被人诬陷的。
建兴帝也不知信了没有,反正没啥实质性处罚,只让他俩跪了半天,便打发出宫了。
甚至,大皇子还有‘意外之喜’,他不用再回去守陵了。
就在众人猜测,皇帝这般安排是何用意时,就传出了大皇子妃快要不行了的消息,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夜里,许怀义却是道,“跟大皇子妃没关系,那女人早就被皇家厌弃了,若不然能走到这一步?俩人本来也没多少情分,何至于让大皇子留下来陪她?不过是,建兴帝重新估量了一下大皇子的分量,也把他当成了可用的棋子,摆到了桌盘上罢了,棋子越多,斗得越狠,他好稳坐钓鱼台,真是好算计。”
顾欢喜也想到这一层了,唏嘘道,“自古皇家无情,诚不欺我啊,亲儿子都能拿来算计,太叫人寒心了,也不知道大皇子能不能琢磨明白,可别被迷了眼,也陷进去了,他那实力……”
不斗得话,还能捡个漏,若是掺合,后果还真不好预料,万一历史改写了,小鱼何去何从呢?
许怀义思量道,“他说不准还真有可能搏一下,就是不知道怎么下手了,要说外力,孟家明面上可是要支持他的,大皇子妃一死,再把那位孟侧妃扶正,如此,他跟孟家的关系就更亲近。”
“孟瑶会同意?她可是还安排了楚王这步后手呢,也已经跟那边撕扯不清了,现在要是敢散伙,楚王能饶的了她?”
“倒也是,这么看的话,大皇子只会是她的跳板,那孟侧妃……就最好不要扶正,楚王府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俩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楚王府又要出手了。”
没多久,京城里就传起了大皇子府里的八卦,有说大皇子妃病入膏肓,被痛苦折磨的夜不能寐,导致性情大变,动不动就大喊大叫,摔盘子砸碗,那歇斯底里的模样,早就没了贵妇的体面,像个疯子似得,身边的人都不敢上前伺候。
也有说大皇子守陵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孟侧妃把持后宅,克扣大皇子妃的吃食,还虐待大皇子妃生的儿子,甚至,还有些风言风语,说她跟侍卫暧昧不清。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大皇子无动于衷,但那位孟侧妃大受打击,为了自证清白,撞墙了。
当然,有丫鬟婆子死命拽着,她撞的并不是多狠,只额头蹭破了点皮,流了那么几滴血而已。
但她哭的肝肠寸断,一副继续要寻死的模样,直到晕过去。
大皇子冷淡的看着她表演,脑子里想的却是前段时间,他在皇陵听到的消息,京城传出苏喆和顾氏的绯闻,言辞十分不堪,但那位顾氏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预料,不但没寻死觅活,还漂亮的反击了回去,让背地里污蔑她的人狠狠栽了跟头。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啊!
第484章
发难
大皇子府的八卦,在有心人的干预下,传的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大皇子成了被同情的对象,而孟侧妃的名声也算是糟蹋的差不多了,别说被扶正,不赏根白绫都算是皇家有情有义。
孟侧妃也很意思,虽说后来又寻死觅活过几次,却都顽强的活了下来,只是再没了以往独霸后宅的风光和底气。
自始至终,大皇子都冷眼旁观,哪怕头顶上发绿,也没让人去想法子澄清,由着众人看热闹。
如此自污,名声固然是受损,但换个角度看,却未偿不是一种保命的手段,如此一来,本来示好他的那些官员就有点打退堂鼓了。
毕竟,这样的皇子,夺嫡上位的可能性实在堪忧呀。
夜里,两口子再次碰面,顾欢喜把这些事儿一说,总结道,“大皇子这操作,可不像是要争位的表现啊,摆烂还差不多,原本他从皇陵回来,又有平远伯府明面上的支持,不少官员蠢蠢欲动,可现在这么一闹,谁还敢投资他?他连内宅都处理不好,这能力……能是其他皇子的对手?”
许怀义靠在沙发里,懒懒的道,“他这是琢磨明白建兴帝的用意了,不愿当棋子被摆布呢,但又不敢直接反抗,所以才任由旁人给他戴绿帽子,通过这种方式,削弱他做棋子的份量,如此,其他皇子才不会太把他当回事儿,夺嫡的时候,也能少算计他几分。”
顾欢喜唏嘘道,“那他为了保命,牺牲也够大的了,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看他笑话,第一任妻子早逝了,第二任马上也快死了,侧妃又给他戴绿帽子,如今京城,谁不感叹一声惨?”
许怀义哼笑,“混到这份上,说到底,都是他自己作的,用不着同情,况且,跟小命比起来,名声污一点算啥?他这是难得开窍变聪明了呢……”
顿了下,他问,“他真的没让人去查孟侧妃跟侍卫的事儿?”
顾欢喜摇头,“你安排在大皇子府里的人,送出来的消息,说他一直置身事外,好像完全不在意被绿了,那位孟侧妃闹腾,他也不管不问的,天天睡在前院的书房,连后宅都不进。”
许怀义喃喃自语,“没想到,他还能有这份狠劲儿呢?”
顾欢喜意味不明的道,“到底是皇子啊……”
女人的死活,算什么呢?反正,没了还可以继续娶,若是上位,三宫六院,要多少嫔妃没有?
许怀义觉得这话题再谈下去危险,转而问道,“孟家那边也没啥动静吗?最起码得做做样子吧。”
顾欢喜道,“门面功夫自是要做的,大张旗鼓的查了一阵子,也揪出几个说闲话的,但没多大效果,如今,因着孟侧妃的绯闻,连带着孟家女的名声都受到了连累,有几个出嫁女,还被婆家嫌弃了呢……”
说道这里,她眉头一皱,“你说,这回他们是不是玩脱了?楚王府就算不想孟侧妃扶正,不想让平远伯府彻底绑在大皇子这艘船上,可做到这种地步,也属实过分了,平远伯府的名声也受到不小的冲击,心里焉能不气?”
过犹不及,搞不好,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许怀义沉吟道,“楚王府不傻,应该不至于办这种蠢事,很可能是他们开了个头,后面却被人插了一脚,事情不受控制了。”
这说法,听起来倒是靠谱的,顾欢喜问,“那你觉得会是谁插了一脚?”
许怀义反问,“你觉得呢?”
顾欢喜想了想,“建兴帝?”
许怀义笑起来,“嗯,我猜也是他,有动机,也能从中获利,一举两得,事情办成了,楚王府就算没把平远伯府得罪干净,俩家也难免会生出几分嫌隙来,以后再捆绑合作还能亲密无间?就是楚王府都不敢相信孟家人会待自己一如从前了,这是人性,我估摸着,便是孟瑶,也会怨怼上楚王府,毕竟,她也是孟家女,亲姑姑没了名声,她能得什么好?一损惧损!”
“那楚王府这次是弄巧成拙,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算是吧,若无皇帝插手,他们自然是谋算成了的,现在嘛,哼,最好以后能狗咬狗。”
“那皇帝就如愿以偿了……”顾欢喜好奇的问,“你说孟家能猜到真相吗?”
许怀义点头,“咱俩都能琢磨明白,那位孟伯爷又不傻,自是能想到了,再说楚王府那边也肯定会派人去解释,但想明白也没用,还能去找建兴帝算账?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这也是帝王对孟家的敲打,孟家以后定会趁机疏远楚王府了。”
“孟瑶能愿意?”
“不愿意也没办法,除非她能跟孟伯爷掰手腕子。”
“这么说,楚王府又失去了一家支持者,离着变成光杆司令也不远了……”
许怀义的两封举报信,就已经砍掉了楚王府不少党羽,最近关在刑部大牢里的那几位,也被判了流放,发配边关充军去了,极大震慑了某些暗地里支持楚王府的人。
许怀义却道,“别太乐观了,建兴帝这么做,就是觉得把楚王府的党羽都砍掉,就能动摇楚王府的根基,可他不知道,楚王府真正的根基不是那些党羽,而是私兵,手里有兵权,就有逼宫的底气,真把楚王府惹急眼了,说不准都不等大皇子捡漏,京城就得打起来。”
闻言,顾欢喜顿时忧心忡忡,“那岂不是糟了?”
许怀义无奈叹道,“真到那一步,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得看建兴帝会怎么办,他要是折腾得狠了,楚王府忍不了,打仗就在所难免……”
“但愿他别出昏招。”
“且等等看吧。”
这一等,就是十几天,期间,京城难得风平浪静了半个月,南边战事暂停,北边也没传来啥坏消息,朝堂上,诸位文武大臣也低调做人,不是万不得已的事儿,谁也不肯冒头。
都在观望!
都在权衡!
帝王渐渐老去,太子一日不立,这样的状况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哪一方绷不住为止。
但诡异得是,没人提议立太子,谁也不想当出头鸟,几位皇子也不敢指使自己派系的人试探,这节骨眼上,老实安分才是王道。
因为嗅觉敏锐的,都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就等着某一刻爆发。
十一月底,建兴帝忽然发难,派禁军围了镇国侯府,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人闯进去搜查,一番鸡飞狗跳,从书房找到几封信,如获至宝。
信件很快就送到了皇帝手里,皇帝看完,默然半响,召集了朝中的几位重臣来商议,孙尚书作为阁老之一,这样的小朝会,自也有他一席之地。
他看完那几封信,只有一个念头,镇国侯府要完了。
当然,也有人质疑这信中内容的真假,顶着压力,说了几句公道话。
建兴帝也没生气,这都在他预料当中,毕竟镇国侯府,是太皇太后的娘家,在前朝时,就是高门大户,底蕴深厚,枝繁叶茂,跟京中不少人家都是姻亲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人为其求情才是奇怪。
就像孙家,孙钰和刘浩然还是交情不错的师兄弟呢。
不过,孙尚书没吭声,眼下情况不明,他不愿孙家掺合进去,皇家的内斗,不管谁输输赢,作为帮手,都没啥好果子吃。
很快,建兴帝就下了旨意,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侯府的女眷并未受影响,只七岁以上的男子,都抓进了刑部大牢,等候审讯。
同时,一支由禁军和锦衣卫组成的队伍,快马加鞭,顶风冒雪,出了京城,直奔南边的闽王府。
这些事儿,朝廷并未遮掩,于是,没几天,连市井百姓都知道镇国侯府跟闽王府,私底下和倭寇有勾结的丑闻了,引起的轩然大波,可想而知。
消息还没传到南边,但有房车在,许怀义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连他都惊讶了,“建兴帝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王炸啊,这是要把太皇太后的娘家给一窝端了呀,牵扯到倭寇,跟通敌叛国没两样,这谁都保不了,即便太皇太后拿孝道压皇帝,皇帝也可以不听,还不会让人指摘……”
顾欢喜点头,“皇帝这一招釜底抽薪,确实不错,太皇太后原本是为了护着楚王府装病,据说眼下是真病倒了,情况还不是很好,建兴帝打着让她静养的旗号,不让人去探视,算是变相软禁了。”
“其实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就能压住她,软禁是为了拦截楚王府的人,断开两边的联系……”许怀义想到什么,急声问,“侯府所有男子都下狱了,我那位四师叔呢?”
顾欢喜无奈道,“自是也躲不过。”
许怀义不由蹙眉。
顾欢喜提醒,“牵扯到闽王府和倭寇,这事儿太大了,谁求情也不好使,再说,还有皇帝盯着,就更有运作的空间了,你别逞能,这不是咱能操持的。”
许怀义闻言,急忙解释,“我没打算掺合,就我这点本事,哪有插手的余地?况且我人还在南边打仗呢,有心也无力啊……”
“那你是?”
“我是替师傅发愁,他们师兄弟的关系一直不错,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他肯定要着急上火。”
“那也没办法,孙家向来中立,肯定不愿掺合皇家的事,你师傅的意愿,左右不了家族的立场。”
“唉,话是这么说,可就袖手旁观,也实在凉薄了些……”
“放心吧,我让人打听了,镇国侯府的男丁入狱后,并未受到苛待,女眷都还住在侯府呢,建兴帝即便想拔除侯府,也要顾及人伦和太皇太后的体面,不会搞背后搓磨羞辱那一套。”
听了这话,许怀义的神情和缓了些,问道,“楚王府有动静吗?”
顾欢喜道,“楚王父子去求见太皇太后,被拒了,去跟皇帝求情,被斥责一番,其实明眼人都能猜到,这是皇帝敲山震虎,闽王府也好,镇国侯刘家也好,都是楚王的势力,那两家背后干的事,楚王能没参与?自身尚且难保呢,还去为别人出头,现在,皇帝还没对他们动手,完全是因为没证据,等撬开刘家和闽王府的嘴,下一个怕就是楚王府了。”
一个家族的倒下,往往都是一念之间,再庞然大物,也抵不过皇权至上,除非造反以抗。
许怀义叹道,“那就麻烦大了啊……”
顾欢喜苦笑着附和,“是啊,建兴帝这雷霆手段用的是挺好,但同样风险极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善后的本事,楚王一系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一旦抗争还击……皇帝能扛住吗?”
扛不住,不止宫里和京城要乱,怕是其他地方,也会被波及到,届时,就是百姓的灾难。
许怀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从侯府里搜出来的信件是真的吗?”
顾欢喜怔了下,不确定的道,“应该是吧?听说,是侯府的人去告密的,那人在镇国侯爷身边做事,还是比较得力和信任的,定然知道不少侯府的秘密,他既然敢站出来,多半是有确凿证据的,不然,三司那一关就过不去,建兴帝即便再想铲除刘家,也不会做那种太粗糙的局。”
许怀义眼神暗沉下来,“所以说,镇国侯府确实不干净,跟倭寇有关系,他们怎么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