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那三家,不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弱了名头,反而越发展露出它们存在的意义。
图书馆在四年前修建完毕,开放时,在京城引起的轰动不亚于一场地震,所有的文人雅士都奔赴而去,更多的还是学子,免费的、大量的书籍,对他们而言,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况且,环境也好,在那儿待一天都不觉枯燥无味。
更有学识渊博的大儒坐镇,按期开讲座,还有形式新颖的读书会,这些可不仅仅是噱头,几年来,图书馆一直践行着,让许多读书人获益良多。
相应的,这也奠定了图书馆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其影响力,可以跟国子监相媲美,国子监门槛太高,挡住了大多数人的求学上进之路,但图书馆是开放包容的,它愿意接纳所有喜爱读书的人,无论你是世家公子,还是乡野百姓,是有功名的学子,还是才开蒙的垂髫小儿,抑或是女子,这儿都欢迎至极。
慢慢的,图书馆的名声传遍了大雍,江先生已经在计划着将之开到其他的府城去,地方,书籍,人员配备,这些都需要不菲的资金支持,许怀义心甘情愿当这个“冤大头”,这几年挣的银子,拿出一半投在了这项教育事业上。
自古,教育就是最费银子的,多少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只能望之却步,从有了免费图书馆,无疑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或许依然无法考取功名,可读书也不仅是为了做官,开智明理,这些照样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江先生称赞他功德无量,许怀义也只是淡然一笑。
他以前以为穿越的意义,在于自己可以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实现自己的抱负和梦想,但现在,他重新认识和定义了这趟穿越之旅。
那就是成就自己的同时,也能帮助更多的人,给他们向上改变的机会,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可以值得纪念的东西。
如今,他都一点点的做到了。
江先生特意写了一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字给他,他也不谦虚的笑纳了。
除此外,他还催着顾欢喜把报纸给捣腾出来了,每月发行四期,上面的内容涉及了方方面面,堪称丰富多彩,包括朝中能对外公布的各种大事儿,与民生有关的政策法规,也刊登大儒的文章和诗词,对有趣的高质量话本子都来者不拒,采取连载形式,手中非常多。
甚至,报纸上还有吃喝玩乐的各种消息八卦,传扬度也很高,极大带动了京城的娱乐业和餐饮业蓬勃发展。
这也是报纸的盈利来源之一,广告费,不然逛指望那点卖报纸的钱,都不够支付作者的稿费。
许怀义能贴补一时,也不能贴补一辈子啊,还是要挖掘出它可以长期生存的模式,否则,太容易夭折。
如今,勉强能收支平衡了。
不像善堂,那就是纯投入、无收益,名副其实的慈善。
这几年,善堂又扩大了一处,规模已经能接纳五千人左右,除了最开始只接纳孤儿,到现在,无人赡养的孤寡老人也住了进去。
得亏红薯普及了,庄子上不缺粮食,不然要养活这么多人,许怀义再心善大方也担不起。
善堂虽是一直贴钱经营,但给顾家赢得了美名,也不算太吃亏,毕竟,美名在时下还是非常有用的,能当护身符。
他们两口子虽然不在乎别人是夸赞还是抨击,但对闺女来说,这名声,却能抬高她对我身价。
实际上,她已经不太需要旁人给她往脸上贴金了,她自己就挣了不少,打从能走路说话,就跟着焦大夫学认识草药,慢慢的背药方,读医学典籍,她聪明好学,这五年时间,已经将能搜刮到的医书背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十岁,基础理论掌握的相当扎实,焦大夫开始手把手教她接触把脉和针灸治疗了。
师徒俩,一个被称之为神医,另一个被戏称小神医。
在京城,俩人都颇有名头,是寻常百姓的救命恩人,也是高门大户的座上客,甚至皇宫内院也进过。
一来,凭借的自然是焦大夫的高超医术,二来,则是药铺里的药材了。
药材价格童叟无欺,货真价实,这只是基本原则,让人趋之若鹜的主要原因,还是质量问题。
同样的药材,顾家药铺的品相就是要更胜一筹,病入药后的效果更是显著提高,不服都不行。
这一切,自是阿鲤的功劳了。
她的天赋点,在改进完了高产良种后,就都挥洒在了药材的种植上,这也是她的兴趣爱好,常常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有兴趣又有天赋,还能不成功?
从最开始的一百亩地,到现在,许怀义又给闺女置办了几座山头,专门培植各种常用或是稀罕的药材。
无论哪种,在她手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所以顾家药铺,从开业到现在,一直是京城病人们的首选。
有些珍稀药材,还成了贡品,进了皇帝的私库。
与之带来的巨大效益,却没能让阿鲤成为小富婆。
无他,阿鲤作为许怀义的亲闺女,在某些方面,那真是一脉相传。
许怀义这几年大力发展善堂,往里扔的银子,都是以万作单位的,而且,只付出,不求任何回报,长大后从善堂离开的孩子,没有反哺,甚至有的成为白眼狼,都没有浇灭他做慈善的念头。
阿鲤也是如此,卖药材挣的银子,大都用来搞义诊了,在城外空旷处支上棚子,忽悠几个大夫来坐诊,看病施药都免费,这种冤大头活动,一搞就是十天半月。
尤其到了冬季,是各种疾病的高发期,药材源源不断的送出去,银子也跟流水似得一去不复返。
阿鲤不心疼,许怀义也支持,爷俩都快被传成菩萨了。
顾欢喜为此,吐槽过不止一回,“可真是闺女随亲爹,赚的多,花得更多,天底下就你俩大善人了是吧?这个家里要不是有我,非得让你们爷俩给捣腾光了,别人还替咱们操心,将来家产咋分呢,呵,就你们这么个造法,还有家产可分吗?”
阿鲤洒脱的一摆手,“娘,不用分给我家产,都给壮壮。”
顾欢喜打趣,“药铺和药田也都不要了?”
阿鲤笑眯眯的道,“也可以不要,到时候,我给壮壮打工。”
顾壮壮手不离书,闻言,抬起头来,幽幽的道,“我谢谢你啊,姐!”
阿鲤仿佛听不出弟弟声音里的幽怨,大方的道,“不用客气啊,壮壮,谁叫我是你亲姐呢,以后,家里的产业都给你打理哈,我帮你操持药田和药铺,你只用每年分我点银子,办几场义诊活动就行。”
顾壮壮深吸口气,“这怎么行呢?你是姐姐,是顾家长女,按照规矩,长女要继承七成家产才对,你都给我,岂不是要陷我于不义?
况且,我不懂经营,那些生意落到我手里,肯定要败光的,届时,哪还有银子供你做义诊?
还是都给你吧,我只要书铺就行。”
阿鲤瞪大眼,“只要书铺?不行,绝对不行,你是儿子,按大雍的传统习俗,都是儿子继承家业的,闺女是泼出去的水,怎么能跟你分家产?
那是陷我于不义啊!
家产,必须是你的!”
顾壮壮慢条斯理的道,“可在咱们家,男女平等啊,儿女享有一样的继承权。”
阿鲤双手叉腰,一本正经的摆姐姐的谱,“你也说是咱家了,外面人言可畏呀,壮壮,该入乡随俗就得入乡随俗,太标新立异,是无法在这个时代生存的。”
顾壮壮年纪小,脑袋瓜子却好使得很,他眨眨眼,语气更认真的道,“可爹也说了,不用在意旁人的看法,我们该有自己的处世原则,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如何成大器?”
阿鲤理所当然的道,“我不想成大器呀,我就只想当个济世救人的大夫。”
顾壮壮的态度更绝,四平八稳的道,“我也只想读书,当个状元郎而已。”
阿鲤被这话震到,“状元郎?还而已?我弟弟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顾壮壮淡淡反驳,“顾小神医,你也不遑多让,彼此彼此。”
阿鲤开始诱哄,“读书最费银子啊,弟弟,你不继承家产哪来的银子?”
顾壮壮完全不为所动,“还是比不了你做义诊,娘说了,那才是最烧钱的,没钱支持,你济世救人的梦想何以为继?”
姐弟俩你来我往,都在拼命的把家产往外推。
好像家产烫手似的,谁也不想接管。
平时姐弟俩相亲相爱,唯有碰到这个问题,就开始各种攻击。
顾欢喜不由扶额哀叹,外人之前还操心他们两口子将儿女一视同仁,会养大闺女的胃口,到时候会为了抢家产导致家宅不宁呢,谁能想,姐弟俩压根一个都不想要啊!
第574章
前朝后宫
许怀义从宫里下值回来,听说了姐弟俩的“友爱谦让”后,却是哈哈一笑,“咱家孩子都是好样的,不为金银俗物所惑,坚持自我价值的实现,不错,个个随我,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子英雄儿好汉……”
听他越说越不着调,顾欢喜无语的打断,“随你?随你啥了?大手大脚的花钱、立冤大头的人设??还是没心没肺、不知愁为何为?”
她也是想不开,跟他讨论这些,明知道他是孩子奴,儿女在他眼里,就没有不好的,哪怕仅仅是干成一点小事儿,他都能变着花样的夸。
如果真有什么地方不妥,他也会跳第一个出来为其招补。
总之,对孩子,他已经没有原则到了溺爱得地步。
果然,等她话落,许怀义就忍不住辩驳,“啥叫大手大脚?阿鲤多会过日子啊,除了搞义诊花点银子,在别的地方,堪称清贫节俭,她身上穿戴的,一应吃喝,哪样不是咱们主动给的?
她伸手要过啥?
啥都没要,这还能叫大手大脚?
况且,能挣才能花啊,大手大脚有时候可不是个贬义词,而是对能力的一种认可,就像咱家阿鲤,才多大啊,就是人人羡慕的小富婆了,厉不厉害?
普天下,这样的姑娘还有谁?
她有日进斗金的能力,才有花钱如流水的底气!”
他越说越起劲,“至于冤大头的人设,那绝对是造谣污蔑,啥叫冤大头?是枉费了钱财,吃亏上当不合算,才叫冤大头,可咱阿鲤有吗?
阿鲤搞义诊,一文一厘都花在百姓身上,帮他们看病拿药,不计报酬,这几年,不知道救助了多少人,谁称颂其医德高尚、人品贵重?
这也能叫花了冤枉钱?”
他一副替自己闺女委屈的表情,还反过来指责她,“媳妇儿,别人不理解也就罢了,他们心胸狭隘,惯爱用恶意去揣测别人,但你咋能误会呢?咱阿鲤做的可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行侠仗义、乐善好施、普渡众生,多伟大啊!”
顾欢喜,“……”
许怀义继续为闺女正名,也是为自己洗白,“还有你说的没心没肺,不知愁为何物,那是咱闺女豁达开朗,洒脱不羁啊,这种性格的人,幸福指数绝对高,你永远不担心她会抑郁了,遇上点挫折磨难啥的,也能轻易想开跨过去,多好啊,你咋不知足呢?”
木着脸听他一一得驳斥完,还倒打一耙,顾欢喜翻了个白眼,敢情有罪的还是她了?
她揉揉眉头,无奈的提醒,“你就一点不愁,将来家业没人继承,你打拼的一切全都糟践了?”
许怀义不以为意的道,“那有啥?老话都说富不过三代,他们有本事,自己会打拼,过上富贵日子,如果没能力,那再大的家业也守不住,反而还会给他们招灾,倒不如小富即安。
再说,他俩将来都有爵位,一个县主,一个侯爷,哪需要亲自去经营家里的产业?会用人就行了,只要手里有实权,就不用担心下面的人欺骗。
所以,没啥可操心的啦。
相反,咱们该为他们骄傲,小小年纪,便都已确定了自己想要走的路,有理想有追求,且还能为之努力奋斗,多了不起啊,有些人浑浑噩噩了一辈子,都不知道想干点啥好呢。”
顾欢喜再无话可说。
倒是许怀义无脑吹了儿女一番后,眉头却紧皱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端着茶杯,都忘了喝。
见状,顾欢喜关切的问,“是不是在宫里当值时出了啥事儿?”
能让他发愁的,大约也就这个了,因为一旦涉及宫里,他都不好插手,要避嫌。
许怀义没正面回应,而是叹息道,“这几年,我和肖统领互相制肘,宫里宫外的,都没出过啥大乱子,算是很安生了,皇上的这招平衡之道用的挺好,目的也确实达到了,有我俩拱卫皇宫,他便可高枕无忧,朝堂上,也还算省心,皇上脾气软,却也不算傻,再者有内阁盯着,倒也没几个敢明目张胆糊弄的,师祖对待朝政跟皇室,还是挺忠诚尽心的。
唯有后宫……”
顾欢喜猜到了什么,挑眉问,“后宫又闹幺蛾子了?”
许怀义苦笑着“嗯”了声,“今日下午,又有嫔妃小产了,据说是下台阶时一脚踩空,不小心摔了下去,当场就见红了,等御医赶去,也没保住胎……”
顾欢喜对此八卦,都见怪不怪了,实在是这几年里,后宫小产的嫔妃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有不小心摔倒的,也有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的,原因五花八门,结果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落胎。
不过,这种事多发生在低品级的嫔妃身上,有家族依靠的,膝下都有子女傍身,所以,虽说这小产的脏事儿不断,但宫里的皇子也真不算少。
除了太子,李婉玉留下的二皇子,皇后娘娘的四皇子,德妃和淑妃也各自生下了儿子,分别是五皇子和六皇子,其次,还有个七皇子,是张昭仪所生。
说起这个张昭仪也是个人物,她原本只是皇后身边的婢女,因为长得貌美,就被用来固宠了,可谁想,皇上宠幸后,竟是撒不开手了,先是封其为美人,等她怀上身孕后,又升为婕妤,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生了皇子后,更是连跳几级,封为昭仪,若非有皇后拦着,皇上本想直接晋其为妃的。
宠爱可见一斑。
皇后更是悔青了肠子,谁能想到她亲手给自己培植了一个竞争对手呢?
后宫人人都知道,皇上不止宠爱张昭仪,连带着对七皇子也很喜爱,不少宫女太监亲眼目睹,皇上抱着七皇子,那一脸的慈爱,像个真正的老父亲,而不是帝王。
如此这般,后宫的争斗就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谁叫生有皇子的嫔妃都不简单呢,哪个皇子背后都有支持者,眼下,还不到白热化,却也已初现端倪。
最大的拦路石,自然是太子,他有名分,居长居嫡,比其他那几个五六岁,三四岁的皇子,按说该地位稳固才对,可偏偏,他没有母族支持。
所以,下面的皇子不争便也罢了,一旦有了夺嫡的心思,谁赢谁输都未可知。
皇上的态度如今,也不那么明朗了,果真是应了那句帝王之心不可测,当初谨小慎微、看着温软可欺没什么手段心机的齐王,现在也终于变得越来越看不透了,让人有了伴君如伴虎的敬畏。
顾欢喜呼出口气,尽量不带什么情绪的问,“永平帝是怎么处置的?还是跟之前那样,睁只眼闭只眼的装糊涂、粉饰太平?”
许怀义轻哼了声,“不然呢?你当他有多在意后宫那些女人?除了几个惹不起的,还有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他才不会管旁人死活!”
“不在意还宠幸?就算管不住下半身,那也别让她们有孕啊,一碗避子汤灌下去,能少遭多少杀孽?”顾欢喜冷笑道,“他难道不知道,后宫那些有皇子傍身的妃子,已经不希望再有小皇子生出来跟她们的儿子抢皇位了吗?”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他哪能不知道?他可太清楚了,若不然,为什么每次发生这种意外,他都不追究到底?自是因为他猜也猜得到是谁动的手,左右就那几个,谁手上也干净不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顾欢喜不解,“他不在意那些小产妃子的生死和痛苦,难道也不心疼还没出生的儿女吗?”
要知道,永平帝在朝臣们的印象里,可是个很心软的人,完全没有帝王的心狠手辣以及雷霆手段,这样的人,难道会为了平衡后宫,故意拿这些来作筏子?
顾欢喜不愿相信,但许怀义很快戳破了她心底的侥幸和自欺欺人。
“皇上,已经不是原来的齐王了,他变啦,手段心机都渐渐往一个合格的帝王靠拢,现在一杆文武大臣们早就不敢再小觑他了,连师祖私底下也感慨过,皇上进步太快,不愧是先帝的儿子,过去那副样子,很可能是扮猪吃虎,如今才是真面目呢……”许怀义面色复杂的继续道,“朝堂上,他搞平衡之术,朝臣们拉帮结派,互相制肘,得益获利的是他,后宫,他自然也不希望是一团和气,不停的争斗,才能让他这个裁判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顾欢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平静如水,“那他待小鱼的心意呢?可是也变了?”
许怀义缓缓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他对几位皇子好似都不差,不过眼下最疼爱的,还是七皇子。”
顾欢喜眼神闪了闪,“会不会是做戏、演给旁人看的?”
许怀义愣了下,“目的呢?护着小鱼?”
“有这个可能吗?”
“不好说啊,帝心难测……”
顾欢喜一时丧气,“算了,顺其自然吧,男人的心,本来就不能指望它一直不变的,只要小鱼的太子之位不变就行,亲情什么的,在皇家都是奢望。”
说到这里,许怀义又皱起眉头,烦躁不安的道,“媳妇儿,下午皇上召见我,委婉的提起了咱家阿鲤……”
第575章
阿鲤亲事
儿女就是两口子的底线,顾欢喜瞬间警铃大作,“他想干什么?”
许怀义烦躁的抓抓头,“我也不敢确定,他就像是随口一说,唠家常似的,但他毕竟是帝王,说话拐弯抹角的,朝臣们能揣度出好几个意思来,我不想多想,可又忍不住多想……”
顾欢喜紧紧盯着他,眉头紧簇,“你多想什么了?”
许怀义咬牙道,“我怕他是惦记咱家阿鲤的亲事了!”
顾欢喜能想到得也唯有这个,这几年,阿鲤进宫不止一回两回了,每逢年节,宫里都要办宴会,三品以上的官员可携带家眷同去,她不喜应酬,可也不能次次都找借口推辞,那未免显得不识抬举。
况且,有些来往还是有必要的,她喜欢宅在家里,却也得为一双儿女考虑,他们需要结交朋友,拓展人脉,也要多些见识,免得被上层圈子排斥。
再者,唯有进宫,才能合情合理得见到顾小鱼,而不被人起疑心,这是她和他之间,为数不多的见面机会。
不像许怀义,在宫里当差,有心的话,想见还是挺容易的。
就是阿鲤也比她方便的多,她跟随焦大夫进宫为皇上或后宫嫔妃看诊时,经常遇上顾小鱼,兄妹俩那会儿都还小,见面聊几句,没人会多想。
可现在……
在他们两口子眼里,阿鲤才十岁,肯定是个孩子,但小鱼却十四了,这两年个头猛窜,已经跟许怀义差不多高,褪去了孩童的青涩,已然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模样。
可以议亲了。
尤其在皇家,娶亲更是积极,十四岁,甚至能安排教人事的宫女去近身伺候了。
这些搁在当下,都是常态,人人视其理所当然,可她接受不了,她教育闺女时,自然也流露出这样的态度,所以闺女跟她的想法差不了多少,不但接受不了一夫多妻制,连男子婚前睡通房也不能忍受。
偏这些对皇家子弟来说,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这些认知上的矛盾,横亘在二人中间,如何谈亲事?
就算小鱼愿意为了阿鲤守身如玉,可永平帝愿意吗?
小鱼以后还会是帝王,帝王的后宫只有一人,朝臣们能同意?
太多现实的阻碍和难题摆在面前,让顾欢喜完全不看好这门亲事,她沉默了一会儿,直言道,“不能让他插手,你想个办法让他死了这个心!”
许怀义问,“你确定?”
顾欢喜毫不犹豫得点头,“确定,阿鲤还小,再过十年谈婚论嫁都不迟,永平帝能等十年?”
许怀义思量道,“可那是小鱼啊,这几年,他变化不小,可再咋变,对咱们的孝心一如从前,而且,不管是相貌气度,还是才学能力,整个京城,都少有像小鱼这般出色的,这样的女婿都不要,咱眼里还能看的进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