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欢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做什么了?”
  许怀义咬着牙道,“他把咱们拒了小鱼的事儿,给泄露出去了,现在不光后宫的嫔妃都知道,朝中有点身份地位的大臣,怕是都听说了……”
  闻言,顾欢喜也不由怒火中烧,“他这是要干什么?这种事传出去,皇家的颜面就好看了?”
  许怀义冷笑道,“是啊,他豁出皇家的颜面,也要将消息透露出去,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让满朝文武都看清小鱼的处境,我这个靖宁候、禁卫军副统领瞧不上这个女婿,无疑打了他的脸,也是不看好他的意思,那以后,想支持小鱼的人,都要掂量一下了。
  这是提防有人提前战队,拿咱们阿鲤做了筏子!
  真他娘的下作啊!
  还顺便孤立了我,毕竟我头铁的拒了皇家亲事,就是得罪了永平帝和太子爷俩,将来还能有啥好前程?
  他们指定会暗戳戳的给我穿小鞋,但凡精明点的,以后都要躲着我走了,省的被连累。
  我就说最近怎么他们对我的态度都那么古怪呢,呵呵,一个个的可真是现实啊,见风使舵,就等着落井下石看我笑话了。
  背地里八成也取笑小鱼靠山没攀上,反惹一身腥,以后怕是会看轻他了,永平帝真狠呐,亲儿子都下的了手。
  咱阿鲤最倒霉,让永平帝这么一搞,以后谁还敢娶?”
  闺女不愿嫁人,和不能嫁人,这是两个概念,这种被人捅刀子利用的滋味,实在不好受,顾欢喜问,“确定是永平帝故意泄露出去的?”
  许怀义道,“这件事知道的就咱们几个,不是他,还能有谁?”
  “看来,他真是忌惮你和小鱼了,连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招都使出了……”顾欢喜气愤过后,很快就冷静下来,“开了这个头,以后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算计,帝王的卑劣无耻,是没有底线的。”
  许怀义嘲弄道,“他这是觉得翅膀硬了,皇位也坐稳了,大权在握,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生活蒸蒸日上,便以为自己是盛世明君,就有闲功夫去玩弄权术、操控人心了。
  呵,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咋坐上的皇位也忘了,真当是凭本事上位呢?
  如今的太平盛世,跟他有多大关系?
  他靠运气捡漏来的一切,居然理所当然的以为真是他自己的功劳了?”
  眼下的盛世,许怀义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他起码占了一半的功劳,为啥边关安稳,天下太平?
  那还不是他去打拼来的吗?
  他不光有福将的美名,同时在军中还有悍勇无双、战无不胜的赞誉,尽管他现在并不长兵权,可他的影响力还在,对边关外族的震慑也在,这才暂时相安无事。
  至于百姓安居乐业,那也是因为他献出去的高产粮种,光玉米和红薯的普及,就让大雍再无饥荒了。
  吃饱喝足,在京城这地界,又能免费读书,还有定期免费义诊,如此好日子,谁还愿意闹事?
  这几年,许怀义就是怕惹得永平帝眼红忌惮,所以处处低调,做好事都不留名,可再怎么锦衣夜行,到头来,还是没躲过去。
  且还让永平帝给恶心了一回。
  明明从他这儿得了好处,却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可真是白眼狼啊!
  许怀义这一刻厌恶永平帝简直到了极点,比当初建兴帝要过河拆桥有过而无不及。
  毕竟,他跟建兴帝没啥感情,对方出于政治目的要杀他,他并不心寒,可永平帝是不一样的,只凭他帮着养了小鱼三年,还冒着生命危险护着他从边关回到京城,就不该如此对他。
  更别说,他还助他快速稳固了朝堂皇权。
  顾欢喜打量着他的表情,试探的问,“你该不会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许怀义刚才还真动了那个念头,不过也就是一瞬,他摇摇头,“他能无耻的拿咱闺女做筏子,我却不能拿天下百姓当棋子去跟他算账,我再想给他个教训,让他认清现实,也不会伤及百姓的利益和大雍的根基,他做人没有底线,咱得有。”
  闻言,顾欢喜暗暗松了口气,她就怕他在气头上,万一动了根永平帝较劲的心思,掰起手腕来,被殃及的池鱼,肯定是百姓首当其冲。
  大雍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可经不起折腾。
  “那你想咋办?”
  “先当作不知。”
  顾欢喜意外的愣了下,“你忍得下这口气?”
  许怀义很实诚的道,“忍不下,但这会儿大动干戈不合适,事有轻重缓急,得把小鱼入朝观政的事儿给定下来,再说其他,这也算给他点颜色瞧瞧了……”
  做帝王的,总想掌控一切,大权独揽,当发现有些人、有些事却脱离了他的掌控有了别的想法后,无异于也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也只能受着。
  毕竟大势所趋、民意不可违嘛。
  “过后呢?你不是又要装神弄鬼吧?这种事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的,不然,准捅娄子……”
  “小瞧我了不是?难道我报复他就只能靠玄学?”
  “不然呢?”
  “嘿,我也是懂阴谋诡计的好不?上辈子那些历史剧难道是白看的?你且等着吧!”
  顾欢喜看他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儿,都没好意思泼冷水,看电视学来的一招半式,能有多少杀伤力可想而知了。
  她没说扫兴的话,只提醒了句,“悠着点儿,别闹的不可收场了,那毕竟是皇上,是小鱼的亲爹。”
  许怀义敷衍的“嗯”了声。
  翌日大早朝上,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到场了,整个大殿塞不下,品级低的,就站到了门口去。
  许怀义站在武将一列,很是靠前的位置上,低着头,兀自沉思。
  刚才孙首辅找他单独聊了几句,也是好奇他拒婚的理由。
  他没说战队的问题,因为那是撒谎,而谎言马上就会在早朝上揭开。
  他用的理由是闺女还小,将来的变数太大,加上闺女性子跳脱,被他们两口子教育的只能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理念,压根当不了太子妃。
  孙首辅倒是没觉得他敷衍糊弄,只是忧心忡忡。
  他知道孙首辅在担心啥,怕他受不了委屈,会跟永平帝君臣离心,甚至反目成仇……
  不得不说,孙首辅还是挺高看他的,毕竟君臣有别,君主再不对,做臣子的也得乖乖受着,敢揣测他会反击,就是潜意识的觉得他有跟皇上较劲的实力。
  而事实证明,他也确实会如此。
  永平帝到了后,大朝会按例先是歌功颂德一番,一月一次,朝臣太多,通常也议不了正经事,真有事儿都是放在小朝会上商讨。
  可谁想,平素走过场一样的大朝会上,会冷不丁的摊上大事了。
  不出许怀义所料,先站出来说话的人是礼部侍郎吴维忠,这人在之前并没表现出来任何政治倾向,属于埋头苦干的类型,他忽然跟永平帝奏请,让太子入朝观政,如何不叫人震惊?
  吴维忠显然准备齐全,一番奏请的话说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说完后,整个大殿陷入诡异的沉默。
第581章
唇枪舌战
  一番话,炸出了满朝文武众生相。
  有人惊愕,有人不安,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蹙眉不悦,更多的是意外,谁也没想到吴维忠猝不及防的会提这个事儿,太过突兀,一时间,都失了反应。
  高高的龙椅上,永平帝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走神,他忽然想起之前太子找他说的那些话。
  太子恭敬的跪在他面前,神情坦荡,语气却坚决。
  他听后心里自是震动,下意识的就多想了好几层,太子说他钟意阿鲤,但阿鲤年纪还小,并未开窍,愿意等她十年!
  至于十年后,阿鲤是否愿意接受这门亲事,太子都无怨无悔。
  十年啊,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十年可以虚耗?
  况且十年后,人家还不一定答应,那不是白白蹉跎年华?
  十年后,太子都二十四岁了,世家公子哥通常十七八岁便成亲,顺利的话,到了二十四,都该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这只是其一。
  其二,作为太子,一国储君,迟迟不成婚,也会被人所猜疑诟病,这对其在朝中的地位大大不利!
  更重要的,会失去联姻带来的助力。
  太子不可能不懂这些利弊得失,可他还是跪着求他应允。
  站在帝王的角度,他没理由拒绝,甚至还该为此觉得高兴,可身为父亲,他又忍不住生气。
  还有一股无法宣之于口的嫉妒!
  在他看来,太子之所以不惜等待十年也要坚持这门亲事,与阿鲤的情谊顶多占三成,剩下的则是奔着许怀义两口子去的。
  他才是太子的亲生父亲,养了太子十一年,情分,却不及在顾家的那三年。
  这叫人如何释怀?
  此时此刻,看着吴维忠为太子入朝观政一事卖力的表演,永平帝心思复杂,第一反应,这是许怀义的授意,他目光淡淡的落在那道身影上,一时间,也没有出声。
  是以,大殿里鸦雀无声。
  直到又站出一位大臣声援吴维忠的奏请,情绪更激烈高涨,这才似惊醒了某些人,开始陆续站出来表态。
  有人赞成,就有人反对。
  各有各的说辞。
  赞成的皆是认为太子储君名分已定,天资聪颖,教导他的几位大儒都对其才学赞不绝口,完全具备了入朝观政的资格,早点接触政事,自是有益无害。
  而反对方的理由就简单粗暴了,拿年纪来说事儿,十四岁,虽摆脱了孩子的身份,但要说成年,却也不够,照以往惯例,皇子们都是成亲、搬出皇宫、单独开府后才会入朝观政。
  所以,他们用这个由头阻拦,也不算是无理取闹。
  两方人马争执起来,态度都很强硬,谁也不肯罢休。
  赞成方是不敢退让,他们有把柄被人抓着,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反对方则是代表了其他皇子得利益,太子这么早入朝观政,根基扎得太牢固,他们支持的皇子咋办?
  所以,能拦一时算一时,最起码,跟别的皇子之间不要拉开太大得距离,至少,也要等到皇后所出的四皇子长起来,有个人制衡着,才不会一家独大。
  双方引经据典,吵的不可开交,一时间竟旗鼓相当,难分输赢。
  不过,更多的朝臣却是冷眼旁观,安静的看戏。
  尤其内阁的几位,置身事外,都没有下场的意思。
  直到……
  “肃静!”
  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大殿里骤然变的落针可闻。
  仿佛刚才的一切嘈杂,只是个幻像。
  许怀义低着头,嘴角抽了下,然后,下一秒,就听到永平帝问,“许爱卿,此事,你如何看?”
  永平帝这一问,满朝文武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许怀义身上,无不好奇他会如何作答。
  支持还是反对?或者打马虎眼、先敷衍糊弄过去?
  也有人在猜测永平帝的用意,这是敲打警告,还是试探为难?
  孙首辅大抵是最紧张的那个了,提着心,看向许怀义,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希望许怀义给出个什么答案才合适。
  而许怀义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他虽然早有预料,可真听永平帝问到他头上,还是难免心寒,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语气却恭敬有礼,“回皇上,微臣赞成吴大人的奏请。”
  此话一出,大殿又安静了片刻。
  大半朝臣都被他的态度给整懵了,这是啥操作?
  不是前脚才拒绝了太子当女婿吗,咋转头就这么旗帜鲜明的支持了?
  这分明前后矛盾啊!
  既然拒绝了亲事,显然是不太看好太子,不愿掺合夺嫡,可现在又如此斩钉截铁得表态,算怎么回事儿?
  永平帝也怔了下,显然许怀义的回答出乎他的预料,他不动声色的又问了句,“这么说,许爱卿也认为太子该入朝观政了?”
  许怀义再次明确的表态,不给人一点误会的余地。
  永平帝眸光闪了闪,“许爱卿不觉得太子还太年幼吗?”
  许怀义无辜茫然的道,“十四岁还年幼吗?太子聪慧过人,其学识才干,众人皆知,再留在上书房学习,远不如入朝观政更有意义,实践才能出真知灼见,纸上谈兵还是太浅薄了,故而,微臣以为,太子入朝观政正是好时候……”
  内阁重臣之一张阁老终于按耐不住站出来反对,义正言辞的驳斥了许怀义,认为此时提议太子入朝观政,有拔苗助长之嫌,于政事有害无益,最好等太子大婚后,彼时心性成熟,也能更好的为皇上分忧。
  他一表态,很快便又有几个人跳出来反对。
  显然这几人都是张阁老的门生故旧,支持的则是皇后所出的四皇子。
  四皇子今年七岁了,如今也在上书房学习,勉强也算得上是聪慧,却无法跟太子相提并论。
  且他才是真正的年幼,想入朝观政,有的等呢。
  支持他的人都明白这点,他们改变不了年纪上的弱势,便只能尽力拖着太子晚一点入朝。
  许怀义也不是软柿子,况且他还早有准备呢,张阁老拿拔苗助长说事儿,他冷笑着,对着所有人开启嘲讽模式,“本侯就想问问,所有以太子年幼为借口阻拦的诸位大人,你们说这话,良心都不会痛吗?
  就算能昧着良心,你们的脸就不疼吗?
  京城但凡有头有脸的,有一家算一家,谁培养家族继承人不是从小就带在身边悉心指导的?读书是重要,可光知道读书,不懂如何变通运用,那和书呆子有什么区别?
  你们家谁的嫡长子嫡长孙是只会钻研学问的书呆子?
  哪个没有早早的跟在长辈身边接触家族事务的?
  都等到成亲后再接触?
  那本侯只能说,你们这长辈做的可真是太失败了,完全不负责任啊,简直是拿整个家族的前程开玩笑,呵呵!
  本侯就不一样了,本侯长女如今虽然才十岁,却已经早早替本侯分忧解难,等再过个几年,顾家交给她,本侯都能安心的去乡下养老了。”
  一番连消带打,挤兑的反对一方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谁叫许怀义说的都是事实呢,高门大户培养继承人,的确是从小就带在身边,让他长见识,开阔眼界,磨练心智,稍大一点,就会放手让他们去做些具体的事务,从小及大。
  纸上得来终觉浅,要知此事需躬行,再多的说教都不如让他亲自上阵体验一下,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胜过别人的千言万语。
  不怕犯错,就怕没机会去看去做去反省。
  可太子能一样吗?
  涉及到利益,再心虚没理,也要据理力争,于是就有人以太子是国之储君为由劝阻,入朝观政一定要谨慎,不可贸然行事,以免影响朝政。
  听了这种无理赖三分的话,许怀义忍不住又火力全开的喷了一顿,“就因为太子是储君,才更要早点入朝观政啊,毕竟你们各家的儿孙不争气,嚯嚯的只是你们自己的小家,可太子呢?
  身负重任,他能有、敢有半点惫懒懈怠吗?
  本侯就纳闷了,你们怎么就不希望看到太子勤勉敬业呢?
  还有,入朝观政,观政啊,诸位大人,观是啥意思,难道都不懂?就是用眼睛多看,不是让太子亲自去处理政事啊,有皇上在,有内阁在,太子年幼不年幼的,有多大关系?又能影响什么大局?
  本侯实在是好奇,明明就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儿,你们这么拼死阻拦,到底在怕什么呢?”
  最后一句,他问的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很疑惑不解。
  可对反对一方来说,却不异于是诛心之言。
  一个个的脸色剧变,大声斥责许怀义后,又纷纷跪下对着永平帝表忠心,唱念做打,声情并茂。
  其他没站队的朝臣们,具都看傻了眼,也被许怀义刚才的一番表现给狠狠惊着了。
  实在是这几年许怀义在大朝会上低调的很,基本不发表啥意见,为人处事也圆融周到,这还是头一回露出这般咄咄逼人、言辞犀利的一面。
  就为了让太子入朝观政?
  这得是太子铁杆死忠才能做到的吧?
第582章
不想悲剧重演
  明眼人都看出来,在这番唇枪舌战中,许怀义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