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陆行川:【G209
18:34
到青岛站。】
“珂珂。”王蒙萌举着手机,给她看。
司珂感觉到了王蒙萌一脸吃惊地看着自己,转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哭得有些沙哑的味道,“怎么了?”
“陆行川,来青岛追你了。”
“啊?”司珂拿过手机,
就见陆行川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有他每天的道歉和关心,此前都被司珂故意忽视。还有今天的几条,包括酒店预订信息、高铁票信息。
这一周来,陆行川每天都会给司珂发一条微信,起初是为那天的事情道歉,后来是问她在忙什么,
都如石沉大海,
无一得到回复。司珂有些被伤到了,她迟疑再三,
只是把陆行川移除出【朋友】的分组,想着朋友做不成,
还有田姥姥这层邻居关系在,
就没有删除拉黑。
也就不再看陆行川给她发的微信。电话也是故意不接的。
可陆行川来青岛了,
司珂一时间不太能表达出自己的情感。有一点儿期待,
一点儿惶恐,一点儿害怕,期待他真的是为了追自己来的,惶恐他也许是有旁的事情,害怕他来只是为了论坛的事情郑重的道歉,而后两人相忘于江湖。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来电,许是快递,司珂最近无聊买了好多东西到舅姥爷家,准备学做甜点,她清了清嗓子,接起了电话:“喂。”
那头停了两秒,而后,是夏日里最清凉的柠檬气泡水的声音,“珂珂,是我。别挂电话。”
陆行川在电话那头说:“六点半,我到青岛站。我从来没去过青岛,你要是不来接我,我就一直在那等你。”
“你……”陆行川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无赖了?
“珂珂,我想你了……”
后来陆行川再说什么,司珂全然不记得,她怎么挂断电话的,她也不记得。
她感觉自己败了。
一小时前豪心壮志的“甩掉陆行川”,在这句“我想你了”面前,碎成齑粉……
“陆行川?”王蒙萌看见司珂呆住的表情就猜到了,“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想我了……”司珂满脸木然又惊讶。
王蒙萌腾一下站起来,手舞足蹈跳了几下:“珂珂!!!!!陆行川说他想你了!!!!是他和你告白啊!”
所以,全学校都以为司珂单恋陆行川,告白失败了,可实际上,陆行川,他,跟自己告白了?
司珂不确定,“这是告白么?”
王蒙萌眼神肯定,“你试一下,用‘我喜欢’来造句,比如,我喜欢阳光……再试着用‘我想’来造句。”
司珂带着迟疑的目光,她太想寻找答案了,已经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她看着周围的事物,慢慢地说着:“我喜欢香草拿铁,我喜欢提拉米苏,我可以喜欢蓝天,可以喜欢海洋,可是,我想……”
她轻颔下颌,看着王蒙萌,凭着感觉说道:“我想……只有想念,只对你啊。”
所以“我喜欢”可以很广泛,可“我想”很是唯一?
这样的说法其实经不起推敲,可此时此刻,她满脑子只一个念想,陆行川说他想我了,比他说我喜欢你,感情层面要深很多。
陆行川的微信里,明明有酒店预订信息,就算司珂不接他,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火车站里。这样的威胁毫无意义,可他就是要如此说,他吃定司珂舍不得,会来接他。
下午六点的阳光不烈,斜射的余晖穿过高铁站的玻璃窗,不偏不倚打在陆行川的右肩。
老天爷很偏爱他呢,出口人山人海,可司珂一眼就认出了陆行川。
不知道别人眼中怎样,可她眼里,他是那么耀眼,又独一无二。
一周多没见而已,竟好似隔了许久。司珂头一遭明白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思。她在接站口,望着陆行川,脚上竟似绑了大石,挪不动了。看着他拿着拉杆箱朝自己走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很想哭。
暑期的青岛站,学生很多,往来人群好似脸上都带着喜悦,芸芸众生,虽百态可亦有同,譬如,对于奔波背后的期盼,和期待的惊喜。
陆行川走出高铁站时,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只那个站在人群中,看向自己的姑娘,是静止的。
他的珂珂,穿着一条白色长裙,一头乌黑的长直发,垂在身前,好像瘦了一点,高了一点。他朝着司珂走过去,松开拉着行李箱的右手,抬手去摸她的头发,说:“珂珂,头发染黑了。”
那个红发的人鱼小公主,他的珂珂,为什么将头发染黑了呢?或许,是因为自己,伤了心,想要换一种心情。自己改如何哄哄她呢。
司珂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会比较合适,说起来,自己应该还在同他生气。上次分开时,是奔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心。
下午的时候,还想着要甩了他。
她只“嗯”了一声,身子都僵硬得似埋在土里的萝卜,只能任凭他摸着头。
那只手揉了两下头,又轻轻将乱了些的发丝拨正,纤长的食指和中指自然地弯曲着,顺着那乌黑柔亮的青丝,一点一点往下滑,直到发尾。
胸前的发尾,在锁骨下三厘米处,他的指尖微烫,就停在那个位置。
这样顿措,极暧昧。
两人都没有说话。
那指尖好似很是眷恋她的身体,又极自然地挪到了她的肩膀,顺着连衣裙的袖笼往下,一寸一寸地移动着。
他想去牵她的手,两个人心照不宣。
司珂不抗拒,可也并非心甘情愿。因为他们之间,好似还有些话没有说明白。可自己竟似丧失了自主能动意识的人,木讷极了,不晓得怎么才能让自己的手躲到身后去。
他的指尖已经落在她手腕上,许只差0.5秒,就能牵到。
“珂珂!陆师兄!”是王蒙萌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陆行川的指尖明显一抖,而后五指收拢,缩回掌心,轻握成半拳,又落回行李箱上。
司珂能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王蒙萌走进接站口,老远就看见陆行川朝着司珂走去,她身边跟着一个又高又壮的男生,是她从小青梅竹马的好朋友韩青山。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得很清楚,陆行川这厮,是要占珂珂便宜,想不清不楚的牵手。
就在陆行川马上就要牵到司珂手的那一电光火石间,与他们隔着十米远的王蒙萌大吼了一声。
这画面里的暧昧和趋势,王蒙萌看出来了,自然,她身边的韩青山也看出来了。他一个190的汉子,抬手扶额,深觉尴尬,小声说:“萌萌,你这也太不地道了。人家就差一点点儿了。”
王蒙萌一脸春风地朝着那两人走去,一边小声跟韩青山说:“我们珂珂着实受了大委屈了呢,不能便宜了陆行川。一会儿到了饭店,把他灌倒,掂量掂量他几斤几两,晚上找代驾啊。”
“啊……行,我都听你的。”
王蒙萌逗道:“青山大哥,够意思!晚饭好好配合我哦!”
王蒙萌作为四个人中,唯一一个全都认识的人,分别简单跟韩青山介绍了一下司珂和陆行川,而后隆重又别开生面地介绍了韩青山:“韩青山,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青岛土著,家里做外贸生意的。最近我们家珂珂打算开展新生活了,我想着让他两认识一下,相亲。”
王蒙萌天马行空的临场发挥,惊呆了在场的三人,这三位与这场“相亲”息息相关的重要“参与者”,都在此刻被通知,且赋予了新的人设。
韩青山刚动了动上唇,就被王蒙萌一个提醒式眼刀伤到,默默收起了原先想说的话,他憨憨地笑了一下,“这个点了,先去吃饭吧。陆师兄奔波一路,怪辛苦的。”
韩青山开着一辆SUV,王蒙萌坐在副驾驶上,司珂和陆行川坐在后车座。车程不过20分钟,王蒙萌一路客套地介绍着青岛的人文。将这原本就尴尬至极的场面,在尴尬的层级上,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司珂看着十分兴奋的王蒙萌,和一边开车,一边点头“嗯”、“是”、“啊”、“对啊”满心附和的韩青山,忽然觉得韩青山人不错啊。跟之前王蒙萌和她说的“铁憨憨”形象,全然不同。
而身边的陆行川,好似一直望着自己,直到司珂被他盯得浑身难受,就猛回头,看向他。她眉间微蹙,樱唇微扬,好似不满地说,看我干嘛?
陆行川嘴角勾了勾,脸上淡定又从容,继续看着他的珂珂。司珂还没有正经同他说过一句话。他看她,因为思念,因为珍惜,也因为想给她个借口,让她撒撒气。
“你别看我了,行么?”司珂终是忍不住,说了话。
原本侃侃而谈的王蒙萌忽然停下了,嘟囔了一句,“啧,青山,放点音乐,咱两听。”这意思就是,你两后边爱说啥说啥,当我们聋就行。
陆行川心领神会,他没什么顾忌,之前一起回雅筑花园时,她听珂珂说起过无数次王蒙萌,这是她最好最好的闺蜜。他们两个的话,即便此刻的王蒙萌没听到,珂珂也会同她讲的。索性,也没什么必要遮掩。
“我可以有一个自我申辩的机会么?”陆行川问。
来都来了,难道谁还能捂住他的嘴不成?司珂转头望向窗外。
所以,她没决绝。陆行川索性大起胆子来,他伸出双手,托着司珂的双颊,让她看向自己,无比认真地复述着那天他的原话:“我那天的话,全文应该是这样,你的脑袋里,除了谈恋爱,没有别的事么?冻成这样子,不怕生病么?我陆行川有那么重要么?值得你站在雨里等我一个小时?”
“珂珂,”陆行川又说:“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你就生气了。”
“你……”司珂想怼他,可是觉得他应该有一个解释的机会,毕竟,他人都跑来青岛了,就说:“你别捏我的脸!”
副驾驶的王蒙萌听了这句,捂上嘴,强忍着笑,和韩青山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陆行川的手摸着司珂的脸,丝毫没有动的意思。忽然车猛向右转弯,“蹭”一下倒车!
韩青山很是满意自己干脆利落的停车轨迹,踩刹车、熄火、关启动键、拿钥匙,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到了,下车!”他对着王蒙萌说。
后座的两个人都没有系安全带,因为惯性,两个人都倾身向右,司珂扑向陆行川的一刹,他松了捧着她脸的手,将人搂入自己怀里,双手抱在她后脊上。
王蒙萌快速下了车,半开着车门,冲着里面说:“我们先去点菜,你两慢慢聊,不用担心锁车,我们这治安好,而且远程锁车可以操控。”
韩青山下了车,一脸得意,问:“萌萌,我这技术不错吧?”
王蒙萌举起大拇指:“不愧是崂山车神!”
司珂发觉自己整个人都靠在陆行川怀里,脸忽然一下红了,一路烧到耳根,“你……,你,松,松开。”
第30章
大兴安岭的蓝莓
那松开的话,
陆行川恍若未闻,他怀里抱着温香软玉似的小姑娘,不单没有半分松开,
反倒抱得更紧了。他低头歪了些脸,
以便让珂珂能抬头看见自己,
“我那日说,
等我开完会,晚上带你吃饭,好好同你解释,是不是?”
他的嗓音低沉又平和,听着如将人放到温泉里浸着,只想沉浸在那样的舒适里,
一点点沦陷,
丝毫不想考虑其他。司珂觉得他一定是只妖怪,还是很厉害的那种,只靠声音就可以蛊惑人,都不必勾勾手指,放出美色来。
陆行川的手,揽在珂珂的腰上,
起先,
他只想在汽车转弯时,护着她一把。王蒙萌和韩青山走后,
摆明了是要给他们两人空间,好生谈谈的,
他忽就不想松开手了。
过了这些个时候,
他不知道该用几分钟来形容,
还是几秒钟来形容,
总之时间不明所以的被无限拉长了。贴在她腰上的掌心,已经析出汗来,她的裙子许是真丝质地,清透而薄,他已然触到了腰上软肉。他的手稍微放开了一点,轻咳一声,又说:“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还跑这么远?让我好找?”
司珂忽觉委屈,水汽充斥在眼眶,抬眸望着陆行川,一副很有道理,却又很委屈地说:“那天是我生日啊。”
“我知道的。”陆行川的声音淡淡的。
“可你什么都没跟我说。”话才说到一半,眼泪就从司珂眼眶里留下来了。在青岛的这些天,心力交瘁是什么滋味,她最是懂得了。她一抬手抹泪,身子一晃,腰又贴到了陆行川掌心。她才后知后觉,他的手好烫啊。
可眼下,两人在讲道理,在吵架。总不能这时候跟他说“你别碰我腰”这种暧昧的话。而且,最为吓人的事情是,司珂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想悄悄挪开一点点,不被察觉地,从他掌下逃开。可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紧张得竟然不能动弹了,还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又委屈又气恼,哭得更厉害了。
“我本来想过了十二点就祝你生日快乐的,可那时在高速路上开车,太危险了。我又想着一早面对面和你说,可黄教授把我叫过去,拉了好多人开会、讲PPT,我又错失了整个上午的机会。中午的时候,你生气了,我就想那留到晚上吧,同你的生日礼物一起,好好哄哄你,再同你道歉,也是一样的。”陆行川一五一十将那天的过往说来,“是我太笨了,没有处理好。”
嗯,陆行川果然是个好学生。就连道歉的话,都十分条理清晰,听着跟汇报工作一样。
这样的想法,让司珂很是出戏。最重要的是,陆行川说得好似很是合情合理,她心里已经偷偷接受了这样的理由。司珂眼眸上抬,对上他的眸子,“那我的生日礼物呢?是什么?”
“因为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陆行川抬手挑起了司珂的下颌,“先去吃饭,好不好?免得在车里待太久,会误会。”
“误会什么?”司珂紧张,抬下颌,他,他要做什么。
“误会我在欺负你。”陆行川说完就松开司珂,将车门打开。
“……”下巴都给你抬起来,你……就下车了?司珂一脸不解,还觉得很是可惜,随着陆行川下了车。两人并肩走着,间隔的距离还能再插个人进来。
陆行川边走边问:“你要和韩青山相亲?”
“嗯,”司珂还沉浸在方才的遗憾里,心不在焉地点头,她发现陆行川停了脚步,才反应过来,又摇头:“不是,不是。我和王蒙萌说不要你了,她逗我的吧。”
“不要我了。”陆行川一字一顿,声音平静,朝前走着,好似在说着很稀疏平常的事情,他思忖了几秒,“那恐怕不行。”
青岛人好客,饭桌上,韩青山点了一桌子海鲜,拿了一大桶2L的青岛原浆,一杯又一杯的劝酒。
不用说陆行川才下高铁,就司珂这样每年都来青岛度假,这回已经待了一周的人,只喝了两口啤酒,吃了几口海鲜而已,就觉得肠胃不适了,她起身去了洗手间。她小声靠近陆行川,说了声:“你少喝点酒。”
“嗯。”陆行川抿了抿唇,压住了心上满溢的甜。
期间,王蒙萌支走了韩青山,小声说让他去买单,等会跟司珂一起回桌上。她则坐在陆行川对面,郑重其事地问:“陆师兄,是喜欢珂珂的,对么?”
陆行川五六杯啤酒下肚,稍微有点猛了,头有些晕,听见王蒙萌问话,努力找回些理智,就坐直了一些,郑重其事地回答:“很喜欢。”
王蒙萌:“校园论坛上的帖子,你知道了?”
“知道。”陆行川说:“所以我提前来了。”
“珂珂来青岛的时候,一直都不太开心,然后看见论坛上的回帖,大哭了一场。她性格很开朗,可她不是脸皮厚,那种事情,真的很伤人。你说的一些话,也很伤她心。”王蒙萌抬眼,似司珂的长辈一样,嘱咐着:“你以后,多顾忌顾忌她的心情吧。”
“嗯,我会跟她说清楚的。”陆行川说。
另一头,司珂从卫生间走出来,看见在收银台前,候着她的韩青山,就笑了,“你在等我啊?”
韩青山点头。
司珂:“我问个问题,若是不对,你不用回答。”
韩青山揉了揉后脑,他一米九的大个子,这个动作,一脸憨态,有些不好意思,“你问。”
“你是不是很喜欢萌萌啊?”司珂问。
“嗯。”韩青山挠了挠头,显然是紧张了。他朝着餐厅里包间方向望了一眼,很是谨慎,确定王蒙萌没有走出来,才冲着司珂点头,“除了她看不出来,别人,别人好像都看出来了。”
“那你得让她知道啊,”司珂被他逗笑,她和韩青山朝着包间走去,“你放心,我不说。”
陆行川看见两人有说有笑走回来时,心里莫名的不舒服,他想着若是以后自己不在珂珂身边,她要是对着旁人笑,自己该怎么办?如石堵心,好难受。
王蒙萌已经叫好代驾,说先送送陆行川到酒店,再送司珂去她舅爷家,正好顺路。司珂提出来,饭店和酒店在一条街上,走过去不过十分钟,她和陆行川溜达。
话到这个份上,也就不必再坚持,显然,珂珂有话要同陆行川说,两人该是冰释前嫌了。王蒙萌只说,让珂珂到家告诉自己一声,多余的提示再没有了。
夜里海风吹来,倒是没有白天那么热了,两人先去酒店办理了入住,将陆行川的行李存在大堂。而后,陆行川又步行送司珂回去。
“你怎么找来的?”司珂问。
“偶遇了司叔叔,看见了你屏蔽我的那条朋友圈,记住了定位。就预订了离这最近的酒店。”
“哦。”司珂走在前面,陆行川跟在她后面,而后尾随着的,是月光,刚好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前面的路上。
她看见地上陆行川的影子迟疑地抬着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抬手做什么?想牵她的手么?
原来陆行川那样冷漠高傲的人,想牵一个女孩子手时,居然那么纠结。
他就那么欲言又止似的,抬手伸了手指,缩回握拳,反复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