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功成身退的司珂,手才落在拉杆箱上,忽然肩膀就被人搂住了,她侧过脸抬头,一脸懵逼地看着程飞扬,他这是要……干嘛?
程飞扬靠近司珂耳边,故作暧昧低语状,小声说:“我就说,我就说吧!你总有用到我的时候!这不来了么?虽然说过去十多年了吧,但是太感动了,你终于有用到我的时候了,我帮你气死他。”
“……”司珂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程飞扬总是以自己为借口,打发他的前女友们和追求者,还曾放下豪言壮志,说司珂一定有用到他的时候。
司珂这时才深有感触,自己当年,还是造孽了。
她心里的“用兵一时”不过是程飞扬可以当个便捷司机,帮自己搬家,显然程飞扬的理解不是这么回事,他的戏份可真多。
司珂挣脱开了程飞扬把在她肩上的手,很是嫌弃地叫了一声:“程飞扬!”
程飞扬戏瘾很大,“行行行,懂,咱们没人的时候再亲热。”
“……”司珂走出房门的时候,觉得自己都凌乱了。程飞扬大学的专业是法学么?自己记错了吧,应该是表演学,或者编剧学,这剧情狗血极了。
“爪子,过分了哦。”出了电梯的司珂总结着程飞扬的表现,“戏份,太狗血。”
“你没看见,我刚才走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陆行川,脸都绿了。”若是有尾巴,程飞扬的已经翘上天了。
“任何人,听见别人说自己成为前任的前前前男友,可能脸色都不会好。”司珂说。
“你啊,不懂。男人啧啧,我最明白。他被惹炸毛了。”程飞扬觉得自己是个天赋异禀的感情大师。
“炸毛了又怎么样,幼稚!”司珂小声嘟囔着:“前男友又没有错,都过去了,在意个屁。”
程飞扬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神情老练,“他还喜欢你,懂不?”
“屁!”
“哎!你别不信,我看男人一看一个准!我跟你说我经验丰富。”
司珂翻了个白眼,“被甩经验丰富啊?每个前女友你都还恋着?啧啧,也是不容易,性格分裂得一百多瓣吧?哎呦,得好好数数,你前女友超过一百了吧?”
“没有!没有!没那么多!你……”程飞扬才要急,转念一想:“呵呵!你这狡猾的小萝莉!我这说你和你前男友呢,你扯我身上干什么?来来来!采访一下,几年后偶遇前男友,作何感想?”
司珂恨不得找块胶布,把程飞扬的嘴巴粘上,“呸!再说死基友!”
五楼阳台的窗户里,陆行川看着楼下打打闹闹的两个人,五官似冻僵的山石,冷得冒烟。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程飞扬】的电话。只见楼下的程飞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挂断,随后拽着司珂的胳膊,快步离开。
陆行川伸手在推拉的窗户一滑,“嗙”一声!窗框震下来了一层土。
最近正赶上程飞扬空窗期,他的爸爸——拆一代,被他亲切地称为“程老爷子”最近经常关心他的个人感情生活。
程老爷子年初退休了,每天在家闲得要死,最无聊的时候,拉着他家的藏獒在别墅院子里一天遛了五回。在他退休半年后,他终于找到了让生活更加多姿多彩的方法——他要抱孙子!
这个掌握家里财政大权的人,将这个决定以电话的方式告知给了执行人——程飞扬,让他正经娶个媳妇,尽快生娃。
无独有偶,祸不单行,程飞扬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在知晓这一家庭大事后,忽觉人生充满盼头,纷纷开始催婚程飞扬。因此他惆怅得不行。
【四人行】的群里,程飞扬以开玩笑的方式发了一条微信:
程飞扬:【我可能比一般的男人花心一点点,可是我从来不劈腿,其实不算渣男,姐妹们,对吧?】
司珂:【中毒了?】
王蒙萌:【被盗号了?】
刘惜:【借钱别找我,攒钱买房,穷!】
程飞扬觉得这个事情是人生大事,他应该谨慎又郑重,关键是,他怕他发文字,其余三个人会当看不见,从此群里竖起墓碑,再无交谈。
于是,就发了一条语音,这样,群里的人,就不会当看不见了。
【程飞扬】:“咳咳。有个重要的事情呢,我要说一下。由于家里长辈催婚,我最近很郑重地考虑了一下,我可能也到了相妇教子、浪子回头的时候了。我打算以结婚为前提,开始一段感情。但是,目前我空窗期啊,哪位姐妹肯做接盘侠,可以考虑一下我,要么给我介绍介绍也行!”
最后半句才是程飞扬的目的,他最近桃花运着实不行,想让姐妹介绍靠谱的姑娘才是真。
毕竟,聊天求人的精髓在于,你要先抛出去一个别人看起来很难帮忙的问题,而后,再提出一个相对简单的需求。那么,往往后者会很容易被达成。
只是,程飞扬深谙为人处世之道,却忽略了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是有多么地不靠谱。
王蒙萌:【你在我心里就是gay,我把你当姐妹,你居然想睡我,你不是人!】
刘惜:【谢邀,奈何家中已有可共享Y染色体的物种,只好说一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司珂:【谢不娶之恩。】
程飞扬:【你们这帮人,无事好闺蜜,有事陌路人!那你们给我介绍介绍女朋友吧。】
而后,【四人行】的群里死寂一片,再没人理他。
程飞扬等了十分钟,还是没人说话。虽然是工作日工作时间,但也不可能三人同时销声匿迹吧。
他点开微信,发了个200块钱的随机红包,只一秒,红包排名都出来了!程飞扬抱着手机哈哈一笑,“现实的女人们啊!”
第40章
打工生涯
司珂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叫做“棠之广告”的综合型广告公司,
常见的广告相关业务都接,老板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各行业都有涉猎,
人脉极广。因此他们这家公司的业务也就天南海北起来,
大些的活计可以接草地音乐节,
小的活儿可以接簋街菜单设计,
文能搞诗词活动策划,武能搞建筑内部设计。
工作了一年多,司珂因这个工作接触到了很多不同的事情,虽然经常加班,非常累,但是也颇为见世面。关键是,
锻炼人的忍耐力和无限可能。
比如,
她曾经策划一个商场的猫主题展览,看着玻璃房里的五只猫,以免相互打起来或者伤到客人。
比如,曾为了展会的参展手册,跑到了河北印刷厂和老板撕逼覆膜贴错了的赔偿事宜。
因为老板是个靠社交做起来生意的人,所以他们的日常工作中,
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琐碎事情。比如,
给某个甲方老板的女儿抢演唱会的门票,比如守着直播,
给甲方的的女朋友,抢一款大陆断货,
大洋彼岸限量销售的礼服裙。
那是相当地锻炼人。
不过,
这是司珂的选择,
从她放弃成为一个广告设计师,
开始做执行策划人时,她已经遇见到自己会遇到各种难理解、与自己专业无关、但是又必须面对的问题。
找工作时,她曾有两个选择,一是做广告设计师,主要用PS、AI等绘图软件做各类广告业务相关的设计,二是转做业务执行,说白了,从单一的技术工种,转向了做一个全能型,处理解决各种问题的人。
她最终选择后者的原因很简单,如果做得好,季度奖金会高一点。说白了,虽然底薪比设计师少一点,但是做的活动越多,越忙,拿到的奖金提成越高。她盘算了一下,这样,只要她努力,肯付出,整体拿到的薪水比单做设计强一些。
司珂的领导叫Mandy,营销策划部的总经理。这样一个看起来呼风唤雨、啥都能干的广告公司,最终负责落地执行的部门,包含领导在内,总共才有18个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在涉及利益的时候、人还多的时候,难免会分帮结派有点复杂。
Mandy姐齐耳短发,浓颜系美女,虽然三十有八,风姿绰约,很有气场。听说她是大老板王总草创时期的战友,因此掌管着相对地位比较重要的营销策划部。
原本司珂这一个team,叫做活动执行组,一共有五个人,经理是个30出头的女孩子,年初的时候生孩子去了,产假中。如今就剩下司珂、朱迪迪、小朵、顾故四个女孩子。
Mandy并没有让别的组经理来带他们,而是选择自己带,她还分别和这三个女孩子都透露了,因为经理休产假,一去大半年,她带领团队期间,会提升一个人的级别。
可这个“提升”,到底是替代原来经理的意思,还是只是在岗位上提升一个职级,她并没有说明。
就导致四个女孩子从前十分简单的同事友谊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四人之中,最为资深的人是已经到公司三年有余的朱迪迪,司珂和顾故都入职一年左右,小朵是个大四再读的实习生,那这个“升职”的可能就在司珂、朱迪迪、顾故之中。
而顾故这个人,是公司中的一个例外,她从不醉心工作,每天9:00准时打卡,5:30准时收工,任凭别人怎么卷,她从来一马当先,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绝对不做任何挣扎和努力。她每天开着保时捷跑车上下班,最喜欢做的工作是搬东西,据说这样算是运动健身。
这就导致朱迪迪和司珂有些敌对,更准确地说,是朱迪迪单方面对司珂充满敌意。司珂在公司一年有余,除了“学习”这个基本的工作生存之道之外,老司跟她说过,要善于观察,只动眼睛,不动嘴。
经过她一年多的观察和成长,清楚地看出来了,这个所谓的“升职”是Mandy姐的“管理哲学”,将原本的一个团队,分出A、B来,让A、B可以互相取代、相互竞争、以便她能好去管理和拿捏。
这就好比宫斗文学,皇后势大,只手遮天,还把手伸到了朝堂中,皇帝看不过眼,就会扶植个贵妃出来,让皇后和贵妃互斗,两个人彼此掣肘的同时,还都能忠于皇上。
看得透,很容易,只需要跳出这个当局者迷的框框来。好在司珂一开始就没有跳进去,她的想法很简单,拿钱干活,做好一个“打工人”的角色就好。说好听了,是“我只管努力,其余交给时间”,说难听一点,“打一份工而已,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她想着淡定一点儿,可将她作为假想敌的人,却不这么认为。小朵作为实习生,一直是朱迪迪带着,所以小朵自动分成了朱迪迪那一拨,司珂明显显得势单力薄。
周一例会上。
Mandy给活动执行组派了两个活儿,一个是东舆汽车的年度车展活动,一个是青柠草地音乐节。她还没说怎么分配,朱迪迪就跳出来说,她和小朵负责青柠草地音乐节,因为此前她跟过一年,比较驾轻就熟。
这个理由没有人能拒绝。非常自动地,那车展活动就落在了司珂和顾故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音乐节能出去玩、还能对接很多明星,肯定是比车展活动有意思。
更主要是,这个东舆汽车是新晋的国产汽车品牌,刚推出市场,名声不大,因此他们的市场部团队非常地谨慎。谨慎到让整个棠之广告都为之抓狂。此前,不过一个普通的平面海报,愣是让设计团队改了21稿,这个梗在公司内部是出了名的,这个团队也自然就成了执行乙方最不愿意接待的那种甲方。
朱迪迪抢先选择,自是因为这个甲方比较难缠,还有一点就是车展的展台搭建都是一次性的展览展示材料,要从展厅的平地起展台,从头跟到尾,基本等同于,连续多天在密闭空间里持续吸甲醛,是执行当中比较脏乱差的伙计。
Mandy姐还是象征性地问了问司珂意见,她不挑活,事已至此,接什么不是干呢。
国内有车展的城市,最重要有四个,北京、上海、广州、成都,其中,北京和上海的车展是隔年举办,第一年在北京,第二年在上海,以此类推,刚好今年的车展是在北京。
棠之广告和东舆汽车的合作协议是合同年,从第一年的6月签到第二年的六月,一共四场,分别是6月北京车展,9月广州车展,翌年3月成都车展,5月上海车展。
司珂之前接触过别的类型的展会,关于车展的,还是头一遭。她跟之前对接过东舆汽车平面广告的人沟通了一下,加了对方市场营销部对接人,一个叫做温森的男孩的微信。
周三下午1:30,原本约好东舆汽车要派人来沟通北京车展事宜,结果司珂和顾故在会议室等了一个小时,温森才说,因为他们内部计划有变,碰头会要改在下周。
命名为【北京车展】的群里,有十多个人,除了主要负责对接的司珂和温森之外,还有双方各种上级领导。当然,领导们只负责“已读不回”,项目进展和内容,都由司珂和温森对接。
【北京车展】:
温森:【不好意思,司珂姐,我们本次车展会亮相的那款概念车会有些改动,会议时间改下周,我尽快和您沟通。】
司珂:【收到。】
群里已经将会议挪到下周,可司珂一头雾水,离车展还有两周,概念车不应该早就造出来了么?这个时候调整,来得及造车?
她私信问温森:【什么情况?这个车不会展不了吧?如果有这样的重大调整,要提前告知哦。】
温森:【车没问题,就是我们负责市场营销的副总,觉得营销理念不对,要把之前“轻便好停”的方向调整一下,正好我们汽车设计总工程师Albert教授从德国过来了,他也会和我们公司的相关部门从新在设计初衷角度,考虑一下营销内涵。毕竟这是我们品牌头一次在车展上展出概念车,所有领导都很重视,您多费心。】
司珂心里哀嚎一声,所以这个意思是,此前设计大哥修改了21稿的平面设计又废了呗,要从新来过了呗。她心里默默为设计大哥祈祷,而后在微信上回复:【客气了,应该的。随时等您这边的消息。】
微信页面没有退出,司珂在【四人行】群里发了消息,【我今天不加班,有点兴奋,可以早早回家喽。悲伤的是,我今天限号,得去挤地铁了。】
程飞扬:【给你五分钟时间跑出公司门,程大律师明天要去河北接个case,今天晚上要去二林子家里住,顺道兜上你。】
司珂:【真行!我人品大爆发,我让奶奶多做个椒盐排骨,准你蹭饭。】
程飞扬:【珂哥,你们小区停车费忒贵,我就吃个饭的功夫,几十块就得没,要不你给我报了?】
司珂:【呸呸呸!越有钱越抠!停车费都没你洗车贵。我到门口了,你快点。】
作者有话说:
陆行川在来的路上。
第41章
第二见【一更】
程飞扬最终因为三瓜两枣的停车费,
居然把车停在了雅筑花园小区门口,美其名曰是要运动一下。司珂做了一天的PPT,半分没有走的想法,
她在小区门口扫了一辆蓝色共享单车,
登上了,
慢悠悠骑着。
“懒死你得了,
就小区门口到你家门口,有几百米么?还能累死你?”程飞扬无比嫌弃。
司珂笨拙地攥紧着自行车把,说:“我刚学会骑自行车,我喜欢,你管呢?”
程飞扬倒吸一口冷气,“我记得你上初中的时候就不会骑自行车,
敢情十年都过去了,
你才学会。”他伸手护在司珂身后,虚虚地摆在空中,准备司珂若是有摔倒的迹象,他好扶一把。
远远看着,司珂将西装和包放到车筐里,穿着西裤和白衬衫,
程飞扬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西服套装,
郎才女貌,即便是骑着自行车,
看着也很是相配。
司珂抬了左手,去撸了下右边袖子,
“今天说见甲方,
我就穿的西装,
束缚了一天,
真够了,结果还没来,当甲方爸爸可真好。”她换了右手松开车把时,左手力气不足以单手撑着平衡,自行车连人往左摔去。
“诶诶诶!”在司珂左边的程飞扬,迎上司珂,用肩膀将她撑住,“都奔三的人了,学什么自行车,你真是无聊的!快下来,车停这吧。”
司珂笑道:“不行,开到我家楼下。等你出来的时候,你还能骑,多方便。”
“……”程飞扬无语,“您老人家还是自己乐呵吧,我这套西服立体剪裁,一万多块钱,骑自行车?我怕崩开线。”
“哈哈哈哈!”司珂继续慢悠悠骑着自行车,程飞扬快步跟着,她的笑声在落日晚风中轻扬。
入了雅筑花园小区,司珂的笑忽然停下了,因迎面而来的人,正一脸幽怨地看着她,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是陆行川。
陆行川明显是朝着走出小区的方向,看见两人停了下来,语气不善,“怎么?程律师现在泡妞都不开跑车了?开始骑自行车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小情趣,外人不懂。”程飞扬作为一名律师,打嘴仗他从不吃亏。
司珂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自行车,方才的欢声笑语顿时都收敛了,“走吧,奶奶等着咱们吃饭呢。”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是三年后的第二面。
“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教你骑自行车么?”陆行川的声音小到了只自己听得见。
司珂好似听见了陆行川的说话声,可说了什么,听不大清,她没敢回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反正他误会自己和程飞扬也不是头一回了,三年前就误会过。这事不应该早就翻篇了么,他是失忆了么,他三年不见人,怎么还能突然出现,跑来吃飞醋呢?
“什么情况?”程飞扬问。
司珂说:“他姥姥家也住这个小区,他回国了,自然是想住哪里住哪里了。”
“我的意思是,艹,他真把我当情敌了?”
“……”司珂白了他一眼,“不是你自己非要给自己加戏,搞成这样的么?”
“哦……”程飞扬才想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忽然又说:“珂珂,要么你真考虑考虑我得了?咱两知根知底,你要是没有喜欢的人,我娶你,好像也不错。我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挺喜欢你的。”
“打住吧。”司珂说:“做朋友的角度,我们可以相互包容。可是若是另一半,咱们不是一种人,别相互折磨。”
程飞扬:“我就不懂了,怎么不是一种人了?”
司珂很认真地回答,“你看你,现在想结婚了,想找个不麻烦、简单、知根知底的、合适的人结婚。我呢,没考虑过结婚,若是有一天,我想找另一半了,我希望是一个可以共度余生,相互扶持,老了能一起晚上看星星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