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珂拖着疲惫的身子,朝房间走去。她今天下午睡得饱,不过就是吃了顿饭,怎么觉得浑身四肢无力呢。
看吧,感情这东西,由来最熬人。
不管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心里有了牵挂,就必会被牵挂所累。
她拿着门卡打开房门,屋里空无一人,就听后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推开后门,温泉池里没有人。转头就看见池岸上,露天处,屋檐下的淋浴花洒在喷着水。陆行川坐在陶瓷地板上,靠着墙壁,正被花洒的水冲刷着整个人。
显然是醉了。
水珠浇湿了他全身。他闭着眼睛,好似醉着,又好似睡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陆行川?”司珂唤道。
醉得不清的陆行川慢慢睁开眼睛,任凭水滴冲刷着他的脸,穿过长卷的眼睫,冲刷着眼睛,好似哭了一般。水是热的,蒸腾在他周身,将他白色的衬衫打湿,若隐若无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肌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陆行川?”司珂走到他跟前,伸手去拉他,“这么淋,会感冒的。”
“下雨了……”陆行川的手抬起来,落在司珂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珂珂也是这么淋湿的。”
“我什么时候……”淋湿了?司珂想起来了,三年前,她十九岁生日那天,她站在图书馆门口,如这样,被雨淋湿了。
司珂使劲儿想拉起陆行川,可喝多酒的人真是太沉了,她的手上竟然丝毫用不上力,她弯腰抱住陆行川的腰,想先把他拉起来再说。手才环上他腰,忽地陆行川就起来了,顺势抱着她大腿,将人跨在自己腰上。
陆行川转身,将司珂压在淋雨花洒的墙上,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你喝多了?”司珂问。
“嗯,喝多了。”陆行川说完,又吻了上去。
双唇最初只是贴贴,他好似觉得不够,又咬又吮了起来,渐渐地,似得了趣儿,唇舌敲开了她牙关,灵巧得勾着她,吻得难舍难分。
这吻同餐桌上那个让人怦然心跳的吻一点儿也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是失而复得的激动?还是动情的缱绻?还是醉酒的放肆?
不是……
都不是……
这吻绵长,亲得司珂整个人都懵了。可她没有拒绝,因她在这吻只中,找到了答案……
是眷恋。
“你……要做什么?”司珂的声音断断续续。
“要,你。”陆行川说。
花洒里留着的是38度的温水,若是浇打在室内一个人的皮肤上,那温度刚刚好。可两个穿着衣服的人,在室外的屋檐下,吹着晚风,共享着被风吹得有些发凉的水,随着水流从头上流到脚下,两人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司珂穿着一袭短裙,大半的腿都露在外面,一阵冷一阵热。
“唔……”司珂从那吻中逃离,寻了个喘气的机会,“这里冷……”
下一秒,陆行川双手抱紧她的腿,抱着她转身走到了温泉池里。
两人齐齐泡在了温泉水里,暖流萦绕在周身,确实不冷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人就欺了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又细细密密地吻了起来。
直到司珂觉得温泉水将自己皮肤泡得都要起皮了,她才推了推陆行川,“够了……”
“不够,还想要……”
“你是装醉的么?”司珂看着衬衫扣已经被揉搓打开的陆行川,问道。喝醉了还能解扣子?
陆行川的手从她脑后滑到身前,捏了一把她被温泉蒸腾得粉扑扑的小脸蛋,“不是,真醉了。”
“醉了还能准确把我抱到温泉里欺负我?”司珂问。
“这不算欺负你,只是接吻而已。”陆行川又亲了一下她额头,“亲着亲着就酒醒了。你的吻,解酒呢。”
司珂往后退了一点,让两人之间分开些许,连衣裙浸满水,粘在身上,还被人圈在一处狂吻,让她觉得自己被束缚,“难受,不要了。”
哗啦啦的声音传来,司珂被陆行川腾空打横抱了起来。他径直走到屋檐的花洒下,抱着珂珂,两人一起穿着衣衫又冲了一遭,才回屋里。
陆行川说:“你换衣服,我不偷看。”说着他解开剩下的两颗衬衫扣,将衬衫丢在行李架上,又伸手去解腰带。司珂这才在行李箱里拿了替换的衣服,进了洗手间。
镜子前的司珂感慨着,还好自己下午睡觉没来得及化妆,不然眼下一定是妆花了的怪物,她看着镜子里脖子上的红痕,觉得诡异又兴奋,咬了咬唇,这种感觉好神奇。
这一夜,无事发生。
如陆行川所说,他真的没有对她做什么,两个人只是简简单单抱在一起,睡了一晚。
朦朦胧胧间,她只记得陆行川在睡前问了她两个问题,“你原谅我了么?可以做我女朋友么?”
她支支吾吾回了句:“再说吧,太困了。”
周日六点半,司珂收拾好行李已经走出房间时,她忽然后悔了。将行李箱放在门口,人又返回房间里,在陆行川额头亲了一下,说:“等我出差回来告诉你答案啊。”
行李箱的轱辘在青石板上滑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和山间鸟鸣清晨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本以为众人都在睡觉,只有她一人醒了的司珂,在酒店大堂,看见了坐在那里的施安然。
看见司珂走来,施安然从沙发座上站起来,她什么话都没说,紧紧地抱住了司珂。
司珂忽然觉得眼眶一酸,“你这女人。”
就听肩上的施安然声音淡淡地,笑着说:“我以为我那么说你,你一定把啤酒倒我头上呢。”
“不会啊,”司珂的声音清亮又通透,似滑过山石的溪水,“不会啊,我会心疼你的。”
闺蜜就是,对男人可以看开,对女人要不留遗憾的存在。
这种感情,如静水流深,并不逊色于任何爱情。
这时,刘惜和王蒙萌也走了过来,层层把那两个姑娘抱住了,她们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背,似在说着,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一切都会好的。
第62章
牛鬼蛇神
九月的广州,
一半阴天一半晴天。
走出白云机场时,乌云盖顶,可司珂脸上却是阳光普照。
出租车停在酒店时,
刚好落雨,
她在酒店大堂遇见了提前一天到的顾故。
司珂:“你不会在等我吧?这么隆重?”
顾故坐在大堂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
贴满各色蝴蝶花朵的水晶指甲捏着一小杯意式浓缩咖啡,嘬了一口,“堵到你了,我就不着急了,这事得当面说。”
让顾故提前来一天的原因很简单,天气预报说周六那日广州是晴天,
周日是雨天。她不想赶上雷雨天,
在天上转几个来回,困在机场,就提早一天到了广州。
Mandy在公司OA系统批机票申请时,知道顾故会早到一天,就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
与在北京办车展不同的是,广州毕竟不是棠之广告的base地,
即便有个分公司,
也只是零星几个负责对接当地工作的小团队,更像是一个小组,
不能向做北京车展时那么亲力亲为又得心应手。于是,棠之广告委托了一个第三方公司KK广告,
来接当地搭建展台工作。
这个KK广告在广州当地是十分有名的广告公司,
地缘优势非常突出,
尤其在办展方面。棠之广告和KK广告签署了合作协议,
这样司珂和顾故两个人的小团队到了广州,其实是成为了KK广告的小甲方,只需要安排工作就好。
可也因为变成不是直接跟组委会对接工作的一方,棠之广告稍微有点被动。
除了主办方提供办展方固定的赠票以外,一般负责展台搭建的一方都可以额外得到一些赠票,用作公关或者员工内部使用。就好比北京车展时,棠之广告有车展门票,发给了员工作为周末福利。
Mandy姐交给顾故的任务,就是找KK广告要二十张门票。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就是当事人三两句话的事情,可KK广告对接人是个油腻的老江湖,顾故打了三通电话,一直不肯给个痛快话说给还是不给。夜里九点却给顾故来了电话,说要请她吃宵夜。
顾故站在酒店大堂等司珂,就是为这事。
“你去了?真的吃宵夜么?”司珂问。
顾故鄙夷一笑:“他四十好几的人了,周六夜里不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拉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吃宵夜,呵呵,想都知道有鬼啊。”
司珂吓了一跳,“你,你没吃亏吧?”
“没有,”顾故继续道:“主要吧,咱们有工作这一个层面在,我也不好直接就单方面臆断他是个色逼吧,我就问什么地址啊?丫给我来个定位,是个酒店。”
“看我没回复没反应吧,他舔着逼脸又说,小妹妹可别乱想啊,这是个五星酒店来的,正经地方。里面的中餐厅特好,还是米其林推荐呢,我好好跟你说说这参展票的事。”
顾故这天的眼线画得很张扬,眼尾还带了一抹淡红色,显得整个人有点妖孽的气息,但是很好看。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司珂晓得她没吃亏,就放下心来,用着欣赏的目光笑盈盈地望着她,等着听故事。
顾故挑眉不屑,“感情四十岁大爷都以为现在年轻女孩子眼皮子浅呢,没吃过五星酒店的中餐厅么?还特地强调一下!切!不过,看在工作的面子上,我就去了。毕竟我也好奇,就特么二十张门票,他还能摆活出花来?”
“啊,你去了啊?他怎么说的?”
“菜都没上齐呢,他一边说票多紧张,一边劝我喝酒,这厮是不是贼坏!说来说去,就是他们手里有票,但是得摊给好几家企业呢。他还说,可以看在跟我关系好的面上,多给我些。”顾故说着说着就乐了,“是不是挺不要脸的?谁他娘跟他关系好啊!”
“喝了半瓶子外国猫尿,就开始动手动脚,拽着我手腕子大喊‘妹妹你随意,我都干了’,你能想象那个画面么?我都担心他对我图谋不轨,是想偷我手表!”顾故忽然哈哈大笑,晃了晃手腕上的表。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比喻搞笑,捂着肚子乐开了花。
司珂也被她逗笑,“然后呢?”
“我昨天可不是这副指甲啊,我出门前特地把甲片给磨尖了去的。吃豆腐这事,可以是相互的啊!是不是我也能吃他的!就说他油腻点吧。我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家伙,我那犀利的指甲片,为他量身定做啊,就那么出其不意地一抠,可疼了,眼见都出了血。他嗷呜一叫,酒杯都掉地上了,我赶紧说,哥别动我这手表,上面是真钻石啊!可贵了!”
司珂捂着嘴笑,“你怎么收场的?”
“哎,本来我表演还没尽兴呢,结果跑出来个大傻子,以为我被非礼了,装认识我,把我拉走了。”
“啊?大傻子?艳遇啊?”司珂问。
“别说还真算!就是把艳遇里面那艳字去了吧。上回北京车展我就见到这人了,他右转弯的时候,我在斑马线等红绿灯,他车镜刮我包了!我本来想说算了,看他那车挺破的,还没我包贵呢,就想放过他,结果!司机打开窗户,我一看!诶,这小哥哥眉清目秀,戴个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是我喜欢那挂啊!不过交警来了,催他赶紧走!没想到广州还遇到了。”
“我对你撕色狼这事已经没有兴趣,对你的艳遇充满听下去的动力。”司珂眨了眨眼,一副八卦模样。
“哎呀!”顾故才发现自己跑偏了,赶紧言归正传,“KK广告的老流氓叫王金柱,洋人名Kim,这几天离他远点啊。二十张票没几个钱,我买了。”
司珂摇头,“送票和售票不一样,可以比公众日提前一天入场,你去买也买不到,而且Mandy那个性格,她要什么就得给她什么。说不过去的。”
司珂在前台办理了入住,顾故说自己没意思,司珂说给她泡茶喝,两人就住隔壁,顾故就跟着司珂入了屋。
才放下行李箱,Mandy姐的索魂电话就过来了,司珂开了免提,Mandy问:“司珂到了么?”
司珂:“刚到酒店。”
Mandy:“把顾故叫来,开个会。”
顾故:“姐我在呢。”
Mandy火气很大,“怎么回事?Kim已经跑我这告状了,说物料都进场了,设计方案你两还没给他确定呢?今天晚上前最后的deadline了!你两在干什么?”
若是司珂不知晓Kim咸猪手的事件,她还可能认为是自己工作不到位,周五的时候没沟通明白,让对方误以为没确定到位。可知晓了昨夜的事情后,她已经十分断定,是Kim在给她和顾故穿小鞋。“Mandy姐,周五的时候已经确定了,那晚上凌晨一点半发的邮件,抄送您了。准确地说,是周六凌晨一点半发的邮件,已做了最终确定。”
“那你赶紧联系一下,Kim这么说一定是有什么问题的,不然不至于直接找到我这里。”Mandy说。
工作时总会遇到各种情况和不怎样的人,司珂已经习惯,往常遇到这个情况,她把工作做了,大概率也掀篇了。
Kim那样的人,她见得多了,无非是自己偷腥不成,还要找回一二分面子来,就觉得顾故是个小女孩,他狐假虎威一下也就过去了。她不打算提这事的。
可顾故是个有足够底气的人,又十分耿直不吃亏,就听她说:“Mandy姐,昨天那个Kim晚上约我谈票的事,喝多酒对我动手动脚来着。估计没讨到便宜,就想将我一军。”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Mandy声音都柔和了下来,“你两都是直性子,不至于被人占便宜吧?”
司珂:“不会,姐放心。”
Mandy:“那就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把工作上的事干漂亮。”
顾故:“那……”她还没说完,就被司珂拉着了胳膊,司珂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两人等待领导下一步指示。
半晌,就听Mandy那头叹了一口气,“咱们是KK广告的甲方,你两没有受委屈的必要,我是这个意思,明白么?”
“嗯。”两人应声。
“但是你们在外地,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和平处过去就处过去,也免得给自己惹麻烦。我这么说,你们能懂吧?”
“懂。”
最后,Mandy嘱咐了一句,“反正,别吃了亏去。”
挂了电话,顾故才问:“你刚才拉我干嘛?”
司珂抿了抿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顾故以为她说忍着别和领导说那些,没想到司珂轻挠了一下头,好像在考虑怎么跟她说,过了几秒,才说:“你就把他手掰断了,他也不敢跟别人说是因为他咸猪手。那这样的话,其实你不和领导说,你的可操作空间更大一点。”
顾故“噗嗤”一下笑了,“我就知道,我珂哥是个狠人。”
司珂跟Kim电话沟通了几轮,对于向Mandy告状的事情,他只说是信息不对等,而门票的事,闭口不提。
一直到了周三,展台搭建基本完成,眼看着周五就开展了,司珂这票还没到手。她正想着该怎么和Kim沟通呢,Kim终是忍不住露出了色狼的尾巴。
套路一般无二,微信发消息,五星酒店定位、言语撩骚、中餐厅吃饭,还特地嘱咐,说顾故总是抱怨司珂,不要带她。顾故是什么样的人,司珂比Kim清楚,她拿着微信给顾故看:“这Kim牛啊,挑拨离间都用上了,你说这么伟大的人才,要是把这些个心思用在正道上,指定老厉害了。”
顾故叹了口气,“我可没抱怨你啊!我恨不得把你举高高拱起来,爱你哄你呢!”
司珂笑了:“那我挺重的,你可能举不起来。”
第63章
这样亲【一更】
饭局司珂去了,
还是Kim请顾故的那个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厅。
套路一般无二,菜还没上齐呢,Kim开始灌酒。司珂酒量不好,
一般商务饭局上,
她从来不喝。
所以饭局上,
司珂一直在推酒,
Kim自己喝得很无聊,加上司珂中途来了一句,说顾故正好在附近,叫她也过来一起吃,还客套地跟Kim说,顾故比较小,
可能有时候说话会得罪人,
让他多担待。
这些是她和顾故商量好的,两人先抬一抬Kim,好话好说,把票要到手才是正经。
哪知Kim一听顾故要来,就有些急了,他拿起一杯白酒,
起身走到司珂面前,
“珂珂呀,你就把这杯白酒喝了,
我立马给你票。哪有出来做生意,不喝酒的啊?这真是不给我面子。”
司珂瞥了一眼那酒杯,
是饭店里最大号的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