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珂和顾故等了半个小时才打到出租车,看着整个城市忽然因为台风变得紧张而不安,两个人果断放弃出去吃饭,入了酒店就在三楼的中餐厅吃了些。
待吃完饭的时候已经近七点,楼外雨越下越大。她看了看手机,陆行川回了一条:【你等我一下。】
才要回复,电话打进来了,是陆行川:“你在哪?”
司珂:“酒店,你要过来么?”
“我在你酒店楼下,马上——”那头传来一声巨响!
而后电话挂断了。
司珂愣了一下,起身就向电梯间跑去。
“你去哪?”顾故抓住她。
“陆行川在楼下,他……他腿不好,我去看看他。”司珂频频点着下行的电梯。
“外面雨大,你等着他吧……”顾故的话还没说完,司珂已经等不及电梯,从楼梯狂奔下去。
暴雨如瀑,又是黑夜,路灯的光线和雨线交织,让人不辨眼前事物。
“陆行川!陆行川!”司珂叫着。
不远处围起了一些人,在零落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明显。一个DT100型号的东舆汽车掀翻在马路边上的绿化带,司珂疯狂跑过去,她抓着一个围观人问:“怎么回事?”
那人回答:“车翻了!”
司珂:“人呢?”
“没有人吧?”那人问身边的人。
另一人说:“诶,我也是刚才看见啊。是不是里面的人受伤已经被抬走了?”
“抬去哪里了?是个二十七八的男人么?”
“没看见,不知道。”
司珂慌了,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她的理智努力在人群中分辨和陆行川相关的信息,无果后,她又喊了起来:“陆行川!陆行川!”
正在她情绪将奔溃时,电话响了,是陆行川:“刚才手机没电了,我在你房间里,你在哪?”
“呜呜呜呜呜呜!”司珂哭了起来,好似她的崩溃终于在安全感着陆后,全面爆发了。她觉得害怕极了,她需要去看见陆行川站在她面前,就朝着酒店一路狂奔着。
她跑出来的时候太着急了,没有打伞,暴雨将她整个人淋湿。她走出电梯时,衣服上的水滴沿着地毯留下了一串痕迹。
她拨开额间还在滴水的头发时,就看见陆行川站在房间门口,见她就迎了上来,拉住她胳膊,“珂珂,快进屋!”
“松开!”司珂一边哭一边吼。
陆行川胳膊一伸,挡在她面前,将她围在门口,“怎么了?还生气呢?”
陆行川眼神执拗,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他不想两人之间再有任何误会和分别。只要他能解释,能说清楚,哪怕要说一万遍,他也要紧紧跟在司珂身后,孜孜不倦地同她说上一辈子。
他的双眸中带着疏冷的薄怒,定定地看着她,“台风天出去跑什么!不知道安全么?”
“你可以气我!但是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没有生气啊!”
“我是去找你了!”
司珂气急,他也知道安全,那他暴雨天瞎跑什么!她双手握住那拦在墙上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冷峻的面庞忽就笑了,只见陆行川嘴角噙了一抹坏笑,拉着人翻身入了房门,将珂珂压在门后,欺到她耳边,声音暗哑,“咬的位置不对,再来。”
司珂还在抽噎着,“嗯?”
陆行川指尖点在自己的唇上,“咬这。”
司珂不理满身雨水的难受,她双手使劲儿拍打着陆行川的胸膛,哭着说:“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楼下的车翻了,我以为你在里面!”
“你不能把话说完么!真的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不怕,不怕。”陆行川温热的手掌抚在她背上,将湿漉漉的珂珂抱在怀里,一直拍着,“没事,没事得,陆哥哥好着呢,我在呢。”
“陆行川……”不知怎么的,司珂哭得更厉害了。
忽觉身子腾空,陆行川竖着将她抱起来,径直走到洗手间,一抬手,将她放到水台上。
他从身后拽了一条浴袍,裹在她身上,将那根腰带囫囵系上。
她胳膊没有伸到袖子里去,整个人似个粽子被包裹在浴袍里。
司珂还没从方才那场害怕中走出来,身体还因为浸湿了冷雨在瑟瑟发抖。陆行川站在她面前,将她头按在自己肩上,让她整个人将力气卸在他身上。
而后,他的手从浴袍下摆伸进去,慢慢摸索着她的背,一直到脖子后方的拉链。
拉链头在他手里好似又钝又卡,一点一点,往下褪,路过身上胸衣系扣时,他的手反倒灵巧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嘭”,将那处解开。而后拉链一拉到底,司珂感觉到浴袍里的连衣裙已经松开了。
她已然明白,陆行川在帮她脱衣服。只是这样的方法既笨拙又好笑,可她没法拒绝。因为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暧昧的味道,她整个人僵住了。
司珂抬脚跳下水台,胳膊一松,里头的连衣裙和内衣就落在了地板上。
陆行川似个帮她穿衣的仆人,极配合地捏起袖口,让她把手伸出来。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背过身去,说:“赶紧去洗澡,不然会着凉的。”
热水从头顶哗哗冲刷下来,泡沫打在身上,司珂这个澡洗得心不在焉,她慢慢地让自己尽量放松,试图从方才台风掀翻车的那个画面带来的恐慌中,走出来。
还好不是。她叹了口气。
用洗发水洗了头发,却忘了打护发素,等她系上浴袍才想起来,她拉扯了一下头发,不知是不是惊吓额外消耗气力,她握在浴室玻璃门上的手松了松,并不打算再洗一次。
不过十分钟,司珂就推门走出洗手间。
“这么快?”陆行川刚烧好热水,倒了一杯递给司珂,“兑了五分之三的热水,现在喝刚刚好。”
司珂确实渴了,她接过玻璃杯,咕咚咕咚喝了半杯,不知所措地将杯子又递给陆行川。
陆行川见她失魂模样,不由笑了,自然地将水杯放在茶几上,打算先将误会解开,他说:“今天那个女生是郑晨晨,她爸爸和我妈妈是大学同学。我和她一丁点儿都不熟。我妈要乱搞,和我无关。”他拉着司珂坐在小茶几边上的贵妃榻上。小榻躺人只能容纳一人,坐着倒显得富余。
“嗯,我知道。”司珂被他拉着一只手,另一只揉着湿发上的毛巾。
陆行川双手接过毛巾,给她擦着头发,可眼神却不落在头发上,只看着她的眼睛,“知道,你还生气地跑了。”
“没跑。”司珂抬眸。
“我出了展厅就没找到你。电话也打不通。”
“我去卫生间了,信号不好。”
看着司珂并没有误会,也没有生气,陆行川居然有一丝失落感。他抿了抿唇,不大高兴。细微的表情,分毫不差地被司珂的捕捉,她总能看出他不多的表情里面所产生微妙的变化,“你怎么了?”
“你不会为我醋的么?”陆行川的声音委屈极了。
“醋?没有。”司珂的眸从他的眼睫垂到那薄唇上,“可是,我怕了。”
那两片薄唇,只轻轻一碰,“怕什么?”
司珂觉得他是书里的妖怪化做的俊俏书生,在勾引良家姑娘,“怕……失去你。”那唇不禁看,眼神在那里多停留两秒,她就想去亲亲看,是不是软软的。
她有些笨拙地歪了头,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唇去碰陆行川的唇。
同看起来一样,是软的。
不过,那唇,她还未尝到滋味,就离开了。
陆行川整个人十分明显地,朝后躲了一下。
第65章
女朋友?【三更】
这个举动让司珂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主动了一回,怎么他还躲开了?
司珂有些恼,起身要走。
陆行川又拉住她手,
问:“先说,
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所以,
他的意思是?女朋友就给亲,
不是女朋友就不给亲?司珂沉下脸,“我才不稀罕吻你呢!”
陆行川胳膊一用力,拉着司珂猛地落在他身上,他抱着她往后,靠在贵妃榻的靠背上。司珂整个人趴在陆行川胸膛,她想陆行川肯定会强吻她,
就支起胳膊,
双手捂在嘴上,一副就是不让陆行川亲的架势。
“珂珂,你是不是我女朋友?”陆行川又问。
司珂不回话,捂着嘴摇头,心想就要气一气他。
下一秒,陆行川侧着头,
咬了一下司珂的耳尖,
而后一个又一个的吻从红透的耳尖落下,点在青丝,
散在腮畔。
这种感觉太过奇异,让人想沉迷……司珂觉得自己是一块冰封多年的顽石,
忽然一下落到沸水里,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你,
你干嘛?”
陆行川双手箍住她,不让她逃开,唇又落在她额头、眉间,轻轻点点。司珂推他,可双手又被他腾出来的一只手攥住,那唇还偏不亲在唇上,只往她耳后的方寸之地撩拨。
如火苗,被春风吹散,燃烧在荒原,火势蔓延得不可控制。
“你……陆哥哥,别……”
这声陆哥哥,她终于叫出口了,陆行川心上“咯噔”一下,整个人似落入悬崖,可他心甘情愿。
“是不是……”他缓了口气,放慢声音,又问了一遍:“我女朋友?”
理智已死,从脑到心,司珂只觉得自己沉沦深海,她想抓住浮木,就说:“是……”
那吻在听见肯定的答案后,才落到她唇上,去攫取那抹清甜……
这一夜的吻绵长得很,可仅限于在那个小榻上缠吻。两人躺到床上时,仍如前几夜那样一般无二,他抱着她睡,如个小孩子抱着他最心爱的又舍不得离开的美梦。
司珂倒是不懂了,她在微信上问王蒙萌:【明明两个人都动情了,情到浓时不应该???怎么就……怎么就就没有然后了?】
王蒙萌:【还没滚床单呢?一脸问号.JPG】
王蒙萌:【师兄他,定力真好。OMG.JPG】
司珂:【是不是我魅力不够?我都产生自我怀疑了。】
王蒙萌:【可能是——理科生仪式感比较强?或者……那个吧,就,不好说……不过嘛,应该不可能。】
司珂:【你的欲语还休成功地引起了我的主意,请说完。】
王蒙萌:【充满自信地吼出来:他有病!】
司珂:【……】
周一因为台风,两人一个等待台风过境回北京,一个申请在酒店办公。难得地,相处了一天。
昨日夜里吻了那么久,两人从身到心,都彼此熟悉极了。可到了白天,即便屋外是阴天,他们倒是规矩得很。
一整个上午,两人穿戴整齐,各占房间一个角落,各抱一个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打着键盘,工作着。竟然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尴尬。
除了“你喝水么”、“中午订餐吃什么”、“我要开个电话会议”这样十分客套的必要性谈话以外,两个人没有展开其他话题。
司珂甚至有些恍惚,昨晚上两个人那番操作,不是已经确定了他们的男女朋友关系么?怎么这日困在一个房间里了,反倒相敬如宾起来了?
这天,司珂结束了广州车展的工作,可以休息几日,没那么忙了。她打开笔记本不过是在微信里聊天罢了。更主要的是,掩盖她无所事事的尴尬。
这个问题,她想了整整一个白天,最终得出结论——她和陆行川作为彼此的前任,在过往的那段感情里,只有冗长而无意义的铺垫,和年轻少艾时的一点儿怦然心动,并没有什么干茶烈火的激情。这就导致,他们两人之间,没有相处的感情基础。
司珂在网上搜了搜,男女朋友之间,应该了解彼此的事情有什么。而后,她发现,原来她对陆行川近乎一无所知。比如,陆行川早上是喜欢先洗脸还是先刷牙?他喜欢吃米饭还是面条?他爱吃什么蔬菜?他平时喜欢什么消遣?司珂一概不知道。如陆行川,也不知道她的。
那两人之间,所谓的男女朋友的关系,近乎无稽之谈。正常的恋爱,应该是暧昧、约会、表白、牵手、接吻,可她跟陆行川?若是从三年前算起,他们两人除了那三天着急赶进度的“在一起”以外,好似将暧昧期和约会期都忽略了,他们两个的顺序,应该是表白、牵手、接吻。若是恋爱关系,从今年算起,是——接吻……
握成拳头的手,砸在自己胸口,司珂敲了几下,她觉得自己要心梗。所以,她和陆行川这一回的恋爱,以接吻扑倒彼此作为开始?而后,一路接吻,接吻……这关系,太不正常了!
转眼到了下午五点,还是陆行川先张口说了话,“你怎么了?心脏不舒服?”
司珂摇摇头。得出了她先前推倒的恋爱步骤后,她整个人有点不太好。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不矜持了。她失落地埋头在电脑里,翻看着新闻。
“珂珂,你不会后悔了吧?”陆行川忽然说。司珂想到的问题,陆行川也想到了。他也有半日的时间,神游在外太空,在想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嗯。”司珂如实回答。
“……”陆行川想了想,说:“我昨夜不是故意要逼你承认是我女朋友,我只是想要一个肯定。肯定你心上还有一点点我的位置,就够了。”
他坐到司珂身边的椅子上,拉着她的手:“我远比你想得要多得多,考虑的也更长远,你可以相信我。也请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我……”司珂看着他,一时语塞。
“我从现在开始追你,将过往三年间,我们落下的时间和感情,尽数补给你。”他眼中全是真诚,“可以么?”
“追?”司珂脑子凌乱了,亲都亲了,抱都抱了,才追啊。可好似她纠结了一天的问题,不就在这么。
陆行川笑了笑,起身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放到桌子上,问:“要一起看视频么?”
“???”关于情侣之间能看的视频,司珂脑中只浮现了一种可能,她怕自己误会,就问:“什么视频?”
“纪录片。”陆行川兴致勃勃地在邀请她。
“我能不看么?”司珂说。
“可能会无聊,但是我想让你了解我多一点。”陆行川点开了网页,“你可以先试试看。”
司珂心里开始打鼓,在接受还是拒绝之间横跳时,就听电脑中传来声音,“这是德国最大的汽车制造工厂,向大家展示汽车生产制造的全过程,新款车身代号是……冲压过程中……”
司珂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个表情尽数落入陆行川眼里,他眉间蹙了蹙,看着司珂,“所以,你以为我邀请你看什么纪录片?”
“汽,汽车制造啊。”司珂明显卡顿了一下。
“啊……”陆行川摸了摸脖子,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压着笑,说:“你要是想看那种爱情的,嗯,纪录片……也不是不可以。”
司珂将头发往自己脸上拨了拨,尽可能地遮挡一些她的脸红,她起身,嗔怒着说:“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不逗你了,”陆行川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抱着她,将汽车制造的纪录片全屏播放,“我们一起看,哪里不明白就问我。”
视频里,一卷卷的钢板被运到工厂,开卷落料裁成相应尺寸的钢板经过冲压工艺变成车身,之后,分工明确的机器人在车间将零件点焊在一起,而后合拼。再经过喷漆、烘烤、总装各种配件后,制作成为一辆汽车。
没看之前,司珂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看得进去这样的纪录片。可看完视频时,有一种神奇的惊讶感,好比看见一块肉如何变成国宴上的狮子头,好比看见一个麦穗如何变成一块蛋糕,这样一卷钢板变成汽车的模样,真是让人感慨造物者的伟大。
“你没有什么问题问我么?都看懂了?”陆行川问。
司珂:“车身都是钢板的结构么?那为什么有的车几万块钱,有的车几百万?”
“80%以上的车,都是钢结构,其他的车有铝合金材质的。二、三十万以下的车基本上都是钢结构,”陆行川顿了一下,又说:“比如,玛莎拉蒂的车身就是铝合金的。”
“……”司珂撇了他一眼,可真爱记仇,问:“还能好好聊天么?”
陆行川胸腔微震,笑了一声:“能。你问。”
看视频的时候,司珂就觉得哪里奇怪,一时间没想到,此刻那问题突然涌上心头,“为什么视频里基本都没有看到工人呢?好像都是机器在干活。那你们工程师是做什么的?”
“你之前以为工程师是做什么的?”陆行川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