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暗恋巴比伦 > 第42章
  “之后再说吧。”孟韶说。
  迟淑慧猜出了她的想法:“韶韶你不用想太多,我跟你爸爸不会难为他的,我们不给你丢人。”
  孟韶因为迟淑慧的用词轻微地一顿:“我没觉得你们丢人。”
  但也确实怕他们给程泊辞出一些难题。
  “韶韶,妈妈没文化,也不知道怎么能跟你解释明白,”迟淑慧似乎在尽力寻找能让孟韶满意的说辞,“我跟你爸爸就是希望你能找一个对你好的人,想帮你带带眼,上次希希换工作的事儿,我跟你爸不是非要占程总儿子的便宜,就是想让希希能有个更好的出路,你别误会。”
  孟韶听着,心里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她跟迟淑慧和孟立强拉扯这么多年,始终跳脱不出子女与父母的关系纽带,曾经她觉得他们对她不如对孟希那么疼,那是事实,但也不代表迟淑慧和孟立强没把她当女儿。
  当她终于从小县城远走高飞,以为自己看穿了父母的庸俗、市侩和封建古板,也赢得了这场从少年时代开始的战争,回身去看,迟淑慧和孟立强其实从未意识到原来他们跟她曾经站在敌对的阵营。
  她的战争是一个人的,脱胎换骨是一个人的,青春期里把父母作为假想敌的习惯延续太久,久到她都忘了,她在改变,迟淑慧和孟立强也在学习跟她相处的方式。
  “我知道了,找个合适的时间,我带他回去。”孟韶低声说。
  不知道程泊辞愿不愿意跟她回去见家长,孟韶没急着开口,直到他先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跟他回礼城,看看他的外公外婆。
  她便跟他讲了迟淑慧的事情,程泊辞说:“那买下周的机票?”
  孟韶愣了愣:“你怎么这么急。”
  “怕你改主意不让我去了。”程泊辞说。
  孟韶没答话,翻了翻日历说:“再过一段时间吧,有点儿太快了。”
  说实话,无论是跟程泊辞一起面对自己的父母还是他的家人,她都还没准备好。
  程泊辞说好,想到什么,又问她最近哪天晚上有空。
  “要做什么。”孟韶道。
  程泊辞的声线比起方才,多了几分低沉与暧昧:“上次那部电影,什么时候能跟我一起看完?”
第60章
巴比伦
  怕你疼。
  孟韶这才想起来,
几个月前,她去程泊辞家那天晚上看的《爱在黎明破晓前》,现在应该还停在男女主站台告别的桥段。
  虽然电影后面其实只剩下几分钟的剧情,
但她还是答应了他:“那明天好不好。”
  第二天晚上,
孟韶出电梯的时候碰到了叶莹莹,
对方看见她,伸手朝身后指了指:“韶韶姐,
我看到程学长在外面等,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孟韶随手捋了一下头发,
笑着说是,
叶莹莹兴高采烈道:“太好了,
我一直觉得你们好配,还想着什么时候能看到你们谈恋爱呢。”
  停了停,
她又道:“韶韶姐你快去吧,我不耽误你和程学长时间了,之后烤个蛋糕给你们庆祝。”
  上车之后,
孟韶问程泊辞有没有看到刚才进单元楼门的小姑娘。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邻居,比我们低一届的礼外学妹。”孟韶道。
  程泊辞倒是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告诉她:“没注意。”
  孟韶提示他:“她穿了件粉卫衣,
头发是盘起来的,背了个帆布袋,一看性格就很好。”
  程泊辞说:“真没看到。”
  孟韶说好吧,发现他不记人的习惯跟高中那会儿比起来,
半点都没变。
  程泊辞发动了车子,
观察两侧路况时,
视线扫过了孟韶白皙的脖颈,
看到她戴着自己送的项链,
便顺口问:“你很喜欢这个?”
  孟韶摸了摸垂落在自己锁骨之间的鱼鳍吊坠:“嗯。”
  她低头打量片刻,又问:“不过为什么是蓝色,我记得尼莫的鳍是黑边橙色的。”
  “蓝色衬你,”程泊辞看着前方,短暂地停息一下,像是在回忆,“你高中成人礼那天在衬衫外面戴了一个深蓝色的领结,很漂亮。”
  孟韶很意外:“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们班排第一个,你们文科班在后面,我怎么会看不到。”程泊辞说道。
  孟韶跟他开玩笑:“你开成人礼这么不专心,还看女生穿了什么衣服。”
  程泊辞继续开车,开口时十分波澜不惊:“只看了你。”
  不是那种刻意调情和迎合的语气,只有对事实的陈述,却又因为这样,更显得撩人。
  孟韶一下子不作声了,一缕热默默地蹿上脖颈,蒸出微淡的红。
  程泊辞察觉到她的反应,开车的中途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早就观察到,孟韶害羞的时候话会很少,假装镇定假装得不错,但因为皮肤白,热了红了都极其明显,所以也不难发现。
  那么容易红的皮肤,是不是稍微碰一下,都会留痕迹。
  他的掌心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方向盘,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许的走神。
  到程泊辞家以后,孟韶跟他坐在沙发上,关了灯看完电影的最后几分钟,一系列空镜里穿插着男女主角离开对方之后的片段,铁皮列车在绿色的行道桥下经过,游船停泊在清晨的河道上,摩天轮静止不动,喷泉旁边和公园的草地上,行人安静地走去。
  尽管这部电影后面还有续集,但孟韶记得自己大学看的时候,唯独喜欢第一部
,男女主的相遇那么浪漫,最后还是像花火交逢一刹又顷刻消散,世界上本就是不圆满的故事多,这样看来,她那时候跟程泊辞的错身而过,也不算多新奇。
  而后来的她幸运,世界是这样宏大的旷野,她走过的那条路密布着隐痛、自惭和不敢言说的情衷,尽头却通向他的身侧。
  电影结束,程泊辞起身去开灯,黑暗被光亮填满,幕布上的滚动字幕暗下来,孟韶听见程泊辞问她要不要喝水。
  她说好,等对方给她倒水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沙发,想到这次没看见那本聂鲁达的诗集。
  程泊辞端了杯水给她,她接过来两只手捧着,向他问起书的事情。
  “放在书房。”程泊辞说。
  孟韶问他:“我能看看吗。”
  等她喝完水放下杯子,程泊辞带她过去,他的书房很大,装修风格跟其他房间一样简约,正对着门做了一墙落地书架,虽然书放得多,但并不乱,像图书馆那样陈列得非常整齐。
  空气中除了他身上惯常的冷冽味道之外,还有清淡的书卷气。
  孟韶仰起头,一排排书目看过去,在书架的高
  
  处,找到了自己送给他的《二十首诗与绝望的歌》,看上去被保存得非常好。
  “你知道吗,当时你在礼外的英文广播里读这个,是我第一次听聂鲁达。”
  孟韶一边说,一边举起胳膊想把书从书架上拿下来,但靠近天花板的高度实在难以企及,她最多只能碰到书脊的底部。
  程泊辞的脚步声靠近她,在她身后停下。
  他的一条胳膊环过她的腰际,好看的手指随意地搭在附近的书架隔板上。
  下一瞬,孟韶取书的那只手就被他包住了。
  程泊辞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将她的手向上带,一起去拿那本书。
  像把她抱在怀里。
  他力气比孟韶大,孟韶被带得踮起了脚。
  她感觉到他沉沉的呼吸洒落在自己耳畔,被他攥住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韶韶,”程泊辞帮她够到那本书之后,低低地叫了她一声,“从你得奖的时候提起这本诗集,我就一直在想——”
  “假如再念一遍,你还愿不愿意听?”
  薄薄的一本册子轻而易举地被程泊辞取下,留在了孟韶手里,他没有退开,保持着那个姿势,越过孟韶的肩膀,看着她翻开了其中的某一页。
  当年蓝色水笔做的标记还清晰地留在上面。
  孟韶的指尖抚过油墨印制的字句,这句话像她成长的书签,她写给过程泊辞,用作过给他的表白,收到过他的回应,每一段生命的脉络,像都刻印在上面了。
  忽然程泊辞的嗓音响起,一词一停,读得缓慢而坚定,在她的耳膜上,引起了连绵的震动:
  “I
go
so
far
as
to
think
that
you
own
the
universe.”
  曾经不带感情念给所有人的诗句,现在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他也看见了她的宇宙。
  孟韶记起上次自己没有问出口的问题,问身后的程泊辞:“所以我给你之后,你翻到过这页吗。”
  他说“翻过”,又说:“每一页都看了。”
  每一页都看,因为想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她在意他的证明。
  孟韶恍然间回想起高一那年的春天。
  那时在广播台外面张望的小女孩,终于穿越内心的风暴,得到了她追逐的蝴蝶。
  孟韶像下定决心,合上书页转身,仰起脸亲上了程泊辞的嘴唇。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霎时急促了几分。
  程泊辞一边回应孟韶,一边从她手里把那本书拿开,手掌扶着她的腰,往前一步,让她的后背抵在了书架上。
  他无论什么都学得很快,第二次接吻就已经比之前要熟练很多,还添上了一点侵略性,不断地追逐着她柔软的舌尖,孟韶的胸口轻轻地起伏。
  程泊辞还是很喜欢在这种时候喊她韶韶,一贯如霜似雪的音色蒙上一层喑哑意味,间杂在接吻的水声里,让孟韶有些透不过气。
  她纤细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勾上他衬衫中排的扣子,觉得他贴在自己腰间的掌心好热。
  程泊辞的手紧了紧。
  孟韶不记得自己怎么被他抱去了卧室,只记得他问她可不可以的时候,她从方才就变得空白的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睁着水意迷蒙的眼睛看他。
  程泊辞大概不喜欢被这么盯着,因为下一秒,他就伸手盖在她的上半张脸上,用极为克制的声线,问了她第二遍。
  孟韶不清楚自己跟他这样的进展算快还是算慢,短暂地失去视野也让她略略不安,但她还是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跟他说,可以。
  又问:“能不能关着灯?”
  程泊辞答应她,还拉上了窗帘。
  夜色隐去,孟韶像被他亲手投入一片温热的海,她跟着沉浮了一阵,却很快发现程泊辞好像一直在忍耐,迟迟不继续。
  她摸着他的后颈,还有印象他那里生了颗淡淡的小痣。
  蓝色的鱼鳍吊坠滑落到了床单上,她的神志越来越像一根弦快要崩断,而他还在忍。
  孟韶叫他名字,程泊辞压抑着跟她解释:“怕你疼。”
  她没接话,轻喘了一口气,贴近他的耳朵:“不是想跟我一起起床吗。”
  还有下一句,语调柔软得像丝绸。
  “说好不吵我,今天多晚,明天你都别喊我。”
  从没说过这样近似勾引的话,孟韶话音刚落,脸上立刻就在发烧。
  程泊辞深深看了她一眼,孟韶的那根弦,一下子就绷断了。
  搭在他肩上的手用了力,指甲嵌着他。
  程泊辞眉头都没皱一下地哄她,说的是英语,断断续续的,孟韶听了很久,才听出是《Lolita》里亨伯特的自白,被他做了修改。
  都说纳博科夫的法语最风情,她却觉得程泊辞背给她听的英文版本,更加缠绵动人。
  “I
offer
you
everything
I
have,
and
let
you
hold
the
scepter
of
my
lu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