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把女人的包拿了起来,岔开话题:“只用把人送去酒店吗,要不要给她的朋友打个电话什么的?”
沈戾纯粹是觉得麻烦,才选择直接把人送去酒店。
而且一通电话过去,谁知道电话那端的人是男是女,又是不是值得信任……
“给她留张纸条吧。”沈戾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写,‘不要随便喝陌生人的酒’。”
看着陈可和白絮把唐杳扶出门,沈戾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
不安的情绪再次蚕食了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攒住,一紧一紧的疼。
虽然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陆长亭待他一如既往,可他总有种预感。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和陆长亭的关系,大概好不了了。
……
沈戾回到家,洗完澡出来,点开手机微信。
“我遇到唐杳了。”
六个字,他反反复复,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没能按下发送键。
他不想告诉陆长亭,更不想陆长亭再见唐杳。
高中时期的唐杳拥有漂亮的长相,出众的气质,又是艺体生,毫无疑问,在学校同样是众星拱月般的人物。沈戾有一段时间和杜衡是同桌,偶尔会听杜衡说起唐杳,开口就是“我女神”,那时候他和杜衡都没想到,陆长亭会跟唐杳在一起。
意料之外,但似乎又是情理之中。
可沈戾耿耿于怀的,不是唐杳和陆长亭在一起了,而是那天陆长亭在医务室跟唐杳说的那句,“谢谢”。
唐杳就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么多年一直梗在他心里,一想起来就隐隐作痛。
他实在意难平。
删掉聊天框里的内容,他盯着手机屏幕走了会儿神,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是陆长亭发了条语音过来……
沈戾揉了揉眼睛,点开语音。
“怎么还不睡。”他把手机贴近了些,陆长亭的声音就像是在耳边响起的,满是温柔,“想跟我说什么?一直是正在输入,我等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有。”
沈戾耳朵有些发痒,他又听了一遍语音,才慢吞吞的打字回复。
[卖酒的:没什么。]
[卖酒的:你怎么也还不睡。]
陆长亭说:“睡不着,在等你跟我说晚安。”
沈戾按着语音键,很轻的道了句:“晚安。”
来群+二.③灵,六:酒.二,③酒六.
第二十八章
“那个,我想请问一下。”年轻女人的声音像一阵清风,徐徐的吹散酒吧里的低重音浪,“昨天我在酒吧喝多了,好像没有结账……”
“然后我一睡醒,发现自己在酒店,前台的接待说昨晚是两个女人送我去的酒店,都穿的白衬衣,打着黑色领带。”
她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条,说到这顿了顿,才继续道:“很像你们酒吧的工作服。”
刚过九点的时间酒吧里的人还很少,白絮正偷懒的在吧台闲坐着和乐安聊天,看到唐杳的时候就认出她了。
漂亮的女人总是让人印象深刻。
“是我和小可姐把你送去酒店的。”她喝了一口柠檬水,慢条斯理的说,“纸条是小可姐写的,不过你也不用谢我们,要谢就谢我们老板吧。”
唐杳还是礼貌的跟她道了谢,然后才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她只是喝醉了,为什么会给她留这样一张字条……
“昨晚有个男人请你喝酒是不是?”白絮说,“他在酒里放了安眠药,要不是正好被我们老板撞见,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唐杳捏着纸条的手慢慢收紧:“我昨晚喝多了……他递酒过来,我还以为是服务员。”
白絮看着她,觉得她平白遭遇这种事,也是倒霉,语气就放软了许多:“你放心,昨晚什么都没发生,那个想占你便宜的渣男也被我们老板送去警局了。”
说完语重心长的补了句:“酒吧这种地方,下次自己多注意安全。”
“你们老板在吗?”唐杳感激的朝她笑了笑,“我想当面跟他道个谢,还有酒店的房钱和昨晚的酒钱……”
想到昨晚沈戾对唐杳的态度,白絮眼里划过一抹狡黠笑意:“美女,你认识我们老板吗?”
唐杳不解:“……你们老板是?”
“沈戾。”
唐杳确实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于是摇了摇头。
白絮失落的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是我们老板的旧相好呢,他对你那么照顾。”
白絮的声音小,唐杳没听清,乐安听清了。
他抬手敲了敲白絮的头,皱眉道:“胡说八道什么呢,当心老板听到,扣你工资。”
警告完白絮,他抬眼看向唐杳,客客气气的笑了笑:“我们老板还没来,酒钱和房钱的事老板没说,应该是不用付的,道谢我们也可以代为转告。”
唐杳想了想,说:“那我在这儿等会儿吧,我想当面跟你们老板道声谢。”
白絮的话让她对“沽酒”的老板有些好奇,而且承了这么大的情,无论如何,她都该当面道声谢的。
乐安颔首道:“那你随意坐,喝点什么吗?”
唐杳看了看酒单,昨晚的事让她心有余悸,于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饮品和小吃:“给我一杯雪梨酸奶吧。”
夜渐渐深了,酒吧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热闹的音乐和灯光里唐杳安静的坐在吧台最边上的位置,低头在看手机。
有人注意到她,端着酒过来搭讪,她只摇摇头,说自己不喝酒,识趣的人也就不过多纠缠了。
乐安给沈戾发了条信息,说昨天喝醉的那位小姐今天来了,想跟他当面道谢,沈戾在开车,下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信息,人已经走到酒吧门口了。
他有些头疼。
陆长亭随时可能来拿请柬,万一撞见……
打住脑海里更多的念头,他大步走进酒吧,径直朝着吧台去。
酒吧里斑斓的灯光正好切换到暖色调,年轻的男人衣角带风,大步从门口走进来,唐杳漫不经心的一抬眼,撞进一双明亮如碎星的眼眸,心头不禁一叹。
好俊的一张脸。
修长俊俏的眉似一把刚出鞘的小刀,带着一股泠然的意味,可那双眼又是温柔的,远瞧着如隔云雾,近了一看,盛着一捧星河似的,又清又亮。
很出众的男人,长身玉立,身姿挺拔。
唐杳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心想着,这要是来搭讪的,谁拒绝得了。
“老板。”乐安看到沈戾来了,视线落在旁边的唐杳身上,“唐小姐等你很久了。”
唐杳等了半个多小时,几句闲聊里告知了名字,乐安敏锐的察觉到了沈戾看唐杳的眼神有些复杂,可唐杳看起来,也是真的不认识沈戾。
这就有些奇怪了。
沈戾“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压下眼里的情绪,语气平静的开口:“唐小姐。”
唐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就是“沽酒”的老板,微楞了一下后从容的站起身:“沈老板,你好。”
沈戾语气淡淡的应了一声:“你好。”
“昨晚的事,想当面跟沈老板道声谢。”她抬手挽了挽耳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还有昨晚的酒钱和房钱,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不如改天请沈老板吃个饭当作答谢?”
“不用了。”沈戾开口就是回绝,态度疏离,“如果唐小姐觉得过意不去,可以去柜台结一下账。”
唐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愣了一下,又淡淡的笑了笑:“好。”
她和沈戾原本也只是萍水相逢沈戾好心拉了她一把而已,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表达了谢意,对方拒绝了,那就尽量清还钱财上的债,人情债先记着,以后有机会再还吧。
她朝沈戾微微颔首,起身去柜台结账。
沈戾心里松了口气,接过乐安给他泡好滤去茶叶浮沫的茶,喝了一口。
有时候上天就是这么喜欢跟人开玩笑,眼看着唐杳结完账,准备走了——陆长亭却从酒吧门口进来了,两个人不偏不倚,打了个照面。
沈戾一颗心还没落下来,又高高的悬起,握着玻璃杯的手倏然收紧,心里的那根刺像是被谁蛮力拔了出来,又刺进去,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少年时期的初恋经年重逢,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唐杳看起来更漂亮了,留长了短发,打了耳洞,妆容精致,一袭白色的长裙,如同夏日里鲜嫩欲滴的一朵花枝,楚楚动人。
而陆长亭也更成熟了,收敛了年少时的张扬和随性,像是收剑归鞘,整个人都变得疏离而冷淡起来。一身霜白的衬衣,随意的解开了两颗领扣,丰神俊朗一如当年,那双眼睛也是,带着粼粼波光,幽深似海,也带着深海的冷意。
他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打量着彼此,然后淡然一笑。
“好久不见。”唐杳慢慢的往前走了两步,保持着一个十分礼貌的说话的距离。
陆长亭从猝不及防的偶遇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往里看去,搜寻沈戾的身影。
沈戾下意识的低下了头,躲开了陆长亭的视线。
这一瞬间,他突然像是回到了像个影子一样躲在暗处的高中时期,这种情形他无比熟悉,带着难言的苦涩和心悸。
陆长亭收回视线,朝唐杳礼貌的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唐杳弯唇笑了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段日子了。”
语音落下,尴尬的没了后文。
唐杳还以为既然在酒吧偶遇,陆长亭或许会请她喝一杯,大家坐下来叙叙旧,但转念一想,她和陆长亭似乎也没什么旧好叙的,这么多年过去,年少的感情早就翻了篇,还叙什么旧。
她又想,陆长亭可能还约了别的朋友。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太多的念头,她看着陆长亭,有片刻的失神。
“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陆长亭略带歉意的一颔首:“还是算了吧,我怕我家那位知道了会吃醋。”
唐杳微微挑起眉眼,有些意外:“你谈恋爱了。”
不过也不是太意外,毕竟陆长亭如此出众,身边从来都不缺追求者。
陆长亭看着沈戾的方向,很轻的笑了笑:“还没追到,借你吉言。”
这句话更出乎唐杳的意料了,她完全没想到陆长亭会主动追求谁,而且还没追到。
“真没想到你也有追求别人的一天。”好奇心和幸灾乐祸感压过了陆长亭拒绝她的难堪,她开玩笑道,“需要我出谋划策吗,追求人我可是很有经验的。”
“谢谢。”陆长亭再次拒绝,“不需要。”
“一晚上拒绝了我两次。”唐杳心里释怀了,语气自然也放松起来,“陆长亭,你变得越来越没有风度了。”
陆长亭又忍不住看向了沈戾。
他的心上人这会儿正低着头,安静的坐在暗淡的灯光里,也不知道是看到他了装没看见,还是真没看到他。
唐杳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算啦。”
她说:“我走了,有缘再见吧。”
第二十九章
低垂着的脖颈被人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沈戾错愕的抬起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
“想什么呢。”陆长亭在他身边坐下。
沈戾又垂下了头去,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端倪,在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酒吧和灯光里,他把所有的热闹都隔绝于身后,只安静的坐着,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的暗潮汹涌,只有用力到发白的指节透出了心里的不安和惶恐。
陆长亭微微皱了皱眉头,握住他的手腕,把被紧紧攥住的玻璃杯给解救了出来。
沈戾的样子让他疑心他是不是跟这个玻璃杯有什么深仇大恨,下一秒就要把杯子徒手握碎似的。
“你心情不好?”⒎"⒈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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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亭用了些力度握住他的手腕,但那点力度并不会让他觉得疼,他迟缓的眨了眨眼,说不上自己是难过更多一点,还是终于要走到这一步的决然多一点。
他心里是有些盼着陆长亭让他疼的,更多的疼痛才能让他心里的疼减轻一些。
“陆长亭。”压得过低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哑,他开口道,“我们明天去游乐场吧。”
这个话题是有些突然的。
陆长亭微愣了一下:“明天?”
想到集团里的一堆公务,陆长亭确实有些迟疑了,他大概……是抽不出空闲来的。
“我随口一说。”一瞬间的迟疑就够让沈戾不多的勇气透支告罄了,他故作无所谓的笑了笑,“知道你忙,算了吧。”
陆长亭的心里没由来的一慌,理智都被他暂且抛开了,像个昏君似的,再开口就是认真的应下:“好,明天去。”
沈戾本来该觉得高兴的,可他笑不出来了,他把请柬放在陆长亭面前,鸦羽似的长睫毛垂下,掩去了眼里晦涩的情绪:“请柬。”
“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他慢慢道,“你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陆长亭被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给气笑了,连看都没看红火喜庆的请柬一眼,用力的握住沈戾的手腕,强制性的拉着他往楼上包厢走,“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相见欢”,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包厢。
陆长亭对这个词牌名记得很深,推开包厢门,再反手把门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黑暗里,他们面对面站着,隔得很近,能听到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陆长亭进一步,沈戾就退一步,一直退到了墙边,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无路可退。
他看不清沈戾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两个人待在没有人打扰的包厢里,多的是时间解决问题。
“你是不是知道我和唐杳的事情?”陆长亭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戾闭了闭眼,语气苦涩:“全年级谁不知道你们的事情?”
那时候的陆长亭和唐杳在年级上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代名词,他当然知道啊……
知道他们有多么的相配,自己的心思有多么的见不得人。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沈戾。”找到了症结所在,陆长亭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不能因为我曾经的感情,否认我现在对你的心意。”
沈戾的脑子混混沌沌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长亭说了什么。
他睁开眼,想看清陆长亭是什么样的情绪和神色。
房间里几乎是没有光的,他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却被陆长亭扣住了手腕,这次比刚才更用力,被握紧,拉高压过头顶,他整个人都被陆长亭制住了。
脊背蹿上一股隐秘的快感,沈戾喉结紧张的滚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陆长亭说,“我想亲你,可以吗?”
这句话来得更突然。
沈戾的手不可抑制的开始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说我也喜欢你?
还是说可以?
脑子里的思绪乱糟糟的,
只剩下接吻是要闭眼的这一个念头。于是他闭上了眼,献祭似的往前凑了凑,吻上了陆长亭的唇。
回应他的,是更加热烈凶狠的吻。
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吻得用力又急促,耳鬓厮磨,呼吸和心跳都纠缠在了一起。
沈戾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吻,他觉得自己像是喝了很多杯深水炸弹,脑子里晕乎乎的,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