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大了,他这个老父亲应该祝福沈戾和陆长亭,而不是跟陆长亭针尖对麦芒,让沈戾为难。
这么想着,他走过去,先是叫了声沈戾,然后又心态平和的跟陆长亭打了个招呼。
陆长亭挑了挑眉,见他识趣的坐去了旁边的小沙发,倒也客气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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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大家正聊着天,偏厅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男人穿一身黑色西装,梳着大背头,气质强势,说他看着正派,但他身上又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玩世不恭。他身后跟着个年轻的大男孩,一身黑色的西装给他添了几分沉稳,头发是烫染过的,留着齐刘海,右耳戴着一颗黑色的耳骨钉,低眉顺目的跟在男人身后,抬眼跟荆榆的视线撞上,两人都有些意外。
然而男人从进门开始似乎就忘了自己身后还跟着人,只眼神定定的盯着陆长亭看。
男人嘛,尤其是身处上位的男人,碰到一起总是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
沈戾看到跟在他身后那人的脸,微微愣了愣神。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他看过无数遍那个人在屏幕里笨拙的切着西瓜,蹲下身给自行车上链条,咬着笔头解不出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磕磕绊绊背不完整一句古诗词……
饰演封疆的贺听。
“遥哥儿,我找你半天。”范惊陵叫萧遥总是故意带个儿化音,这会儿视线掠过陆长亭落在萧遥身上,他才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嗳,我给你家小金鱼找了个伴儿。”
“什么小金鱼。”萧遥瞪他,不太高兴他这么叫荆榆,“你说话正经点。”
“好吧,我给荆榆找了个伴儿。”范惊陵偏头看了贺听一眼,示意他过去荆榆那边。
荆榆和贺听以前拍过一部戏,饰演的兄弟,荆榆也一直挺照顾贺听的,这会儿见他跟着范惊陵,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范惊陵那是什么人,贺听跟着他,能讨什么好。
“走,咱们去喝酒。”范惊陵搭着萧遥的肩膀,朝陈星野轻佻的吹了个口哨,“野哥去吗?”
陈星野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头也不抬:“去你大爷。”
范惊陵又看向陆长亭:“陆总。”视线在沈戾身上顿了顿,突然笑了笑,“原来你收拾我家小老鼠,是为了沈老板。”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萧遥问,“什么小老鼠?”
“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范惊陵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三言两语把陆长亭给卖了个干净,“上次得罪了沈老板,陆总特意请我吃饭,让我收拾一下家里的小老鼠。”
萧遥点了点头:“你家那个弟弟是挺欠收拾的。”
该说的都说了,范惊陵拉着萧遥出去喝酒,深藏功与名。
贺听领着荆榆去了偏厅外的阳台,偏厅里除了陆长亭和沈戾,一时就只剩下了坐在一边抽烟的陈星野和低头玩手机的江持风。
偏厅的阳台是落地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只是听不见话语声。江持风看了一眼贺听,凑过去跟沈戾小声闲聊:“这不是你挺喜欢那个男主角么,演的那个谁,封疆?”
陆长亭看了贺听好一会儿才把他那张脸和封疆的对上,又看沈戾,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喜欢他?”
“我没有。”陆长亭这醋劲太大,沈戾连忙解释,“我只是喜欢《云胡不喜》那部片子而已。”
江持风乐得不行,又往陆长亭心窝上捅了一刀:“好不容易见着真人,我去帮你要个签名?”
沈戾给了他一个你别搞事的眼神:“我只喜欢长亭,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
听沈戾说一句喜欢可不容易,陆长亭好心情的弯了弯唇角,不再计较贺听的事了。
阳台外的贺听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陆长亭他们的话题中心,他这会儿正低着头挨荆榆的训。
“你跟了范惊陵?”荆榆拧着眉头问他,“图什么,图资源还是图钱?”
贺听低着头,没接话。
荆榆又说:“你大好前程,跟着他火了这一时,往后怎么办?”
他数落了贺听半天,贺听一直听着,长久的沉默里一抬眼,那双点漆似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哥,我不像你。”他说,“我没那么好的运气有人拉我一把。”
起初他也是不情愿的,可是范惊陵截了他好几个资源,公司又突然跟他谈解约,他能怎么办。
“你知道周漾的事怎么闹出来的吗?”他又垂下了眼,明明是正鲜活的年纪,眼里却死寂沉沉,“因为他不愿意跟着范惊陵。”
周漾原本是圈子里崭露头角的新人,同样有着似锦前程,就因为被范惊陵看上了,不愿意跟着范惊陵,就被爆出了大尺度|情|色|照片,全网封杀……这件事过去还不到一年,周漾这个人就已经被大众所遗忘了。
演员最怕的,不就是被观众遗忘吗。
“可他后来还是跟了范惊陵。”
“所以挣扎也没用。”贺听的语气变得无所谓起来,“结果都一样。”
“哥。”他看着荆榆,收敛了眼里的讽刺,露出一个干净的笑来,“你别拉我,脏了你的手。”
荆榆能遇到萧遥是他命好,他贺听命不好,他认。
“贺听……”荆榆语气艰涩的叫了他一声,“你别这样。”
总有办法的。
“我会跟萧遥说。”荆榆说,“我没办法看你这样,但他能不能帮到你,我也不能保证。”
“我尽量。”
他想,贺听还可以抽身的。
贺听笑了笑:“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范惊陵带他来这里就已经让他很难堪了,他没有任何结交权贵的心思,只想找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荆榆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夏天太热,聒噪的蝉鸣声藏在花丛树枝里,昼夜不休。
夜风沉闷,听到落地窗被推开的声音,贺听还以为是荆榆去而复返,没想到响起的却是陌生的声音,清润的男声,风里突然多了几分浅淡的木质香气,干净又清冽。
“贺听。”
他闻言转身,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眸。
陌生人。
朝他笑得很好看的陌生人。
这个陌生男人看着他,眉眼带笑,语气温软:“要好好演戏。”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
他好多粉丝都这样看他,接机的时候,大多是女粉丝,挥着手喊他弟弟,眼里全是这样的神色,说你要照顾好自己,要好好演戏。
原来,他也有男粉丝啊。
……
回家路上,沈戾有心想问陆长亭能不能叫范惊陵放过贺听,可是他也不知道贺听跟范惊陵是你情我愿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纠缠,又不想陆长亭因此吃醋,所以就按下了这个心思,问起了范惊陵说的话。
“你请范惊陵吃饭,是因为我?”
陆长亭“嗯”了一声。
沈戾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是范惊声觉得找不了他的麻烦,所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是陆长亭出面解决的:“之前你怎么不告诉我……”
“长叙哥说你性子倔,打过招呼叫他们别管这事儿。”陆长亭握着方向盘,语气漫不经心的,“我怕你知道了,嫌我多管闲事。”
沈戾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又软又涩。
原来不止是他默默地关心付出着,陆长亭也曾不声不响地为他解过忧难。
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么。”
陆长亭侧过头,朝他笑了笑:“那我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啊。”
比起沈戾对他的好,他做的这点事实在不值得拿出来说。
沈戾看着他,轻声道:“我很高兴。”
“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些……”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很高兴你为我做这些。”
前面有个红绿灯,陆长亭减速停车,腾出手来,捏了捏沈戾的脸:“早知道你这么好哄,我肯定一早就告诉你,说不定你就感动得对我以身相许了。”
沈戾眼神飘飘忽忽的:“说不定呢。”
“那我一定要对你更好。”陆长亭说,“以身相许都不够,要许一辈子才能够的那种。”
沈戾耳根有些发红,他心想,就算陆长亭不对他好,他这辈子,也已经许出去了。
第四十五章
杜衡是晚上八点的飞机到S城。
航班没有延误,杜衡随着人流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走出机场。
晚上的机场灯火通明,行人随着不成调的行李箱拖动声踏入夜色,迎面一股热浪,又紧随着一阵夜风。杜衡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循着声音看过去,沿着机场出口的路边停着好些车辆,沈戾正从一辆车上下来,眼角眉梢堆满了阔别重逢的欣喜笑意。
“沈小戾。”杜衡快步走过去,先是认真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好友,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朗朗,“好久不见。”
“以后就能常见了。”沈戾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先上车。”
杜衡看了一眼颜色低调牌子却一点都不低调的车,拉开车门的手力度都放轻了些:“你换车了啊。”
他记得年底的时候沈戾开的还是奥迪来着。
“不是我的。”沈戾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兼我们今天的司机。”H文*追新;裙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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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亭从车内后视镜里一抬眼,对上杜衡的视线。
“你好,我叫杜衡。”杜衡还是当年一样,长相没什么变化,性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看起来更成熟了些,“是沈戾的高中同学。”
“你好。”陆长亭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想看看杜衡什么时候能认出他来。
车内的后视镜里只能看到男人的俊朗的眉眼,鬓如刀裁,目似点漆,杜衡看了他一会儿,觉得有些眼熟。
杜衡有些苦恼的想了好一会儿,突然古怪的看向沈戾。
“你男朋友……”
像陆长亭。
这话他不能说。
说了,还不知道人怎么想呢。
“怎么?”沈戾忍着笑,觉得自己和陆长亭联合起来逗杜衡的行为有点坏。
杜衡把半截话咽了下去,看看驾驶座的男人,又看看沈戾,颇为忧愁的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沈戾是放下过去了,没想到,这人魔怔得找了个像陆长亭的人交往。
愁人,太愁人了。
杜衡就这么愁了一路。
一直到车停在他租的公寓楼下,男人从车里出来,在路灯下杜衡看清了那张脸,瞬间就愣了。
太像了,那张脸,活脱脱的就是眉眼长开的陆长亭。
杜衡脑子里的思绪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沈戾是从哪儿找了个跟陆长亭长得这么像的人,一会儿又离谱的想这人该不会是陆长亭失散多年的兄弟吧……盛夏的夜晚太过闷热,草丛树梢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吵得人脑袋发昏,纷杂的念头堆叠着,头就更昏了,杜衡心想着自己怕不是长途奔波太累了,眼花了。
可认真再看,那人确实像极了陆长亭。
被打量的陆长亭也不说话,只是从后备箱里拎了行李箱上楼。
进了电梯,沈戾把公寓的钥匙给了杜衡:“你寄回来的行李我昨天都给你搬过来了,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这是钥匙。”
“房东过几天可能会来看看,到时候会给你打电话。”
杜衡接过钥匙,跟沈戾道了声谢,有些欲言又止。
杜衡一直没认出陆长亭,没敢往陆长亭身上想,只以为这是个高配平替,偶尔眼神复杂的看他一眼。
陆长亭觉得杜衡的态度有些奇怪又有些有趣,他隐隐有种预感,或许,他想要的答案,可以从杜衡这里得到。
杜衡走在前面拿钥匙开门,沈戾捏了捏陆长亭的手指,压着声音问:“你玩够了没有?”
陆长亭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算了,看在当年的情分上,还是不逗杜衡了吧。
“杜衡。”陆长亭轻咳了一声,不紧不慢的接上一句,“好久不见。”
“啊?”杜衡摸索着按开墙壁上的开关,转过身来,一脸的迷惑。
“十三班,陆长亭。”他提醒道,“不记得我了?”
杜衡怔愣得半晌没说话,他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只眼神发痴的盯着陆长亭看,好半晌,才猛地拍了拍陆长亭的肩膀:“我艹。”
“你们俩怎么回事啊。”他抓了抓头发,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道,“你和沈戾……怎么回事啊。”
他脑子里这会儿更乱了,沈戾的男朋友突然变成了陆长亭,是西湖水干了还是亭山月老祠的月老显灵了?
沈戾真和陆长亭在一起了?
陆长亭笑了笑:“谈恋爱啊。”
“你不是……”杜衡看到了他手腕上那截红绳,又看看站在陆长亭身边的沈戾,憋了半天,憋出句,“你不是直的吗!”
高中那时候还他妈跟他女神在一起,害他失恋难过了好几天。
不过他也就难过了几天,沈戾……沈戾是难过了十年。
“那是以前。”陆长亭说,“现在我和沈戾在一起。”
杜衡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得很,甚至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你们俩,谁追的谁啊……”沈戾的性子,不像是会主动追求陆长亭的啊。
陆长亭说:“我追的他。”
“哦……”杜衡心想,哪里用得上追啊,陆长亭要是喜欢沈戾,沈戾根本就不会拒绝他。
房间里窗户都是关着的,闷热得不行,杜衡抹了一把脖颈的汗,后知后觉这么站在门口说话的行为太过傻逼,于是往屋里去找空调遥控器。
他信是信了,也接受了暗恋陆长亭多年的沈戾被陆长亭反过来追求然后两人在一起了的现实,就是看向沈戾的眼神有些复杂,语气也很复杂:“你和陆长亭在一起了,这么大的事,沈小戾你竟然不告诉我……”
“衡哥,你别生气。”沈戾把门给关上,把行李箱推到茶几边,又拿昨天就买好的一次性纸杯接了水递给杜衡,“他二月底的时候回的国,我们五月的时候在一起了,我没跟你说,是我的不是。”
“我没生气。”杜衡仰头灌了一杯水,后背衣衫湿腻,一身汗意,被空调风一吹,整个人才舒服了些,“我替你高兴。”
就是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这俩人真能修成正果,也是真的为沈戾感到高兴。
“你得请我喝酒啊沈小戾。”更多的话杜衡没说,有些事他和沈戾心照不宣,但他还不知道陆长亭知不知情,所以也不好说。
“今天太晚了。”沈戾笑了笑,“明天到家里来,给你接风洗尘,酒菜管够。”
他和陆长亭商量过,是出去吃还是在家里聚,思来想去还是在家里聚更舒服些,又是周末,明天定一桌火锅,再从酒吧搬几箱酒来,大家一醉方休。
“行,不跟你客气。”杜衡转身在客厅里走了一圈,他寄回来的行李都是用纸箱封装好的,七个纸箱被沈戾和陆长亭按大小整齐的堆放在墙角,他很容易的就找到了其中体积最小的那个纸箱,从堆放的最高处抱下来递给了沈戾。
“这是给阿姨和你们带的礼物。”他每回从B市回来都会给程昭和沈戾带些手信,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个心意。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时间也不早了,杜衡长途奔波需要好好休息,人都回来了,叙旧也不急在一时,沈戾说,“你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到家里吃饭,有话我们再慢慢聊。”
简单的道了别,沈戾跟陆长亭下楼,回到车上,拆了纸箱发现是两个大礼盒。
杜衡这个人性子粗中有细,手信分了两份,都拿礼盒装着,上面贴着便签,标注着哪盒是给谁的,贴着“给沈小戾和他男朋友的”便签的礼盒里面装的是些点心盒子,贴着“给漂亮的程昭昭女士的”标签的礼盒里面除了点心盒子还有一盒阿胶糕。
沈戾把礼盒重新放好,拿出手机给程昭发了条微信。
“正好在附近,咱们去看看我妈。”沈戾一边打字一边说,“把礼物给她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