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拔出宋廉手上的剑,指着他,没有哭,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他。
拿剑指着自己的夫君,放在这个朝代是要下狱的大罪。
沈遥站在一旁完全被吓傻了。
宋廉试图让我冷静下来,他解释道。
「我喝醉了,沈遥是无辜的,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多可笑的理由,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真的笑了起来。
宋廉静静地望我,往里走了一步,刀缓缓往里刺进一寸。
他神情痛苦地望着我,唤我。
「卿眉。」
下腹突然一阵剧痛袭来,羊水破了。
生阿念的时候,我难产了一天一夜。
宋廉也陪了我一天一夜,握着我的手,任凭他的手被我咬得鲜血淋漓。
在我身体刚能动的时候,我就将宋廉赶出了院子。
那是我一生中最最丑陋的时候,歇斯底里,心灰意冷。
我们吵了无数的架,激烈的时候什么伤人说什么。
偶尔我总会想起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少年,他举着手,一字一句向我保证。
「我答应你,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个。」
我就此钻了牛角尖,怎么也出不来。
4
刚开始,宋廉每天都来,从各地收集了好玩的玩意儿来哄我。
结果都被我无一例外地丢了出去。
他也曾想着与我亲近,我总是冷冷地避开,不望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看着手上的书。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不管不顾地将我扔到床上。
结果那一次,我拿香炉砸得他满头是血。
那次以后,宋廉便没有来过了,潇湘苑一片寂静。
听说他将沈瑶接进了府里,两人每天红袖添香,好不快活。
后来,宋廉又以言行无状收回了我的掌家权,我也乐得轻松。
我只是待在我的潇湘苑,守着我的一双儿女活着,就这样守一辈子。
直到那天阿昭发了高烧,宋廉不在府里,丫鬟找遍了整个府里,却找不到一个大夫。
想出去找大夫,却又找不到马车。
阿昭烧得奄奄一息,迷迷糊糊地唤我。
「阿娘,阿娘,昭儿疼。」
走投无路下,我跪在沈瑶的屋外,切切地恳求她救救阿昭。
沈遥却从始至终从未出来,我跪在瓢泼的大雨中,忽然想到那年。
四姨娘死前,曾经反反复复地嘱托我。
「女子的荣宠只能依靠在自己的夫君身上。」
四姨娘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母亲,可是我只能叫她「四姨娘」,不能叫她「母亲」。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了。
心里还有几分不服气,怎么说我也是一个接受了二十几年女人要独立教育的新时代女性,怎么可以去依靠一个男人。
直到我抱着阿昭,在雨中走投无路时,我终于明白她的这句话。
这个时代,女子只能依附男子。
因为宋廉疏远了我,所以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所幸阿昭福大命大,熬过了这一劫。
5
那天以后,我想通了,或许也没想通,只是认命了而已。
我写了一首诗,诗中述尽哀怨委婉之情,托人送给了宋廉。
那天晚上,宋廉时隔大半年重新走入了我的潇湘苑。
我穿着他最喜欢的那条绿色襦裙,在廊上等着他的到来。
抬眼望着他,什么都不用说,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就够了。
和我预想的几乎没有差别,宋廉将我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