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爸爸了,想再去和平饭店看看,他生前呆的最久的地方。”
“记得幼儿园一放学,爸爸就带我去饭店吃好吃的,他做的水煮鱼最好吃。”
女儿说着又忍不住哽咽,直视着老婆,语气越来越凛冽:
“他辛辛苦苦一辈子,就换了个这个结果。”
“如果你当时没有带我去美国我还能见他最后一面!我是亲眼看着饭店着火的!”
“但是你,根本就没听我说话!爸爸死的时候我们擦肩而过,你没有停留一刻……”
9
“是!是我错了!妈妈对不起你爸,求你别说了!”
老婆双手合十作势要跪下,女儿把她扶起来,语气冷漠:
“现在说没什么意义,我不会原谅你,你害我失去爸爸,让我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今天来就是想再见你一面,我上了大学,以后都要在上海生活。”
“你不回来跟妈妈一起住吗?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我?!”老婆捂着心口谴责女儿,女儿忽然笑了:
“当年你把我扔在机场,自顾自的乱跑怎么不说你狠心?当年我才五岁啊!”
再度安静下来,女儿走了,老婆呆呆的愣在原地,泪水顺着脸颊往下落。
当年的新房子已经有些老旧,铁门也吱呀作响,角落有很多蜘蛛网。
我想如果我在,这个家一定被我打扫的干干净净。
走廊里回荡老婆细密的哭声,她真的悔了,但也迟了。
秋去冬来,年复一年。
我妈年纪大了最后走的还算安详,她有两个孩子,一个有本事的女儿和一个不孝的儿子。
自从我死后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她老人家起初还总念叨我,骂我不孝子不回去看她,越往后她念叨的就少了。
只是有时候会喃喃唤我的小名,“小霆,小霆”的叫着。
仿佛又回到了我小时候在院子里射弹弓打鸟,或是玩土的日子。
妈也年轻,我把自己弄的一身脏她就打我屁股,边打边骂。
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我怀念过往,感叹人生苦短,想再尝一尝这世间的甜。
阖上双眼的前一秒,妈的眼中含泪,嘴边又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小霆。”
我应着,大声的回应,妈闭眼也笑了。
我也算是陪她走了最后一程,老家的小院儿还刮着清凉小风,阳光很暖打在她身上,静悄悄的走了。
后来老婆被送去了养老院,我的饭店全部交给了沈穗一家人经营。
老婆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是老天给她的一种恩赐。
她把一切都忘了,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养老院的人每天都问:“你叫啥啊?”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苍老的面孔陌生又熟悉,那张脸和几十年前的少女重叠。
是她。
老婆笑的有点傻,对护理人员说:
“我家开了个饭店,叫和平饭店,老板叫沈霆。”
“我是老板娘。”
禾霆,和平。
和平饭店就是这么来的,她还记得我,和那个我们曾经相爱的地方。
我的生意红遍了大江南北,和平饭店的名号几乎家喻户晓,沈穗帮我实现了梦想。
陆子夜被陆老爷子识破再也争不了家产,唯一的一点钱也早就霍霍没了,当时几十年的混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生。
几十年的光阴如同一瞬间,我目睹了太多人的一辈子,尝尽了人间的是非冷暖。
我和苏禾的爱情走不到最后,也没有圆满的结局。
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
只愿来世我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她仍是那个愿意陪我相守一生,不离不弃的人。
我们还牵着手一起走,走那条通往和平饭店的人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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