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上的人群开始欢呼着倒计时,林知屿看到牧绥张了张嘴,鼎沸的人声和烟火的爆炸声盖过了一切声音。
“什么?”他凑近了一些,茫然地问。
牧绥俯下身,微微靠近了他的耳边,身上木质调香水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
林知屿的心跳一颤,感觉所有的嘈杂声音好像都在此刻抽离,他听见冷冽清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新年快乐,林知屿。”
第85章
我有一个朋友……
大年初一,
谢景遥迷迷瞪瞪地睡到了下午,才堪堪醒了过来。他困倦地睁开眼,刚拿起手机,
就看到了微信上林知屿发来的几十条消息。
最上面的那几条已经撤回,下面连着一连串的表情包,发送的时间是凌晨,那会他大概还在和林昭衍厮混。
他一脸懵逼地划拉了好几页,终于看到了文字信息:
【纸鱼:对不起我睡不着qwq】
【纸鱼:我有一个朋友,
是真的朋友,
不是虚构不是杜撰。】
【纸鱼:他吧他觉得有个人好像喜欢他,
也不能说很喜欢,
就是那什么他觉得这个人不应该喜欢他。倒也不是因为他没自信而是月老说这个人应该要喜欢别人才对。】
【纸鱼:但是他们打过啵,大年三十晚上还在酒店看烟花,甚至给他包了一个超级厚的红包!】
【纸鱼:等等酒店这个词出来怎么有点奇怪……但真的就是纯盖毛毯纯聊天,平时虽然住在一块但一开始他只把对方当作普通室友,
虽然后面出了意外……嗯打啵也是意外,
我那个朋友怕说出来影响他们的关系一直没告诉对方他们打过啵。】
过了好几分钟,
他又说:
【纸鱼:算球了我想不明白。】
【纸鱼:不对,
是我朋友想不明白。】
又过了半个小时:
【纸鱼:我还是没睡着,但是烟花真的挺好看的可是为什么要在酒店里看烟花。】
【纸鱼:人也挺好看的。】
【纸鱼:这是他的原话,我代为传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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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遥简直要看笑了。脑袋里的睡意瞬间乐得无影无踪,
他上次和林知屿聊天的时候只是随口一说,
倒也没想过真能等到后续。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思考着应该怎么回复林知屿,
结果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人打着拙劣的“朋友”名号,说了一堆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推理”,
甚至还要以“代为传达”这种说辞试图掩盖。
谢景遥都想反问,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但怕对方恼羞成怒,把自己拉黑了。
他低头想了一会,开始打字回复。
【小谢一会儿:你朋友的情感故事还蛮有意思的,他怎么不直接问问那个人到底喜不喜欢他?】
发完这句,他又觉得不太够,又补了一句:【不过看起来,那个人应该挺喜欢他的,不然应该也不会陪着他在酒店看烟花。说起来,他们昨晚也是一起睡在酒店里吗?】
消息刚发出去,林知屿那边就迅速回了过来:【没有!他们后面回家了!】
【纸鱼:困死我了我睡到现在才醒。】
【纸鱼:他说自己不太敢问,万一自己误会了,对方否认,那他岂不是很尴尬?而且他们的关系有点微妙……类似上下级的那种?对方算他半个老板
,不好直接问。】
谢景遥回忆了一下无限娱乐的那些高层,印象中好像大多数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想不出哪个人符合林知屿的描述。
【小谢一会儿:那他们打啵的时候什么感觉啊?对方喝醉之后的误会吗?】
林知屿盯着这段文字看了有一会,突然有点感谢谢景遥的善解人意,连解释都帮他想好了。他裹在被子里转了个身,听到卧室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估摸着牧绥已经出了门,这才慢吞吞地从床上挪了下来。
【纸鱼:差不多吧,就是夜黑风高黑灯瞎火,然后对方控制不了自己一吧唧,我朋友也反抗不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亲了,事后他还烦了好一阵。】
【纸鱼:那个人应该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亲过人,也不知道亲的是谁。】
谢景遥问:【你朋友当时什么感觉?】
林知屿回忆了一下,打字:【就……嘴巴挺软?】
【纸鱼:嗯……吻技也还行?】
【小谢一会儿:[猫脑过载.jpg]】
【小谢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是什么反应?】
【纸鱼:啊?】
【小谢一会儿:正常人只会觉得,喝醉了发什么神经,然后一脚把他踹开。】
【纸鱼: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朋友不太正常吗?】
谢景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说你朋友对那个人不太正常。】
林知屿定定地这句话,嘴里嘀咕了一句:“哪里不正常了?”
可心底却莫名涌现起古怪的情绪,心虚得很。
他想,牧绥的腿不好,他总不能真一脚把他踹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又想,他当时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哪里想得到反抗。而且他也不是没有推他,可是牧绥比他高了那么多,他根本也无能为力。
亲都亲完了,对方在梦游也不知道,总不能他第二天莫名其妙地把牧绥臭骂一顿。
林知屿越想越心虚,猫着腰探着脑袋在卧室外面扫视一圈,确定没看到牧绥的身影,才出去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
林知屿瘫在沙发上放空了一会,认命地回道:【可能吧。毕竟对方又帅又有钱,还帮了他不少忙,石头都得动心。】
【纸鱼:但是他觉得现在这个状态很好,不想改变,也害怕会被对方改变。】
林知屿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他做的梦,宽阔的审判庭中他那样的渺小,空气冷得像冰,机械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心悸的感觉做不了假,可是眼前的一切也很真实。
他又想起牧绥和他说过的话,明明完好无损的腿偏偏却站不起来,林知屿对命运的说辞半信半疑,可是又忍不住地怀疑他们是否真的能违抗别人赋予的结局。
【小谢一会儿:我感觉你应该不是这种容易多想的性格哎。不过我还是认为,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候不需要太多逻辑,也不用太过纠结。】
林知屿的手指在屏幕上慢吞吞地滑动,最终还是打了一串字回过去:【那他该怎么办?】
【小谢一会儿:勇敢点就直接A上去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要是实在害怕就装傻等对方受不了主动戳破。】
【小谢一会儿:其实暧昧期也很好,我还蛮喜欢暧昧的感觉的,这种时候我演戏的状态会特别牛。】
【纸鱼:[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和你们格格不入.jpg]】
……
林知屿选了第二种方式。
只是那天晚上,他一整夜都没有睡好。脑海里一会是除夕晚上窗外炸开的烟花,牧绥的声音与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快得让人难以忽视。一会又是漆黑的卧室里,双唇触碰到的柔软触感,思绪一片空白,只剩下了灼热的呼吸与清浅的气息交缠。
第二天一大早,他迷迷糊糊地起床洗漱,路过餐厅的时候,看到牧绥正坐在桌前喝咖啡,手边放着平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温暖又安静。
林知屿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随手拿了杯牛奶坐到牧绥对面,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似乎在看什么文件。他犹豫了一下,想开口打个招呼,但牧绥却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勾了勾。
“醒了?”牧绥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林知屿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冲动,差点就脱口而出:“您……”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抬起头看着牧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含着笑意,带着几分探究,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
“怎么了?”牧绥放下手中的平板,声音轻缓。
林知屿张了张嘴,脑袋里飞快地想着措辞:“没、没什么,我就是想说……您这几天是不是挺忙的?”
牧绥眯了眯眼,像是看透了他的心虚,但也没有揭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还好。今天晚上要出席个酒会,可能会晚点回来。”
林知屿松了口气,立刻低头继续喝牛奶,掩饰自己的紧张。
“你之前托我办的那些事,已经差不多了。我把文件发给你。”牧绥顿了顿,又问,“接下来的事还需要我帮忙吗?”
林知屿思考了一下,说:“我先看看。”
牧绥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知屿喝完牛奶,刚准备起身回房间换衣服,牧绥忽然开口问:“你今天是不是有拍摄任务?几点出发?”
林知屿一愣,没想到牧绥会问。他犹豫了一下,回答:“嗯……大概十点左右吧,李姐会派车会来接我。”
牧绥淡淡地说:“我过会准备出门,一起走吧。”
月检度假福肺
林知屿猛地转头看向牧绥,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和慌乱。他下意识地摆手:“还是不麻烦您了——”
“没有麻烦,顺路。”他站起身,抬手扣了扣袖口,“周明很快就到楼下了。”
林知屿还想推辞,话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
“好吧。”
十分钟后,林知屿换好了衣服,背着包下楼,发现牧绥已经坐在了车里等他。
黑色的轿车停在阳光里,车身反射着幽幽的光芒,牧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静静地靠在后座上,像极了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林知屿低着头上了后座,系好安全带。
“今天拍什么?”牧绥问道。
“杂志封面吧,和江逾白一起。”林知屿搓了搓被风吹得僵硬的脸,“角色营业,没什么特别的。”
杂志拍摄任务是临时加的,《青鸟》学宫少年篇播出之后取得了空前的盛况,谢云策和谢琢玉两兄弟的相关话题几乎每天都在热搜上居高不下。李青时和江逾白的团队一商量,本来是想整个春节宅家的连线看剧的直播,或是合体视频拍摄,谁想到这个时候圈内的知名时尚杂志忽然发出了邀请,于是就这么顺水推舟地接了下来。
牧绥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等车停在拍摄场地门口,林知屿正准备解开安全带,牧绥却说:“结束后我让司机来接你。”
“不用啦,”林知屿立刻拒绝,“我可以自己回去!”
牧绥眉毛微挑,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猫:“也不是麻烦事。你那助理放假还没回来,这个时间,经纪人应该也不好调车。”
林知屿顿时哑口无言,只能闷声应了一句:“那好吧。”
牧绥看他那副别扭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行了,下车吧,别耽误时间。”
林知屿点点头,快速推开车门,像是逃跑似的往里走了几步,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牧绥的车还停留在原地,后座的车窗被防窥膜遮挡,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可林知屿平白觉得窗户掩盖下的那双眼应该是在注视着他的。
他心头一紧,急忙转过身,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穿过大堂朝VIP电梯走去。
就在这时,大厦门外蹲守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
“老婆,看这里!!!”
第58章
“老婆。”
头一次被人这样贴脸,
林知屿倏地烧了起来。
他平地趔趄了一下,借着门禁站稳了,又低着头匆匆钻入电梯,
生怕被外头的长枪短炮拍到自己的反应。
电梯平稳地上行,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强憋着面部表情的工作人员,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昨晚《青鸟》加更,魇鬼正式出场。
难怪外面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他正要切到视频软件里看一眼《青鸟》的正片,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拍摄楼层。林知屿只好收起手机,
跟着工作人员进了化妆间。
空调的暖意瞬间驱散外边的寒冷。江逾白正坐在化妆椅上,
化妆师正忙着给他调整发型。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看到林知屿进来,
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怎么才到?”
林知屿注意到他的身前的化妆台上摆着一台ipad,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幽深的山林空镜。
“路上堵了一会。”林知屿回答着,拉开椅子坐到他的边上。
屏幕中重重掩映的繁茂树木被镜头拨开,露出了隐藏在浓雾之中的残破庙宇。飞檐勾勒出诡谲的弧线,
灰瓦间渗透着雨后苔藓的湿润质感,
四周缠绕的雾气像是为它披上一层秘而不宣的薄纱。镜头上移,
最先出现的是一双暗红织纹的靴。
被长靴包裹着的笔直小腿吊儿郎当地晃着,
从腰间坠下的铃铛丁零当啷地响。
镜头缓缓向上推进,魇鬼清瘦慵懒的身形出现在月色之下,黑红混色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里衣的领口随性地敞了一点,
露出内里苍白细腻的皮肤。他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把玩着暗金色的铃铛,
风掠过他的身侧,
长袍翻涌。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月下反射着清凌凌的光,五官被遮挡,
只有一双漂亮而冰冷的眼暴露在外面。
周围的雾气像是被他吸引,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缠绕在他的身边。他低头望向远处的树林,眼睛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明明是男子的身形,开口时却是雌雄莫辨的细腻嗓音:“凡人皆畏命,哪怕是天子骄子,也无法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