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那他妈是我老婆和孩子,谁敢动他俩试试
 岛内大兴土木,南岛省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组团来团建,虽然不知道破工地有什么好看的,但关系处好了以后好办事,沈英山不得不耐着性子从早陪到晚,忙到脚不沾地。
 接到许池电话的时候,他正带着领导们参观一台刚刚投入使用的巨型工程机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他被对方那句听不真切的话定在当场,将那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沈英山弄懂了意思,却依旧回不过神来。
 ……怀孕?
 谁怀孕?许池?许池不是说他怀不了吗?
 啊?
 没容他多思考,演示结束,领导们鼓起掌来,目光齐刷刷望向他,沈英山不得不将电话挂断,同手同脚地引领众人前往下一个环节。
 妈的,好烦。
 想和狗打电话。
 结束应酬回到宿舍已是凌晨时分,许池应该已经睡了。沈英山躺在床上,终于得空将脑中乱飞了一天的思绪好好整理。
 这事如果是真的话,那还真挺突然的。许池大概也是刚刚才知道,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估计是被吓坏了。沈英山有点心疼,自己走了四个多月,小笨狗在家没人陪,等到肚子大到怪异的了才想起来去看医生。
 一定是这样的,他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沈英山懊恼不已,后悔没让家庭医生每个月都过去看一眼。
 等这几天忙完了就回去,他发短信让助理订机票,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当爸爸了。
 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身份。
 电子烟在工地弄丢了,沈英山喉咙发痒,他站起身走出卧室,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他心不在焉地旋转开瓶器,结果手滑了一下,指节被磕破点皮。
 疼痛蔓延开来。
 不用说切身体会到身体变化的许池,就算是自己一时间也消化不了这样的大新闻。
 沈英山慢吞吞的抿了一口酒,坐在窗台上望着热带晴朗的夜空。
 小狗行不行啊?准备好做妈妈了吗?
 他的眉头拧起来,在担忧之余却又感受到一整天盘旋在自己胸口的那股蓬勃的热意。
 喜悦不是假的,沈英山知道这是兴奋,是惊喜,是迫不及待。
 他和许池都没有预料到会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新生命会到来,尽管让人措手不及,但这就是一种命运的安排,不是吗?
 就像原来那个傲慢的沈英山从来不会猜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爱上一只变态小土狗,可一切就这样发生了,而且他感觉很不错。
 没有什么好质疑的,因为这就是最好的。
 沈英山想,在回去拥抱怀孕的小狗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给他的爱人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要让他们的孩子合理合法地出生。
 
 许池大着肚子没法干重活,只能请了专门的搬家团队来出租屋替他整理打包。他东西不多,很多旧物就直接处理了,但唯独地下室里的沈英山用过的那些他舍不得扔。
 可不能留着干嘛呢?家具是二手或者淘来的便宜货,只有那个动感单车是新的。但沈英山家已经有一个设施齐全的小健身房了,不再需要多余的。
 天气转冷,居民楼外的大树变得光秃秃的,已然入冬了。
 他颓唐的坐在单元门门口的木椅上,看着工人们一趟趟将纸箱搬出来装入货车,直到最后的痕迹被抹除,住了三年的小屋变得空空如也。 
 今天早上醒来时接到了沈英山的电话,对方解释说昨天在忙,让他把肚子给自己看看。
 许池就走到镜子前掀开上衣。男人发出一声很轻的‘哇’,像是被惊到了。
 小腹上原本结实的肌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润的隆起。侧面的弧度更为夸张,像个不怎么可爱的啤酒肚。
 许池觉得丑,不想给对方看,可是男人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目光很温柔,是开心的。
 “小狗害怕了吗?”沈英山问。
 许池鼻头发酸,紧咬着牙,在对方的注视下撑不住地轻轻点了下头。
 那双美丽的眸子便弯了起来。
 “我订了机票,周末就回去。这把真的不会食言。再等我一下好不好?”
 许池的难过褪下去几分,刚想说‘好’,却听手机里传来敲门的声音。沈英山的秘书在外面道:“沈总,方小姐到了,正在餐厅等您。”
 “……”
 方小姐……
 许池的心情一瞬间低落谷底。
 沈英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叮嘱了几句后便将电话挂断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方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而是一件剪裁精美的印花衬衫。这件衬衫他在衣柜里见过,沈母之前过来拿走了,现在又穿在了沈英山身上。
 明明是很正常、丝毫不奇怪的一件事,却在进入许池这颗逻辑混乱的大脑后,以一种诡异的组合方式硬生生的拼接成了前因后果
 沈英山穿着从家里带出去的衣服去见别人。
 可这又如何呢?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觉得受不了、难过得不行。
 好像对方就在他眼前出轨了,还不加掩饰地和他说:“我要和能在事业上帮助我的女人约会,你这只大着肚子的狗什么也做不了,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
 最后一箱行李被搬到车上,许池把钥匙交到房东手里。老头人很好,这些年对他照顾有加,到了最后一次交接时还不忘给他拎过来几颗烤红薯,说是自己种的,让他回去热热吃。
 许池接了过来,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眼眶发热。他突然特别思念许沛玲。
 
 沈英山周五晚上的飞机,下午时两人打了个视频,沈英山在办公桌前工作,脸色透出点睡眠不足的憔悴,但精神却很好。
 视频结束后,许池系好外套的扣子,拖起自己二十寸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座云层之上的乌托邦。
 在驶向故乡的火车上,许池将手机里保存的那张沈英山和方小姐的合照删除。这张照片几乎是他这段时间的梦魇。可现在他想开了。
 他不应该嫉妒,如果那位方小姐能为沈英山提供各方面的助力,那自己应该感到高兴。
 其实许池并不怀疑沈英山对自己的喜爱,高傲的大小姐没有必要为了博取一条土狗的欢心而伪装。可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他配不上沈英山。
 两人之间差得太多了,他没办法不自卑,没办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样真的太累了。
 就算没有方小姐,之后也会有李先生、赵女士等等的出现。沈家总能为万千宠爱的独子找到那个最合适的另一半,许池只是比较早的醒悟过来,早些知难而退,早些做出决定,省得到时候再让沈英山为难。
 能和自己不可能的美梦在一起这么久,已经是他的幸运了,没什么可遗憾的。
 车快到站的时候,许池看眼表,沈英山此刻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他打开对话框,删删写写,犹豫好半天,最后还是将那句话发了过去。
 至于这个孩子……
 许池想,就请允许他再自私最后一次。
 尽管他不能像孩子父亲一样为他提供世界上最好的生活,最优越的教育资源,无与伦比的名誉和财富……但是他会用心去爱他、陪伴他,在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
 同时他也会有一个胖乎乎的小表姑,一个嗓门很大,但做饭很好吃的姑奶奶。
 许池对着车窗上自己的湿漉漉的倒影扯了扯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丑陋的笑容。
 好久没回爸妈留下的那个家了,自己就是在那出生的,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去了,希望他的宝宝也会喜欢那里。
 
 沈英山在上飞机前手机就没电了,他走得匆忙,把充电线落在了那边。等到赶回家时,已是深夜十分。
 屋里没开灯,沈英山脱掉大衣,轻手轻脚的走入卧室。本以为会瞧见一只呼呼大睡的大肚小狗,可当他借着月色看到空无一物的床面时,他疑惑地站在门口,随后转身开始在偌大的房子里寻找。
 “许池?”他边叫边找,以为对方在和他玩躲猫猫,“你在哪儿呢?”
 可是翻遍了整个公寓,却连根头发都没看见。
 沈英山暗骂一句,手忙脚乱地给手机充电,等待开机的间隙他又打开电脑查监控。
 画面出现,沈英山瞳孔颤动。
 下午四点半,那个穿着厚重外套的身影从里推开门,手里还拖着个行李箱,就这么走出了画面外,再也没回来。
 更让他惊愕的还在后面。手机屏幕亮起,机身震动几下,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中出现一条未读信息。
 我的小狗:【对不起,我们还是分开吧。】
 沈英山张开嘴,茫然地看着屏幕。好半天才想起来打回去。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
 片刻后,男人抬起头,俊美的面容扭曲着,脸色黑如锅底。他胸口起伏,用力控制住发抖的手指,拨通另一个电话。
 “叫人,查许池在哪。明早之前把他给我找出来。”那边好像问句了什么,沈英山破口大骂:“动个屁手!那他妈是我老婆和孩子,谁敢动他俩试试!”
 
 
 
45、他要亲自去把他那可怜的小狗带回来
 老家在内陆,冬夏温差很大。出租车停在门洞口,许池推开车门,天上飘着的零星小雪落在他的鼻尖上,瞬间就化成水了。
 雪天地滑,他怕摔跟头,一手拎箱子,一手紧抓楼梯把手,缓慢地回到了自己最初的家。老小区的老房子,二十多年了,在他孩童时还称得上时髦的装潢如今看来不得不感叹一声时代变了。
 在他上大学后许沛玲也结婚搬了出去,这里变成了出租屋,父母留给他最后的遗产帮助他支付了成人后连续数年的生活费。
 故乡不比他工作的城市,发展缓慢,老龄化严重,房市自然也没有再一飞冲天的可能。可即便如此,许池在这些年经济条件转好后,也没想过把这栋不值钱的旧家伙卖掉。
 他在这里同父母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又在许沛玲的陪伴下承过了艰难的少年时期,承载了数不清的回忆,尽管它现在老了,却依旧向二十五岁的他展开怀抱。
 上一个租户退租前将房子打扫得很干净,搬家公司将十几个纸盒箱子摞在客厅。这就是许池这些年全部的家伙事了,还有一些落在沈英山家没拿,但那都是对方给他买的,不拿就不拿吧。
 他扶着久坐酸痛的腰慢慢坐在沙发上,沙发是那种老式木头的,上面铺着几块防滑软垫。
 他就这么呆坐着,脑子里胡思乱想,想到沈英山,心脏又不由得泛起一股委屈的难过。
 他还没把自己搬回来的事告诉许沛玲,许卿卿前天开始放寒假,母女俩跟团跑东南亚玩去了,一刷朋友圈全是豁牙小胖妞咧着大嘴傻笑的视频。
 打电话的时候都能听见许沛玲时不时忧心的提醒:“卿卿别吃了,榴莲吃多了上火,你要拉不出臭臭了。”
 许沛玲又说之所以来这么着急跑出来玩,是因为前夫又进去了,婆婆最近总来找,逼她开谅解书,母女俩不堪其扰,索性溜之大吉。
 许池愣了一下,问怎么又进去了?
 许沛玲也惊讶:“小沈没和你说吗?明明帮了大忙却不声张,这孩子真是……咱俩上次都没明白,小沈给周阳钱是有预谋的,大几百万分好几次打过去,转钱转晚了周阳就发信息连催带威胁的,这不是就敲诈勒索嘛!小沈的律师收集好证据报警,警察直接就给他抓起来。而且这属于犯罪数额特别巨大,没个十年出不来,等他出来卿卿也长大了,可不怕他!”
 “……”
 许池沉默地听着。
 许沛玲接着说:“哎,这么多年,终于……要说还是人家有招呢,这办法听着简单,但是实施起来可不容易,先不说有没有那么多钱,就是诱导周阳不让他察觉地留下那些证据就是个难事。小池啊,下次我们去你把他约出来,小姑想好好谢谢人家。”
 许池硬挤出一个笑,在女人期盼发目光下点点头,“好,我和他说。”
 
 许池在陌生又熟悉的屋子中呆坐了一会,然后起身开始从箱子里翻找日用品,他先铺了床,又去洗了个澡。晚饭没吃,肚子却不太饿,许池懒得再折腾,他疲惫得厉害,早早关灯睡觉了。
 可能是小小的房间给了他安全感,他一口气睡到日上三竿,饿得不行了才不情愿地爬起来。
 手机不在身边,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在茶几上找到了。
 昨天他发完那条信息后,心烦意乱,便将手机关机了。
 此刻屏幕亮起,信号接入。没几秒,几十个未接电话弹了出来。全都来自沈英山。
 微信也是,满屏的让他快接电话。
 许池嘴唇紧抿,抖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害怕又内疚,沈英山并没做错什么,对于对方来说这完全就是一场无妄之灾。可许池又不想承认自己鲁莽草率,他现在脆弱得很,扛不住更多的自我怀疑。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手心震动,又一通来电响了起来。
 “……”
 许池纠结片刻,点击接通。
 还是应该和沈英山解释一下,道个别。
 “……喂。”
 对面可能也没想到会被接起,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一窒,过了好久才出声。
 嗓音干哑,带着怒意:“你在哪?”
 光是听到这个声音,许池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压抑着的、对‘沈英山’的渴望探出头来。
 他咬着牙不回答。
 于是对方压下火气,换了个问题:“身体难受吗?孩子闹不闹人?”
 许池摇头,想到这是电话,小声道:“宝宝很乖,不难受。”
 “可是我难受。”沈英山说,“我回到家没找到你,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许池慌乱垂眼:“对不起……”
 “那你现在回来。”男人命令道。
 许池又不说话了。
 “我不明白我做了什么让你想要分手,是因为太久没回来陪你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过完年……”
 “不是的!”许池打断对方,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好……呜……对不起,我就是感到很累……”
 沈英山沉默几秒,问:“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我?”
 “不想生就不生吧。”他声音沙哑,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疲惫,“是我的错。没做好安全措施,让你受罪了。抱歉。”
 许池流着眼泪摇头。情绪濒临崩溃,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不’、‘不是这样’。
 “我不想分手,也不可能分手。”沈英山听到话筒里断断续续的啜泣,不忍心再紧逼。
 他想,他的小狗这是生病了。
 他放软语气:“你累就休息一下。三天够吗?或者五天,最多一个星期,我不放心你在外面太久。你告诉我你在哪里,等你歇够了我去接你。”
 “还有就是……如果你要做手术,”嗓音开始发颤,沈英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答应我,不要一个人去。”
 ……
 电话被挂断了。
 长发的男人捂着眼睛坐在沙发里,脊背卸了劲儿,失去了平日里的挺拔感。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脸色也同样苍白。
 他一整夜没睡,凌晨时分找去许池的出租屋,透过黑漆漆的窗户往里看,发现大的家具还在,但是小的生活用品已经不见了。
 路灯橙黄的光照在地板上,空旷得让他害怕。
 助理通过身份证号查到了许池乘坐的高铁班次,沈英山一眼,果然是回老家了。他想找许沛玲问问,却扫见对方的朋友圈,母女俩还在国外旅游呢。
 沈英山对那座城市不熟,或者说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了解许池完整的人际网。他猜不到除了姑姑家这人还能跑去哪里。
 无法,只能求助盛黎舟。小金毛很给力,直接从家里把他哥那台查手机定位的仪器给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