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淮的目光一直落在黎镜身上。
准确地说，是她的帽檐上。
经过一夜的攻击，女孩已如惊弓之鸟，在哪里都要深深地压低帽檐，不敢露出自己美丽的脸。
杜景淮还看得出，她穿的是昨天那套员工制服，甚至没有敢回学校宿舍换衣服。
而她的生活如此困窘，又是去哪里担惊受怕地度过了一整夜呢？
怜悯。
杜景淮感受到了对一个低等生物的怜悯。
——「杜景淮好感度+1%」
“抱歉，连累了你。”杜景淮淡淡地说。
作为三个男主当中最会说人话的那个，道歉对杜景淮而言并不难。而来自高高在上的影帝的道歉，已经足以让原主受宠若惊。
但黎镜要的是让他上头。
只有三个男主同时进入赛道，真正的修罗场才能开启啊！
第二步——和他共情！
“没关系——”黎镜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
这显然是大话。
杜景淮的表情不变。他对于这种弱者的逞强并不觉得触动。
“因为我们、”黎镜终于抬起眼，晶莹的泪水使她看起来可怜极了，“我们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啊——”
万能台词√到哪都好使。
杜景淮那双清冷忧郁的瞳孔忽然微微震动。
那张和叶嫣一模一样的脸，在眼前垂着泪，说出了他心底的台词。
守护她。
——「杜景淮好感度+2%」
黎镜：很好，15%了√
心底的弦被她轻轻拨动，杜景淮身上的气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因为车内空间狭小，仿佛气温都在无形中攀升了一点点。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高山冰雪一样的凉风。
一阵又一阵。
黎镜抱紧了自己瘦弱的手臂。
最后一步，骑脸卖惨。
“走吧，”杜景淮出声，“我……送你回去。”
女孩那双明眸却失神，嗫嚅着问：“回哪里呢……”
家也没有家，学校也不敢回。
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出她来。
黎镜擦掉眼角的泪水，抬起水洗过后清澈的双眸：“我只想去一个地方。”
某人冷淡磁性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去约会？”
而杜景淮垂眸看她：“你说。”
黎镜哀切地说：“带我去……我小时候生活的那家孤儿院吧。”
陆缅：“…唔。”
杜景淮怔住了。
那一瞬间，某种说不清的、被步步累积的情绪层层推了过来，他看黎镜，就如同皎洁月光下的阴影，让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捧到一手干净的、不染尘埃的——
“最近他们要义卖了，可以请你去参加吗？”
陆缅刚抬起的手指又垂了回去。
黎镜干净的、不染尘埃的目光，叫人无法拒绝。
“以我的名义……”
陆缅：“噗。”
??韭菜联割！
18
车子缓缓开向了郊区。
杜景淮根本没法拒绝这个可怜的请求。
黎镜把自己的人设在杜景淮面前狠狠夯实了一下,
能感受到男主三号正在内心深处消化自己对于这个赝品的怜惜。
适当留白，给男主一些想象空间，方便更好地割韭菜√
所以黎镜没有再演,
缩在车后座角落装鹌鹑了。一边装,
一边抬眼偷偷看向驾驶座。
几乎是瞬间,
那双银色碎发下浅色的瞳孔就从后视镜里看了过来，精准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对视不过0.1秒，双双错开了目光。
——然后转了线上交流。
系统直接下线,
当自己不存在。
“所以——是谁刚才问我去约会,
”黎镜不怀好意地问，“老师？”
男人浅色瞳孔略微波动：“…唔。”
只能说…黎镜的工作能力太强，几分钟只能就能为攻略对象拉扯出不同的感情层次,
以至于刚才车里的空气都是浓稠的，让他这样从来平静的人……都生出了几分坐立难安。
但是听最后一句，他自然已经明白。
“——为了挣钱而已嘛。”黎镜解释道。
之前给陆缅画了饼,
现在看来，他的确没有把再她的进账上报给主神。
千万的资产稳稳的幸福。
陆缅微微垂眼，薄唇翘起。
他的top1,
业务能力一流，赚钱养老的心也很坚定——车后座上的影帝气质清冷忧郁，半长黑发颇有男性魅力,
在黎镜心里,
也不过是一把韭菜。
放心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方向盘,
轻声开口：“我知道。”
黎镜看着他腕骨到小臂的美丽线条,
明亮的眼眸眨了眨,
不自觉地又画出一张饼：“等我退休了,
给你留最好的别栋住。”
那,
不好的呢。
还要给谁？
陆缅顿了顿，迟疑着：“嗯……”
“所以——”黎镜笑眯眯地说，“你该下线啦，陆老师！我要找系统查账了。”
为了和银发帅比一切美美养老，她更要好好割韭菜——看看男主一号和男主二号有没有好好给她花钱降热搜。
“……”陆缅沉默了几秒，“好的。”
年轻的神乖乖下线。
然后站在路边，目送那辆黑色汽车远去，像一尊线条优美比例精确的雕塑。
只喜欢钱，是好事。
——但是。
神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好像真的只喜欢钱。
“……唔。”
-
车上。
黎镜正心无旁骛地检查自己的后台进账，和接管回来的系统交流。
“很好，看到傅凌楚已经花钱了，哦——封策也来了。”
男主一号二号一起发力，明细一条又一条地更新，点钞声响成交响乐。
因为热搜已经发酵了一晚上，在全平台降热度的钱比砸上去还贵。没过多久，几百万就已经流水一样地花出去了。
最搞笑的是，叶嫣那边并不知情，还在给她的水军付费。所以现在#黎镜#的名字在热搜上，实时广场也没清干净。
而男主们和白月光都不知道自己是和对方battle。
笑死。
“古早文黑色幽默。”黎镜说。
系统：「只能说不愧是你！」
…
傅氏集团。
“嗯，撤掉——”
傅凌楚坐在办公桌后，捏着指尖的钢笔，眉心冷肃，“压不掉就继续加钱。”
电话结束后，傅凌楚抬眼，看到了办公室茶桌上的盆栽。
叶嫣送的栀子花已经开过了花期，现在傅凌楚看到它依然会想起纯白干净的她，但同时……眼前会不自觉地浮现黎镜坐在这里的身影。
她坐在这花前，对他说，“我们都有放不下的人”，让他觉得天真到愚蠢。
黎镜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放不下的人，和她拥有一样的脸。而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傅凌楚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手边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是叶嫣。
她大概是刚睡醒，声音绵软茫然，听着就让人心里柔软。
“凌楚，我听阿文他们说，好像在网上看到我了……”
昨天他们没接的电话，叶嫣很聪明地没有去问，装作刚知道一切的样子。惶恐而单纯，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果然，傅凌楚连忙安抚道：“别担心，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不会和你有任何关系。”
但叶嫣太善良了，她忍不住道：“我……我去看看吧，万一影响到别人……”
“别看——”傅凌楚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口吻有点生硬，“你不要上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记住，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傅凌楚眼前浮现出黎镜那张脸，他并不想让叶嫣知道赝品的存在。
同样地，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似乎也……不想让黎镜知道自己是替代品。
要赶紧把热搜处理掉。傅凌楚这样想。
叶嫣唇角轻轻勾起，她知道自己当然比那个穷酸学生重要得多。
在傅凌楚的柔声安慰中，叶嫣挂了电话，然后心情颇好地打开笔记本——
昨天的水军太优秀了呢，竟然奋斗了一整晚，这让叶嫣觉得，她的钱花得很值得。
看，所有人都觉得是黎镜不知天高地厚，生活在泥里的人怎么能妄想摸到天上的云呢？
傅凌楚不让叶嫣上网，但她其实已经盯着看了很久。
所以她轻车熟路地打开微博，点开热搜，选择文娱榜——
然后笑容忽然僵住了。
#黎镜#的词条，在热搜上消失了。
那个赝品自己肯定没有这样的财力，所以，是傅凌楚和封策帮她压下去的吗？
叶嫣脸上的神色顿时难看下来。
傅凌楚和封策对那个赝品的在意，超过了她以为的程度，以至于她在一瞬间竟生出了回国的想法。
叶嫣想要确认杜景淮的情况。
然而，她的电话打过去——
此时的杜景淮刚刚下了保姆车，站在荒凉老旧的孤儿院前。
——“对、对不起，害你来这么偏的地方。”
身后的少女捏紧了自己快磨破的袖口，声音低低的，似乎是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感到后悔。
杜景淮却摇了摇头：“不会。”
黎镜心想，你当然不会啦。
杜景淮这种需要怜悯他人的高等人类，最需要看一看人间真实的惨状了——最关键的是，原主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这些感情都会投射到他对黎镜的身上，然后推进这条线的感情进度。
杜景淮的手揣进了衣兜里，没有接到叶嫣的电话。
叶嫣听着一声一声的“嘟嘟”，手越捏越紧，恬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个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