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白月光在上,替身随时都可以被他仍在一旁。
  然而封策走之前还是想起了黎镜、急匆匆的身影忽然一顿,回身问:“你晚上回哪里住?”
  少女还坐在原地,鼓着腮帮子愣了片刻,明亮的眼睛一点点灰了下来。
  她轻声说:“封少有事要忙,就不要管我了。”反正这餐都自动划大少的账啦。
  封策却是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他迈出去的脚步突然有些犹豫——要把黎镜一个人扔在这里吗?
  但是手机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仿佛是遥远的白月光对他柔弱的呼唤。
  封策皱了皱眉,然后再一次把脚迈了出去,一狠心大步离开。
  只是走出餐厅门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回头,看见餐桌旁的少女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些局促,却依然在努力地进食。
  她想要把桌上昂贵的餐点全部吃完,一点都不浪费,可封策知道,那样纤瘦的身形,其实根本塞不下的。
  封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心疼。
  ——「封策好感度加1%。」
  很好!
  现在就看封策和傅凌楚谁先突破60%的大关,给回国的白月光一个狠狠的背刺。
  黎镜的心情是十分愉悦的,不过——
  在用餐过程中被男伴抛弃,显然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四周的客人以及来往的侍者,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黎镜身上,带着来自上流社会的打量。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品头论足,一个比刚才那位少爷气质更清绝,甚至面容也更为英俊的人,优雅地拉开了黎镜对面的椅子。
  幽远的东方木质调浮动在空气中,那人的银发闪耀,五官俊美如神祇。走过来的时候,从平阔的肩膀到窄窄腰线,再向下延伸到走动时格外修长的腿,无一不像完美的艺术品。
  从他进入餐厅开始,所有人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集中在他身上。
  黎镜弯起眼睛:“老师来了呀。”
  陆缅浅色的瞳孔微微带笑,伸手,把她喜欢的餐盘推了过去。
  神掌管着所有世界,其实不应过多在某个世界停留。
  不过——或许是受到某人的影响,神最近在监工退休世界的别墅。
  毕竟以黎镜目前的速度,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个世界的剧情刷完,然后迎来她梦寐以求的退休养老生活。
  陆缅淡淡地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黎镜眨眨眼:“什么都可以吗?”
  陆缅认真想了一下:“是的。”
  他的确可以做到任何事。
  黎镜眨巴着眼睛看他,虽然心里有点甜,但却又生出了一丝疑惑。
  “但是老师——你怎么有这么高的权限,你是主神的亲戚吗?”
  陆缅:“唔。”
  怎么解释呢。
  黎镜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小声惊呼:“你不会是他儿子吧……??”
  主神岁数那么大,不是没有可能啊。
  陆缅:“……”
  好在黎镜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对不对——”
  陆缅点头:“……嗯。”
  “主神那种无欲无求的古板老头,”黎镜摸摸下巴,“怎么会有儿子呢?”
  陆缅:“……?”
  黎镜放下心来,既然不是,那她在陆缅面前说点坏话也没什么的——毕竟他们打工人才是同一战线的人啊!
  “我辛辛苦苦给穿书局打工这么多年,什么也没得到!说是主神,其实就是压榨员工的高级资本家哼哼哼——”
  “……”年轻的神平时寡言少语,但这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欲言又止。
  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但似乎她的每一个字都需要被反驳

  黎镜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查户口的事就等关系更进一步再说吧嘻嘻嘻。
  她把桌上爱吃的餐点吃掉,用的是和在封策面前完全不一样的用餐礼仪,优雅地填饱了肚子,然后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拭自己嘴角并不并不存在的污渍。
  而小灵通也终于接到了傅凌楚的消息。
  这中间叶嫣肯定没少在三个男主面前卖惨,现在男主们的内心一定充满了对白月光的愧疚,而在这个时候傅凌楚来找替身,就是来走虐身虐心剧情的。
  黎镜的感受十分直观——因为傅大总裁的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对黎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现在,gfresh,过来。]
  ——很好,送上门的韭菜没有不割的道理!
  黎镜收起小灵通,只能结束她和银发帅比的短暂约会。
  虽然银发帅比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某种思考,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赏心悦目。
  黎镜托腮欣赏了一会。
  然后才起身,去刷剧情点:“我去挣钱了宝。”
  陆缅:“……好的。”
  女孩的背影十分有斗志。
  陆缅一直目送她离开。
  该如何解释他并不想压榨他的top1,甚至可以把比这个世界的男主们给她的更多。
  这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
  gfresh夜店。
  二楼的贵宾包厢。
  傅凌楚坐在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根烟。
  他今天没有穿严丝合缝的西装,而是穿着一件绸质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开了几颗扣子。他的黑发背在脑后,几缕散落在额角,英俊锋利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松散,看起来颇有几分落拓的帅。
  眼前的玻璃桌上摆满了昂贵的洋酒,随便一瓶开出去就是普通工薪阶层一年的工资,被傅凌楚像水一样地喝。
  ——叶嫣生病了,而他没能做任何事,反而是杜景淮为她奔走了一夜。
  即便如此,善良的叶嫣宁愿选择自己承受,也不愿意麻烦他们。最后傅凌楚还是从国内顶尖的医生那里得到了消息,这才知道叶嫣度过了怎样难熬的一个夜晚。
  “没关系的凌楚,千万不要担心我。”
  “虽然这一夜很难熬,但等我控制好病情,就能回国看你们啦。”
  叶嫣的声音如记忆中那样温柔似水,她的性格也依然皎洁如月,即使承受着那样多的病痛,却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
  ——而这一夜傅凌楚在干什么?他竟然在想黎镜那个替身。
  懊悔,伴随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耻辱感,袭击了傅凌楚的头脑。让他终于从连日莫名的混沌当中恢复了清醒。
  是啊,她只是个赝品啊。
  甚至还是,已经自甘堕落的赝品。
  她曾经天真单纯,又有什么关系呢?是她自己说的,只要给钱就可以。
  那傅凌楚就满足他好了。
  让黎镜做一个给钱就能被叫来的女人。
  本该如此。
  黎镜走进夜店的时候,差点被里边的音浪推一跟头。
  好在被保镖带上二楼之后,声音被隔绝了一些。
  站在那包厢门口,她十分小白花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走进去。
  ——与傅凌楚黑沉沉的目光直接相撞。
  黎镜特意换了一件衣服,没有再穿平时破破烂烂的单衣,也没有穿蛋糕店的员工制服。那剪裁简单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很好地勾勒出了少女纤细柔韧的身形,站在昏暗的夜店之中,有种干干净净的漂亮。
  傅凌楚却觉得非常刺眼。
  “怎么——已经尝到甜头了?”傅凌楚一边喝酒,一边讥讽:“怎么不让杜大影帝给你买点别的?衣服才值几个钱。”
  黎镜:?
  亲亲您是不是忘了上次修罗场您一分没掏?
  今天必须整回来!!!
  少女下意识绷紧了自己瘦弱的肩膀,虽然依然被他讥讽的言语所刺伤,但是却梗着自己白皙的脖颈,狠狠地说:“傅总忘了?杜先生还要分给我票房收入呢。”
  傅凌楚的目光阴狠下来。
  杜景淮的票房算什么?资本家的钱是取之不尽的,他傅氏的股份随便分给黎镜一点,就是无穷无尽的财富。
  但是他心里涌动着说不出的戾气,似乎是想透过她倔强的表情,看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夜店里纸醉金迷,人们在舞池里狂欢,震耳欲聋的声音隐约透过隔音玻璃传进来,可那声音只让人觉得更加寂寞。
  傅凌楚压下情绪,讥笑地看着黎镜:“那只要我也给你钱,你也什么都做得出来对吗?”
  黎镜捏紧拳头:“对啊!”还不赶紧给爷呈上来。
  傅凌楚终于冷笑出声。
  男人仰头饮尽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然后随手狠狠一甩,玻璃杯就碎裂在墙面上,锋利的玻璃渣四处飞溅。
  黎镜立刻瑟缩起来——喝多了吧铁子?这么危险伤人伤己啊!
  不愧是古早狗血虐文男主啊!
  傅凌楚紧盯着黎镜脸上的表情,看出了一丝不作伪的慌张,于是他冷笑着招了招手。
  很快,他们包厢的门被保镖从来推开,走进来的保镖们手里提着一只手提箱,训练有素地往桌子上一放。
  箱盖打开,里面全都是一摞一摞被码放整齐的粉红色钞票!
  黎镜:来了来了来了!
  在这个剧情点,傅凌楚逐渐无法控制自己对替身的在意,在对病弱白月光的怜惜之下,他找到了自己本来该做的事——对替身虐身虐心。
  所以他做了一件在古早虐文里面非常常见的举动:用钞票甩在了女主的身上。
  这是□□裸的羞辱,特别是对于女主这样坚强自尊的小白花而言。
  系统这次做出了预判:「我懂,原主不会要男主的钱,但您会!然后屈辱感拉满,虐恋情深!」
  “啊不不。”黎镜说。
  甩那点钱才多少?
  黎镜对系统说:“这个剧情点我们可以有另一种深挖的方式!”
  系统:「是、是什么?」
  剧情进展到这个阶段了,人物弧光也已经展现了,是时候把傅凌楚这条感情线升华一下!
  咦嘻嘻嘻。
  傅凌楚的确是有些醉了,他起身去拿钞票的时候,身形竟然晃了晃。
  就在他的手要按到桌面时,那纤瘦的少女却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小心!”
  傅凌楚猛地回神,才发现抓住他的小手在发抖。
  他一低头,才发现。
  桌上,满是刚才碎裂的,尖锐的玻璃渣。
  而她……怕他受伤。
  刚才傅凌楚对她羞辱,对她讽刺,她都没有害怕。此时,她苍白的小脸没有血色,纤浓的眼睫飞快地颤动着——她害怕到发抖。
  那一瞬间。黎镜的表情那样着急,所有的强撑的伪装全都消失不见了,只有那一刻最本能的在意。
  电光石火之间,傅凌楚的头脑中有什么东西如烟花般炸开——
  原来,原来这一切。
  是因为,黎镜爱上他了。
  爱上了那个羞辱她、伤害她的男人,而她痛恨这一切,所以只好自我堕落。
  原来……是这样。
  ——「傅凌楚好感度+5%」
  万万没想到,傅凌楚竟然是第一个破60%的。
  黎镜:我他吗笑死。
  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男人,真的不能太自信!
  而她只是基于傅凌楚爱上叶嫣的原理,给他营造相同的心理过程——那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傅大总裁也有脆弱的那一面,需要被保护。
  叶嫣绝对想不到,在她回国之际,傅凌楚这杆天秤彻底沦陷了。
  傅凌楚的目光深沉到像要把黎镜吸进去。
  而她像是这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放开傅凌楚的手,僵硬着说:“这么多钱,都送给我吗?好啊。”
  傅凌楚甚至觉得可笑。
  看他没有拒绝,她甚至努力地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我要这上边每一张都写上我的名字。”
  ——她在等待他的羞辱和伤害,好让自己不再爱这个折磨自己的男人。
  傅凌楚已经完全看透了黎镜。
  而一种莫名的、酸涩又强烈的爽感,像硫酸一样四下流溢,让他心脏滚烫。
  “好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地说。
  每一张纸币,被写上了黎镜的名字,在人声鼎沸的酒吧,从空中撒下去。
  所有人疯狂地捡着钱,然后疯狂地大喊纸币上的名字:
  “黎镜!黎镜!”
  黎镜:在呢!!!!
  ——爸爸在呢!!!!!
  她压着内心的爽,眼底带着不敢置信的泪,看着傅凌楚。
  男人正一眨不眨眼前的少女,心跳声渐重——
  她最大的秘密,已经被他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