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跟着仰头,看到树上骂得正欢的鹦哥,柳氏和谢莹脸色一阵扭曲。
骂她们的,竟然是一鸟?
第3章
结梁子
当众被一只鹦鹉辱骂,柳氏尽管恨不得把它给打杀了。可当着这么多香客的面,她又不好跟一只鸟过不去。
见谢滢气得眼泪汪汪,谢澜却摇着扇子一副幸灾乐祸看戏的神情。
柳氏暗骂了一声小贱人,脸上却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态度。
“谢澜,你妹妹不过是好心,担心你一个大家闺秀却干些招摇撞骗的事,传扬出去败坏了名声。
你听娘的,赶紧收手…”
见柳氏明明恼怒得很,偏要忍气吞声,想要假装出一副慈母的形象。
谢澜却偏不让她如愿。
不等柳氏说完,谢澜就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这位夫人,我娘早已不在人世了,我不是你女儿。
还有这位姑娘,我娘生前只生了我一个,我可没有你这种空口白牙诬陷别人的妹妹。”
又对柳氏旁边的婆子道,“你家这两个主子,莫不是脑子不大好使,怎么跑三清山来乱攀亲?
既然病着,那就好好在家养着,让她们跑出来,万一发起狂来伤了人可怎么是好?”
那些香客原本都在等着谢澜给她们算卦,见柳氏母女莫名其妙跑出来指着仙姑骂,不由眉头大皱。
这会听了谢澜的话,大家都指着柳氏母女议论纷纷。
那婆子脸色涨红,根本插不上话分辩。
柳氏脸色青黑,朝着谢澜咬牙彻齿道,“谢澜,我们确确实实是谢家人,一个月前就给你师傅来过信,要将你接回家。
我虽然不是你亲娘,但却是你爹谢长亭续娶的妻子。谢滢也算是你妹妹……”
谢澜虽然没见过柳氏母女,却并没有怀疑她们的身份。她刚才的那些话,不过是见她们口口声声说她招摇撞骗,故意气她们母女俩的。
这会也没什么诚意道,“噢,这么说来,你是谢长亭的继室?我在三清山住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谢家人,所以不认识你们二位,这才造成了误会。
夫人不会怪罪我吧?”
怎么不怪,第一次见面就被这个小贱人三番两次落了面子,柳氏恨不得掐死她。可当着众香客的面,她只能忍气吞声。
谢滢也恼,仗着是妹妹,委委屈屈道,“大姐,你虽然不是我娘亲生的,但她是爹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按规矩,她也算是你母亲,你怎么能唤她夫人呢。”
谢澜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人当过我母亲,这一时半会的,我也还没习惯母亲这一个称呼。”
说是没习惯,其实是谢澜根本就不想把柳氏当母亲。
那些香客都不是傻子,虽说仙姑不是这位谢夫人亲生的,但十几年从没来三清山看过她,可见心里根本就没有把仙姑当女儿看待。
察觉到那些香客异样的眼神,谢滢暗恨谢澜不识好歹。
为了名声,只能忍气描补,“大姐,非是娘不想来三清山看你。实在是祖母年纪大了,时常不舒服。娘不但要侍奉祖母,服侍爹,还要照顾我以及操持家务。
她就算想来三清山看你,也分身乏术。
好在最近祖母身体好转了,这不,我跟娘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千里迢迢来接你回家。”
柳氏气恼,却不能当众发作,心中打定主意,等回家了再慢慢收拾这小贱人。
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柳氏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么多年没来三清山看过你,你心中有气。
只是……我因是继室,进门晚,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更不知道你娘将你送到了三清山。自从我无意中知道你的身份,我就日夜牵挂,恨不得立刻将你接回家抚养。
好在如今还不晚,你去收拾收拾,跟我回去,以后我们一家团聚,齐齐整整。不过你以后,万不可再做这些骗子的事,毁了名声。”
柳氏不在乎谢澜的闺誉,但谢滢如今正是议亲的好时候,她不能让这个小贱人连累了自己亲闺女的名声。
“骗子骗子,你才是骗子。”
“呸,臭不要脸。”
柳氏话刚落,再次传来鹦哥的骂声。
这两声怒骂又尖又利,可见它气得不轻。
虽然鹦哥骂得好,谢澜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她竟然不知道这鹦鹉几时学会了这泼妇一样的骂街行为。
打定主意要抽空好好教育教育它。
谢澜收回视线,转向柳氏。
“谢夫人口口声声说我是骗子,那我就为你算上一卦,看看我说得对是不对。”
不等柳氏说话,谢澜抬手掐算。
“当年夫人是未婚先孕,这才嫁给我爹为继室。谢滢并非早产,她只比我小半岁,可对?”
在场的香客看着柳氏的目光充满鄙夷,这么说,当年仙姑的亲娘还没死,这柳氏就跟那谢长亭勾搭上了。
鹦哥骂得对,这柳氏果然臭不要脸。
见柳氏想反驳,谢澜道,“谢滢是不是早产,相信找到接生婆,一问即知。”
“胡说八道,我跟你爹婚前清清白白,你就算对我这个继母有意见,也不能如此败坏我的名声……”
知道柳氏不会轻易承认,谢澜又道,“迁移宫破损,你最近会有三次破财。来三清山的路上丢了五百两,你报了官,安邑县的官府有记载,你否认不了。”
柳氏惊疑不定地瞪着她,这小贱人怎么知道这事?
看到柳氏的神情,那些香客就知道谢澜又算准了。
那些香客也对柳氏没什么好感,口口声声说谢澜是骗子。那岂不是说她们没脑子,分辨不清仙姑是不是有真本事。
有人气愤道,“谢夫人,仙姑可不是骗子。她是有真本事的,我们三清山方圆十里,人人都知道仙姑算的卦灵验得很。”
更有人阴阳怪气,“虽说仙姑不是你亲生的,但好歹你是继母。我还没见过哪个当母亲的,竟然说自己的女儿是骗子,谢夫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谢夫人,可别说你不知道仙姑懂法术。就算你要侍奉婆母,照顾丈夫儿女,没法亲自来三清山看望仙姑。
但你身边一堆丫鬟婆子侍候,怎么就不能派一两个来照顾仙姑?但凡有,你也不至于说仙姑是骗子。”
“哎呦,人家谢夫人也就这么一说,你还真信了?谢家那么多丫鬟婆子,哪就需要谢夫人事事亲力亲为。她呀,明明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啧,别说派丫鬟婆子来照顾仙姑了,我看这十几年来,谢家怕是连一封书信也没写过给仙姑。要不然怎会对她的事半点都不知道。”
见柳氏气得脸色青黑,去而复返的凌风真人头疼不已。这丫头,还没回家就跟柳氏结了梁子。
他先前的叮嘱,白说了!
第4章
鬼魂碰瓷
凌风真人虽恼谢澜将自己的话当成了耳边风,落了继母的面子,但到底不忍心当众训斥她。
暗中瞪了她一眼,匆匆走向柳氏。
“夫人,谢澜寄养在三清观整整十四年,谢家从没有人来看望过她。以至于她没有认出你们的身份,还望夫人莫怪。
贫道这弟子虽然自小在道观长大,说话直率了些,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但她一身本事尽得贫道真传,看相算卦样样精通,并非是那些招摇撞骗的道姑。
夫人没见过这丫头,这才误会了她。
往后你们相处多了,就知道这丫头是个心善的,绝不会做那些坑蒙拐骗的事。”
“真人说的对,谢仙姑可不是骗子,我们三清山方圆十里,人人都知道仙姑法术好,算的卦都很灵验。”
“就是,我们都能作证仙姑不是骗子,她是有真本事的。”
“这位夫人,仙姑就算不是你亲生的,你们母女俩也不能随口诬陷她呀。”
听着这一句句指责,柳氏宽袖下的指甲差点将自己的掌心都给掐烂了。
她虽然气恼,却不能发火。
凌风真人几句话虽然说得平和,看似是在打圆场,但话里话外都是在给那死丫头撑腰。
认真说起来,她虽然是继母,但十几年没来看过谢澜,任她在三清山不闻不问,传扬出去确实不好听。
这真人一副仙风道骨的形象,那些香客不但对他态度恭敬,且对那灾星也一心维护。
她若是同他们争辩,没得让人误会她这个继母嫡女。
暂且忍一口气,等回了京都,没人给她撑腰了,她再好好收拾她也不迟。
柳氏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怒气,扬起笑脸。
“原来澜儿这些年,竟然得了道长的真传,学了一身本事?
你这丫头倒是瞒得紧,竟然从来没写信告知过爹娘。
也是我太心急了,担忧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万一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毁了名声,往后不好说亲事。”
“你妹妹也是担心你,这才心急说错了话,还望澜儿莫怪。
你放心,往后回了家,母亲一定会用心待你,不会再发生误会你的事。”
尽管凌风真人知道这柳氏未必真如她表现出来的大度和善。
但想着谢澜往后还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谢澜道,“回京路途遥远,既是夫人已经来接你,那就早点收拾好,随她回去吧。
往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记得给师傅或者是你师兄他们写信。
你在三清山长大,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们三清山的弟子。
有困难,切记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虽然是叮嘱谢澜,但凌风真人这话也是有意说给柳氏母女听,让她们知道,谢澜并不是无依无靠。
她身后有师傅有师兄,还有整个三清山给她做靠山。
柳氏的心思,谢澜一清二楚,只不过她并不惧怕。
她向来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柳氏想磋磨她,只能是做梦。
得知谢澜要走了,道观里的道士都过来给她送行。
见大家依依不舍,谢澜一脸感动,“往日里你们一个个见着我就躲,还以为你们都不喜欢我呢。
没想到是我误会了你们。
既然大家如此舍不得我离开,要不然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们吧。”
谢澜话没说完,大家脸色一变。
糟了,装过头了。
谢澜算卦喜欢曝瓜,曝的不只是那些香客的,有时连他们这些同门的秘密都不放过。
这惹事精终于要走了,大家心中正暗搓搓高兴。
哪想到她突然要留下来。
见大家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谢澜这才笑眯眯离开。
反应过来被她骗了,一个个吓得腿软。
直到谢澜下山,再没有人敢说一句挽留的话。
虽在三清山住了十几年,但谢澜的行李并不多,她只背了一个竹箱。
里面除了两套换洗的衣裳,其它都是一些常用的朱砂符纸等法器。
谢澜离开了,她自小养大的那只鹦鹉也要跟着走。只是它不喜欢马车,自己用飞的。
下了山,柳氏脸上的慈和早已半点不剩。
见谢澜下山后,自顾自带着竹箱坐上马车。
柳氏冷着脸道,“我不管你以前什么样,往后回了京,行事规矩些,别败坏了名声。
免得被人嫌弃,耽误了亲事嫁不出去。”
还以为柳氏那副贤良的伪装会坚持到回京,没想到刚下山就懒得装了。
不过这样直来直往也好,她也不想跟对方演什么母慈女孝的戏码。
“我自小在三清山长大,从没有家人管教,往后也无须你们费心。
你尽管为你女儿打算,我的婚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柳氏本要斥责,但见后头有香客跟着下山,只能忍气上了车。
谢滢眉头紧皱。
她自小长得好看,没想到谢澜这个灾星竟然长得比她还好看。
这让她心里不痛快。
不过…她长得如此出挑也好,她原先的计划倒是可以换一换了。
当权贵家的妾,要比那些富商的妾,能给她带来更多好处。
谢澜并不知谢滢的心思。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颠簸得难受。
她干脆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打了一个盹后,谢澜晃了晃脑袋,伸手撩开车帘。
本想看看风景,没想到却发现柳氏母女的马车不见了踪影。
就连后头丫鬟婆子乘坐的马车也不知所踪。
谢澜问正赶车的车夫,“柳氏呢?”
车夫头也不回,冷声道,“夫人千里迢迢来接你,累得不轻。
见大姑娘睡着了,不想吵醒你,所以先行一步到玉石县客栈歇息了。”
谢澜随意地哦了一声,想到柳氏那面相,什么都没说。
百无聊赖躺回车里,继续睡。
不知睡了多久,谢澜突然被车夫的惊叫声吓醒。
掀开车帘一看。
发现马车停在一片树林里,车夫倒在一旁的地面上。
生死不知。
旁边…飘着一个双脚离地的大汉。
上下打量了一眼,谢澜问对方。
“是你吓死了我的车夫?”
大汉铜锣般的双眼一瞪,怒道,“胡说,你个小姑娘,怎么能随便冤枉人。”
谢澜挑眉。
“你一个鬼魂,算什么人。怎么,害了我的车夫不算,你还想要碰瓷?”
男鬼原本想离开,但犹豫了一下,忽然桀桀怪笑着朝马车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