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明照临一眼。
不出意外，这人没有半点反应，只跟他示意了一下手里拿到的牌子。
和之前他扯下来丢给路回的那个牌子是一样的，但上面写着——
【444精神病医院院长-】
后面的名字被血污和锈迹糊掉了，所以看不清楚写了些什么。
关键是这里面还不止这一个牌子。
明照临摸索了一下，又丢了个牌子给路回。
路回接过后，就见上面写着【444精神病医院医生-张荣博】
这个是比较完整的了，只是边角沾了点血污和锈迹，所以能够辨认出每一个字。
“还有。”
明照临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新拿的牌子。
【444……轩】
这个中间一大片都被糊了。
但牌子不止这三个，明照临蹲在骷髅头中间，随便摸了一下：“你要把所有牌子都看一眼么？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必要了。这里面每一个头骨中间都放着一个牌子，应该都是工作人员。”
路回也是这么想的，但关键是：“……每一个头骨都放着一个牌子？”
明照临嗯了声，随手拿了个路回面前的骷髅头，生生掰开了闭合的上下齿：“牌子是这样放着的。”
这牌子也不大，卡在头盖骨的两齿间，藏在里面。
路回当时能够看见，也还是里面有一个是骷髅头的牙齿咬着的，没有含进去。
路回：“你数数有几个。”
明照临这会儿就跟忘了之前跟路回发生了什么矛盾似的，任劳任怨地数了一圈。
“……二十几的样子吧。”
明照临说：“掉下去了几个，具体的数目肯定是给不了你了。”
就算真的没有地下十八层，他们也在十楼，砸下去是有声音传过来，但又不是一块巨石落水，总会弹一下，也有可能砸在别的地方传出回响。
明照临不是神，路回也没赋予他神的五感，所以他给不了答案也很正常。
路回并没有失望，只是说：“‘医院’那边正好差不多二十多个医护人员吧。”
明照临嗯了声：“有名字的一起正好二十四个。”
路回心神电转了刹那，最终暂时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动了动：“也没别的什么了，走吧。”
他用手电筒看过了，电梯井内没有血迹，也没有什么损坏的痕迹。
如果这堆头骨是线索的话，那么就是在暗示什么了。
路回回到了轿厢内，人终于踏实了的感觉，还是让他呼出了口气。
随后就见明照临帅气地滑进来，稳稳落地，还顺了个骷髅头出来丢给姚皜皜。
姚皜皜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就先下意识地接了，等到发现自己手里抱着一个头骨时，直接吓懵了。
有很多人在惊吓过度时并不会惊吓，反而会失声呆住、肌肉僵硬。
姚皜皜显然就是这一类。
怎么说呢，在副本里，这一类人大多数是很适合下副本的类型。
因为就算被吓到了也不会惊魂尖叫惹来NPC，面对一定的副本类型有绝对的优势。
路回看了姚皜皜一眼，叹了口气，主动把那个骷髅头拿走，同时把手电筒还给了她，再把人头往明照临怀里丢：“你能不能不要吓小姑娘？”
明照临抬起眉，语调平平：“我心情不好，想找点乐子。”
路回：“我知道，但你别吓女孩子不行吗？”
他指指点点：“就你这样的，注定孤生一辈子。”
至于明照临心情为什么不好，路回就不问了。
不问也知道，是因为很想杀他但现在动不了手。
明照临领着手里的骷髅头，意味不明地呵了声，又随手把其丢到了洞里，砸在了电梯井的底部。
路回看了眼。
易安南其实也被吓到了，但到底是经历过三个本的人，总归是习惯了一点。
她默默把姚皜皜拉走，明照临也要抬脚离开，就见路回看着洞口没有动。
他微偏脑袋，向后仰头去看路回。
路回走到了洞口前，碎碎念着：“罪过罪过，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也不知道那些个经怎么念的，没法给你们超度一下，就在这里诚恳地希望你们没做坏事的能去投胎，投个好人家，做过坏事的就还是得到应有的惩罚吧。”
他看着像是在耍嘴皮子，却念得很诚恳。
明照临：“？”
他轻哂，觉得有意思，那点兴趣又被挑起来了，甚至就像是一点火星被浇了满桶的：“阿满，你没杀过人吗？”
如果路回真的是核心区玩家，怎么可能没杀过人？
在这里的老玩家，手里总是间接或直接地沾过点血的。
路回面不改色：“当然杀过。”
他笑：“我害死的人，说不定比你亲手杀过的人还要多呢。”
明照临示意：“那你这是？”
路回慈爱地看着他：“给你积点阴德。”
他心说而且我是真怕啊，人生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骷髅头，还是这么多……他现在实在是有点腿软走不动道，不这样遮掩一下就要在明照临面前露馅了啊！！！
明照临：“？”
他发现路回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的。
而在电梯门口等着他们出来的姚皜皜脸色终于好了点，她也还算是镇定胆大的性格了，只是手还有些微弱的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路回看向她，走出了电梯：“但我想院长可能会知道。”
姚皜皜：“什么？”
路回随意道：“假设444疗养院的前身是444精神病院，而444精神病院出了事，而且是大事，大到那种上热搜的程度后荒废了一段时间，又被444疗养院的院长接手，重新装修了这栋楼，改成了疗养院。那么这些东西如果在改建前就存在，不可能没有被发现。因为你总要检查电梯是否还能正常运作，要去电梯井里检查设备有没有安全隐患……除非他是黑心营业。”
后者的可能性不是不能排除。
不过路回更倾向于这是个线索，暗示他们这栋楼发生过什么，甚至旧人依旧存在。
院长。
但他们要怎么去地下一层呢？
路回看向了易安南。
易安南觉察到他的视线，有点慌乱地想要往姚皜皜身后躲，就听路回直接开口：“南南姐，你现在应该可以开能力吧？”
易安南稍顿：“……嗯。”
路回就说：“麻烦你看一下现在的电梯有什么吗。”
易安南说好，又让路回和明照临让个位置。
她小声：“你们俩的话，会有点影响到……”
路回扬了下眉，也没做出太意外的表情，就把位置让给了易安南。
易安南开了能力，微微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电梯，还顺便再上去看了看明照临凿出来的那个洞。
易安南退出来：“没有什么魂和其他异状，就是有很浓的怨气。”
她轻声：“而且不是那种散的、无主的，而是有源头的。”
易安南用手指指了指下面：“很浓的怨恨，从底下涌上来的。”
鬼魂和怨气是不一样的，和缠在人身边的那种怨煞也是不一样的。
易安南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她的语言表达能力没有那么优秀，但她自己分得清楚。
因为这是她的能力，她使用时，她的能力就会让她感觉到她看到的东西是什么。
路回就低下头看了眼地面：“……所以还是得想办法找到去负一楼的路。”
姚皜皜这会儿虽然还是惊魂未定，但脑子已经强制开机运转，得出了答案：“这些怨气的源头是院长办公室吗？”
路回只说：“有可能。”
一切没有看到直接事实的，都有推翻的可能。
“不过找路前，我想先去一下4号病房。”
姚皜皜没有问为什么，关于“万破浪”，她知道路回的思路是什么。
他想知道白天的“万破浪”是否“正常”了，就像是许葶那样。
因为“万破浪”现在已经出现了许葶的情况，晚上会变成粉蓝色的，那白天呢？
“万破浪”是失踪，还是变回白色？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他们站定在了4号病房前，路回直接敲响了4号病房的门。
他敲了两下后，里面就响起了脚步声，随后便见里面的人连是谁都没有问，就直接打开了门。
是穿着白大褂的“万破浪”，“万破浪”手里拿着扫帚，看上去像是在打扫卫生一样。
见到是他们，“万破浪”还很高兴地跟他们打招呼：“你们怎么过来了？”
他笑着看着路回和姚皜皜，语气有几分揶揄：“来向我取经怎么让病人痊愈出院的？”
什么？
路回和明照临同时微挑了下眉梢，姚皜皜则是皱起了眉。
路回还没看明照临，明照临就先利用病人身份开口：“严陇真的出院了？”
他是跟路回说的：“好吧，医生，我现在相信你了。”
路回愣都没有愣一下，就接上了戏：“我说了严陇因为足够配合医院安排的疗程，已经出院了，是你自己不信。”
明照临做出了一副因为路回这话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医生的套路的模样，嗫嚅道：“我这不是以为是医生你说假话哄我嘛。”
路回被他“嘛”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得保持微笑。
明照临又说：“而且我都来了这么久了，一直有按照规定做，也没见着好一点，还是总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记忆也依旧会断片……”
路回还没说什么，“万破浪”就热心开口：“哎呀，你别焦虑嘛，这个事就是坚持才能胜利的，只要严格遵守医院的每一条规定，按时吃饭、吃药，晚上乖乖睡觉，用不了多久你也可以出院啦！”
明照临冲他露出个虚伪的笑：“好，谢谢万医生。”
“万破浪”摆摆手，姚皜皜又问：“那你是不是可以接新的病人了？”
这个副本没结束时是不可能进新玩家的，所以他们都想知道“万破浪”负责的患者“出院”了后，“万破浪”会去做什么。
“是啊。”
没想到的是，“万破浪”直接应声：“不过院长让我先帮许葶的忙，在帮忙的过程中等待新的患者入院。”
挺神奇的，在这个疗养院，医生照顾病人还得排号。
“万破浪”说着，看了一眼时间：“哎呀不说了，我要去帮许葶配下午的药了，许葶最近忙得很，好像院长要搞什么大动作了，你们先去吃饭吧，待会中午我来发药。”
又要发药了。
姚皜皜刚要问他为什么昨天晚上许葶没有来发药，“万破浪”就突然露出了个很奇怪的笑容：“你们昨天晚上应该都吃了药吧？”
明明患者身份牌是明照临和易安南，“万破浪”却是看着四人询问的，好像路回和姚皜皜作为医生身份，也该吃药一样。
姚皜皜还没回答，路回就毫不犹豫地说了句：“当然。”
“万破浪”的笑容好像浅了点：“那就好。”
路回回答完他的问题，就把路让开了。
“万破浪”便把4号病房的门锁了后，就跟他们说了回头见，然后往外走。
姚皜皜看向路回，给了个“跟吗”的眼神。
路回摇头，反而转头看向了4号病房的门。
他冲姚皜皜伸手：“借一下你的一字发夹。”
姚皜皜大概知道他想撬锁了，就从头上把一字发卡取了下来，哪怕早就告诉自己不要去探究路回身上的疑点了，也实在没忍住：“……你们辅警，还要会这一手？”
路回面不改色，连停顿都没有：“这倒不是辅警的必备技能，不过我是跟一个卧底了黑丨丨帮后成功归来的前辈学的，因为我一直想考正式编然后也去卧底打击犯罪团伙，就跟他学了一手。”
他说着，还特别忧心地叹了口气：“我本来今年很有希望考上的，我今年缉拿了几个犯罪分子，立了功呢。”
说话间，路回也打开了门。
4号病房内被收拾得很干净，看上去就不像是住过人。
因为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所以他们很快就翻了个干净。
什么都没有，病历本都不见了。
路回也不失望：“猜到了。”
姚皜皜：“那你非要开这个门？”
路回扬眉：“因为我想看看我开门后，‘万破浪’或者许葶会不会倒回来抓捕我们。”
现在看来，是没有这条规矩的。
也有可能白天就不是他们的物理攻击时间。
路回还没说什么，5号病房就有人在门口探了下头。
是那个老玩家。
聪明的老玩家都不会让新玩家开路，因为新玩家没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5号病房的老玩家叫廖宇华，他看了看他们，确认了谁不在后，小声跟明照临说：“明哥，今天早上喊我们开会的是穿着粉色制服的严陇。”
四人都顿了一下。
主要是因为“粉色制服”这四个字，实在让人容易刻板印象，第一反应不是护士服或者医生服，而是……咳咳。
路回轻咳了声。
他倒是不意外这些老玩家会给明照临线索，毕竟现在这个本里，唯一有本事破本的就只有明照临，对自己的实力有点数的玩家们，当然不吝啬把线索给他，希望他能早点带他们出去。
不过……
路回瞥了眼点了下头后，就没打算说谢的明照临，略感头疼。
怪他。
没有捏好崽崽。
路回看向廖宇华：“谢谢。”
廖宇华停了停，哪怕说谢谢的是路回，但因为他背后就是明照临，他也还是有点受宠若惊：“没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