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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晚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空气中的水汽配上光照过去能看见的浓雾，压抑得更加让人不舒服。
杨千帆在底下喊了声：“开饭喽——”
听得人直犯嘀咕。
路回他们下楼时，罗冶就说了句：“怎么感觉他不像是在喊我们。”
听到他这话，另外一个玩家啊了声，问：“那、那是什么？”
罗冶故意吓他，但也是说实话，只是压低了声音：“像叫魂。”
确实像叫魂。
路回慢悠悠往下走。
这一嗓子嚎得太奇怪了。
饭菜都摆上了桌，就在进正门的那个饭厅里，抬头就是那个棺材板一样的神龛。
桌上的菜其实说不上特别丰盛，但放在正中央的是一大盆红烧肉，直接夺走了他们的视线。
“……好香啊。”
有个玩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是猪肉吗？”
杨千帆没有和他们坐下来一起吃饭：“这是我们村里的特产，你们一定要尝尝。”
他说：“肉质鲜美极了，没尝过都要后悔。”
路回想到了那个被盖得严严实实的扁箩筐。
他坐了下来，明照临就坐在他旁边。
路回还是习惯性地跟杨千帆说了声：“谢谢您，真是麻烦您了。”
杨千帆：“没事，你们先吃着，要下雨了，我要去收一收我晒在外头的红薯粉。”
好真实。
路回多问了句：“叔叔，你们这个特产，到底是什么啊？是什么特殊的动物吗？”
杨千帆甚至真实到误以为路回是怀疑他们弄国家保护动物：“你放心，不是什么国家保护动物。”
“那到底是什么呀？”
“这不能说。”
杨千帆道：“这是我们村的特产，来村里做客的人，还有我们村的人，都是从小吃这个长到大的，我们的祖先还被这个救过命，大多数吃过这个的都会上瘾，所以我们不能说，免得你们私自宰杀，这是不行的。”
上瘾？
路回看了眼那盆肉。
总不能是毒丨丨品吧？
鉴于最好的朋友是警察，所以路回对这种东西特别敏感，看向它的目光也有点不一样了。
杨千帆又说了句你们慢慢吃，就出门了。
路回目送他出了门，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饭。
其实无论是什么看上去、闻着都没有问题。
虽然那盆肉确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不是像疗养院那个级别让人需要费心抵御的精神攻击，只是纯粹因为做得很好，加上他们确实饿了，所以菜香格外勾胃里的馋虫。
路回和明照临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和路回关系明显有点不一样的齐白也没有，至于姚皜皜……还在掉线。
所以罗冶主动道：“我是建议我们还是不要吃这盆肉，感觉有问题。”
“但是……”有一个玩家弱弱道：“那个村长表现得这么明显，他要是是坏的，说不定就是故意想让我们怀疑这道菜，然后不吃呢？万一在这个村里，就是要吃这个，才能避免一些事呢？他也说了这是他们村的特产，他们村的人都吃了。”
这种副本不是没有，所以谁也不能说谁绝对是对的，毕竟他们现在线索不够。
罗冶轻嗤了声：“随你，反正我话就放在这儿了。”
他没好气地瞥了那个玩家一眼：“他说是这么说了，但你看他吃了吗？他都不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又不是他领导又不是他老板，至于不敢和我们同桌吗？”
那个玩家动动嘴，脸有点白，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了。
“不要吵架。”
路回等他们不说话了，才出来当和事佬，但语气过于敷衍和随意了：“有一个很好的办法，那就是我们现在谁都别吃，等村长回来跟他说主人不在我们吃不好，然后让他一起吃，看看他吃不吃这盆肉不就好了？”
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齐白他们都觉得很好，就是明照临还是拿起了盆里的不锈钢汤勺，在里面搅拌拨弄了一下：“这肉的调色有点重。”
盖住了肉原本的颜色，所以无法用肉眼分辨是什么肉了。
但这里面除了肉，也没有什么恐怖片常见的场景，冒出根长头发又或者人的眼球指甲什么的了。
他们没有等很久，就等到了抱着一麻袋红薯粉的杨千帆回来了。
见他们碗里的饭和桌上的菜都没有动，杨千帆不由问：“你们怎么没吃？”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调还是比较平淡的，路回都在想他是不是个木偶了。
罗冶主动把路回提出的方案说了，杨千帆噢了声：“你们是好孩子。”
他说：“那等我一下，我放了就来。”
——并没有强求他们先吃，也没有说他不一起吃。
杨千帆坐在了路回身边，让齐白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他端着饭碗，在八双眼睛的注视下，夹了一块红烧肉。
然后又在八双眼睛的注视下，把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吧嚼吧着，还说了句：“果然还是这个味。”
见到他都吃了，也有两个玩家放下了戒心。
他们也开始吃了起来。
路回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饭，先吃了口白饭，但没夹那块肉。
他看着明照临也夹了肉，瞥了他一眼。
而明照临歪歪脑袋，看着是困惑的，但眼底的神态是有几分好奇和兴奋的。
——这人又在找乐子了。
他作死，且有本事作死，路回管不着。
但路回瞥了眼齐白，示意他别吃，又看了眼皱着眉看那盆红烧肉的姚皜皜，心知姚皜皜多半也不会吃了，便没管其他人了。
吃了肉的玩家咂吧着嘴：“这个肉确实很好吃。”
另一个玩家也是道：“我没吃过这么嫩的肉诶……这到底是什么肉？”
路回不抱什么希望地看着神色如常的杨千帆：“叔叔，真不能告诉我们这到底是什么肉嘛？”
没想到的是，杨千帆居然说了：“看在你帮我找到了我儿子的警察证的份上吧。”
他垂眼盯着那盆肉，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态终于有了些明显的变化。他缓缓扯起一个笑容，看上去有几分幸福，但幸福的太诡异了：“这是我们村里的特产，一种羊，叫做‘不羡羊’，意思是吃这个肉，连羊肉都不会惦记了。”
路回微顿，他内心已经有个缩小版的他在瞪大眼睛、瞳孔微缩了，但面上仍旧风轻云淡岁月静好。
不羡他就知道这玩意儿没那么简单！
不羡羊可是人肉！
第39章
卷娄村04
为了不让队友们心态爆炸，路回生生撑住了自己的表情。
“不羡羊”这个说法，知道的人不多，要说吃人肉，提“两脚羊”可能知道的多一点，不过就算是“两脚羊”完全没了解过这方面的可能也不会意识到是人。
“饶把火，不羡羊，和骨烂”
路回在心里轻呼出口气，强撑着扒拉了几口饭和其他菜，那个肉他是一点也不想动了。
他还不忘好心提醒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是少吃点肉比较好，到时候撑到胃。”
事实证明，不是每个玩家的素质都很高的。
他们这队友里，还有傻白甜，比齐白还傻白甜的那种。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明照临也吃了，给了他们一种安全的错觉。
很多没有什么本事的人下副本，都谨遵一个理念——大佬干什么我干什么，大佬没干什么我就不干什么。
可他们忘了，大佬是大佬，他们是他们。
路回还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明照临的鞋子。
只吃了一块肉的明照临：“？”
路回用唇语跟他说别吃了，有问题。
明照临用唇语回他：“吃都吃了，还有一口两口的区别？填饱肚子才能有力气打架。”
路回：“……”
他微微一笑，继续唇语：“这是人肉。”
明照临扬眉，是有点意外，但没有很诧异。
他也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只是很淡定地把碗里的第二块肉拨开了点。
……怎么说呢，路回在这一刻有一种他没有继续吃下去就值得表扬了的诡异欣慰感。
明照临是他塑造的主角，他自然对他最了解。
他没有给明照临半点道德感，他的恶是那种纯粹的、天真的残忍。
明照临没有任何法律道德意识，他的记忆从副本内开始，他没有见过真正的法治社会。
所以他不会觉得杀人有问题，不会觉得吃人有问题，不会觉得强取豪夺有什么……但好消息是，路回还给他塑造过他意识到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一面，他偶尔也会好奇别人的想法，会不理解、想要学习。
他的人物底色里有“想成为人”的这一小部分，所以他会去学习。
他看见谁重要的人死了，那个人会很伤心，他就明白了要难过——哪怕他不会难过，他也会装。
所以其实在路回眼里，明照临是很纯粹的。
他的心是空的。
他没有给他心。
他这样的，只要手里有足够的牌，足够的底气，然后耐心下来慢慢训，就能成为手里最利也是最忠实的一把刀。
路回低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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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晚饭吃的时间不长，路回和齐白还有姚皜皜，以及那个罗冶都没有吃那盆不羡羊。
杨千帆也没有强求他们，只是在他们好几个人放下碗筷后，一边开始收拾空碗，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句：“这个肉啊，只有今天这一顿有。你们要是喜欢，就多吃一点，不然之后可会后悔呐。”
听到这话，正要放筷子的罗冶顿了下。
他本来是想着先不吃观察一晚情况，但是现在……
罗冶悄悄看了明照临一眼。
“君朝满”是没有吃，他知道，但明照临可是吃了的。
这个NPC是好是坏他们暂时还无法确定，万一真的就是好的呢？
——罗冶并不知道这个“不羡羊”是什么。
他迟疑了会儿后，到底还是选择跟路回一样，不吃这个。
因为和路回关系好的齐白也没吃，那就说明可能是路回的意思，这个东西不吃比较好。
而等到杨千帆收拾好了后，杨千帆又跟他们说：“我们村里没什么娱乐项目，天黑了各门各户就关上门准备睡觉了，你们最好也不要乱走，村里好些人家都养了狗，有几户甚至不拴链子的，晚上就到处乱跑，那几只狗只认我们村里人，你们晚上出去走的话，会被当作生人攻击的。”
这么听他说，就更觉得这个NPC是个好的了。
路回他们应下后，也没有多在一楼逗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主要也是暂时没什么线索了，而且这要是个灵异鬼怪本的话，晚上出门确实会很不安全。
这顿饭散场后，齐白和姚皜皜都来找路回了。
不过他俩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明照临在路回的房间里。
明照临是直接跟路回进的房间，都没有先回哪再来的步骤。
齐白和姚皜皜到路回的房间时，就见明照临正在看路回的眼睛。
而且是路回坐在床榻边沿，没有反抗地仰着头，明照临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撑大了路回的眼皮，低着头以一个很近的距离在看路回的眼睛。
近到什么程度呢。
近到齐白这种因为接稿画过男男同人图的，第一眼以为他俩要亲上去了，晕眩腿软到都下意识地抓住了姚皜皜的手臂，差点拉着姚皜皜就跑。
还是姚皜皜直接问出了声，才让他没跑成功：“你们在干嘛？”
明照临微偏头，瞥了他们一眼，嘴角虽然还挂着他那招牌性若有若无的笑，但那双桃花眼可是半点笑意都没有，冰冷得很。
……以至于更像是被打扰了好事的不悦。
但是吧，其实是明照临平时看其他人都是这样的，只是此情此景下，他这个眼神很容易被多想。
路回抬起手，扯了一下明照临的衣袖，示意他松手。
明照临慢悠悠把手放下来，路回就道：“我说我看见了奇怪的东西，明照临说他什么也没看见，然后他之前下过一个本就是玩家看东西时总是有点奇怪的影子覆在上头，结果眼睛被污染出了问题，于是他刚才就给我看看是不是我的眼睛被污染了。”
路回这会儿回忆起来刚才明照临和他的动作，也觉得多少有点暧丨昧了。
姚皜皜现在状态又好了点：“……你看见什么了？”
就是她的声音听着还有几分飘忽微弱。
路回实话实说：“一个红色的影子，我们吃完饭上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从楼上飘过，而且是往外飘去的。”
他没有说谎，他看见的那个影子还不是那种实体一晃而过的感觉，而是真正的影子，半透明都没有，可以说是透明得几乎不可见。
明照临听过他的描述后，并没有怀疑他是不是眼花看错了，但他和他一块儿上楼的，那楼梯也不算窄，他俩是并肩而立，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所以为了排除各种可能性，明照临就掰开了路回的眼睛，去看看他眼睛里是不是进虫子了。
毕竟这种山村本，有个蛊虫什么的也很常见。
所以路回又问明照临：“你看见什么了吗？”
明照临扬眉，言简意赅：“挺漂亮的？”
路回：“？”
明照临歪头。
路回知道这就是什么都没有看见没话找话说了。
明照临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不好好回答问题也是一个。
路回：“所以有可能是因为我没吃，你吃了。”
至于是吃了什么，不用说也明白。
不羡羊。
明照临顺势就问了：“你怎么知道那是人肉的？因为叫‘不羡路回还没说什么，齐白就瞪大了眼睛，他差点就惊呼出声了，还是身体反应更快，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