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走之前,他看了路回一眼,若有所思地说了句:“阿满,你说你是核心区的玩家,但你对现实世界这么了解?”
路回没有说这是很早之前的梗去骗明照临,而是抬抬眉,一脸诧异:“你不是不信么?”
和朱绿交流过后,路回就意识到装老玩家,尤其是核心区的老玩家不太行。
所以他决定换个思路去对明照临。
尤其他在疗养院那个副本的时候,在觉察到明照临好像不太相信他是老玩家时,就埋下了伏笔。
——他当时说是说去上厕所,但其实在厕所里无声干呕了会儿。还特意没有去冲厕所伪装上了厕所的假象,只洗了手还故意洗了把脸。
既然装老玩家不行,那他就让明照临认为他的心理素质很差,见不得死人也见不得吃人肉什么的,但又在别的地方表现得很沉稳,勾起明照临更多的好奇,去猜测和怀疑他的身份。
说起来,还真的要感谢一下焱长得跟明照临那么像了。
不然他还得死更多的脑细胞才能给自己撑起场子。
明照临轻哂了声,没有再说什么,也直接离开了。
就是走到门口时,路回还喊了他声:“关个门朋友。”
明照临没理。
路回轻嘶,到底还是自己多走了两步,把门关上了。
这门不是很好关,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下面留的缝隙比常规的那种要宽一些,就是属于要是在这里夏天开空调,冷气能顺着门缝跑掉大半,这门缝也能塞进去一只手,可这门就是很难关,总要用力推一把。
路回把门关上后,就用包里的洗漱用品简单洗漱了一下上床了。
他没敢用这里的水,所以用的是包里自带的水,进口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路回还是没拖鞋,脚半踩在地板上关了灯,准备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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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悄悄的,卷娄村和其他农村没有什么区别。
入夜后,家家户户几乎都是闭门不出,哪怕房屋是密集的并排在一起,也都合上了大门。
等到九十点的时候,村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几盏不太行了的路灯还在滋啦滋啦的坚守岗位。
半夜的时候,路回莫名感觉到很冷。
所以他下意识地去找被子,但一伸手,摸到的就是冰冷的肉丨体。
不知道是什么部位,反正凉得有点不太正常。
他几乎瞬间惊醒,但绷住了神态和动作,就像是睡得迷糊间把手搭在了哪儿而已,再没有半点动作。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轻飘飘且沙哑的女声响起,带着幽冷和混响的感觉,仿佛毒蛇贴在路回耳边吐着信子:“你吃了吗?”
什么?
路回强行遏制住自己的反应,没敢动,也没敢回答。
“你吃了吗?”
女人还在幽幽问:“那盆红烧不羡羊,好不好吃呀?”
路回没说话。
这鬼既然不是直接动手,而是要问话的话,那就说明她不能——至少是现在不能直接对他们下手。
谁知道这鬼是不是只要回答了就能动手?
反正路回选择不说话。
而这只鬼不只找上了路回,还找上了别人。
齐白所在的房间里。
因为他们是五个人分一间房,加上齐白看上去和路回很熟,所以厉害一点的罗冶和齐白睡床上,剩下三个拿他们的被子打地铺。
睡在被子上的一个玩家在感觉到冷的时候,就翻了个身。
他意识蒙眬间在想往同伴那边挤挤,毕竟也没有被子,只能大家抱团取暖。
但在他翻身挤过去的刹那,他感觉自己贴上了一块柔软的冰。
他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对上了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瞳孔还是横着的。
青年当即就被吓得失神,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弹射,啪地一下就贴在了墙壁上,他也因此完全看清楚了自己身边是个什么。
那是个女人,但又不太像是人,她的脸长得特别像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羊变成的人。
但是她的脑袋上没有羊角,手也是正常的人手,只是……
青年瞳孔地震。
这个女人没有下半身。
又或者说她的下半身像是被什么砍掉了一样,在往外汩汩流着鲜血,将整个房间的地面都染红了,更别说他现在身下的这个被褥了。
青年抬起手时,发现自己满手的鲜血。
而女人却冲他微微一笑,用轻柔的声音问他:“你吃了吗?”
青年人都吓傻了,颤抖着手,声音也抖成了筛子:“什、什、什么……”
“那盆红烧不羡羊呀。”
女人笑得更加灿烂,那双横瞳也是有一瞬好像变成了人的眼睛,只是布满猩红,看着也格外瘆人恐怖,甚至还在往下流血泪,但又似乎只是青年的错觉,因为恍惚间,有变回了横瞳——不过横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女人轻轻柔柔地问:“你吃了吗?好吃吗?”
青年还算是有点智慧的,他意识到了这个女人可能和那个“不羡羊”有关系,所以忙摇头:“我没吃、我没吃……”
女人依旧笑意盈盈的:“是吗?”
她用手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凑近青年,声音轻轻的:“那你能告诉我,谁吃了吗?”
青年:“和、和我睡在一起的那两个人,还、还有明照临!就是和我们同行的那个长发男人!”
女人笑得更深,也因此把她那双眼睛衬托得更加冰冷:“这样呀。”
她抬起自己的手,摸了摸青年的脑袋:“你真乖,这么乖的孩子,我应该要给你一点奖励才行。”
青年松了口气,又想起自己听说有时候副本里的NPC,只要满足对方的一些要求,就能得到在当时副本会很有用的道具奖励或者线索,他不由微微有些欣喜。
然而下一秒,女人就说:“爱说谎的孩子……当然要给你奖励了!”
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凄厉起来,那双横瞳在青年面前也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直接笼罩住了青年。
青年脑袋一痛,等到回过神来时,发现女人已经不在了,而屋内一切都没有异样,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趴跪在地上。
是……梦吗?
青年下意识地想要擦擦自己浑身的冷汗,却发现自己擦不了,而且他的手……好像变得很奇怪了。
青年一愣,抬起自己的一只手,低头看去,就看见了一只羊蹄!
……?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他的手为什么????
青年不可思议地低头,就看见了自己的两只撑在地上的手都变成了羊蹄!
是、是梦吗?
一定是梦吧……
他试图走动了一下,直接踩在了自己旁边的同伴身上。
那个玩家被痛醒,轻嘶了声,在黑暗中朦胧看到一个动物的形状,又被吓得尖叫了声:“啊!什么东西——!”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屋子的人都嚎醒了。
罗冶第一时间就翻身打开了灯,屋内瞬间亮堂,青年的模样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都不算是青年了,而是一头羊。
一头没有羊角的羊,眼睛还是正常的人眼。
他站在那,茫然地看着他们。
罗冶皱起眉,扫了屋内一眼:“刘焓不见了。”
他们还没说什么,明照临就直接一脚踹开了他们的门。
而在他身后还有姚皜皜,在看见屋内那头羊时,姚皜皜愣了愣。
路回也来了,不过他迟了明照临两步,毕竟他要确定自己没有危险了。
——在他没有理会那个女声差不多一分钟后,他手底下的触感就消失了。
其实路回是感觉到自己的屋子里在回温的,渐渐暖和了起来,他也没有感觉到屋内有人。
但问题是那玩意儿显然也不是人,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所以他在听见了尖叫声后,又在听见了破门声,才敢睁眼。
路回站定在门口,看着那头没有角的羊:“……刘焓?”
羊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
几人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那头羊:“怎么回事?”
被刘焓吓醒的玩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远离刘焓的地方:“他为什么会变成路回眸色微凝。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也不知道杨千帆是不是听到了……
路回拨开明照临,上前一步:“刘焓,我问你答,你只需要摇头或点头就好,你要诚实回答,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让你变回来。”
有些玩家为了掩盖自己做了什么,在这种时候都不会说真话,这是人的逃避本性。
但要是明确告诉他老实回答能够救他,他说真话的可能性就能大一点。
路回:“是不是有一个女声问你吃没吃不羡几人一顿,同时看向了他。
而刘焓点了点头。
路回的语速相较于平时都快了几分:“你回答她了吗?”
刘焓又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已经微微有些湿润,甚至有眼泪往下落。
路回没有理会,只继续:“你回答她吃了?”
刘焓摇了摇头。
路回正要问第三个问题,他背后就突然传出来杨千帆的声音:“你们在干嘛?”
姚皜皜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旁边一弹。
明照临倒是不意外,虽然杨千帆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跟鬼似的,但他感觉到了杨千帆来了。
他偏头看了杨千帆一眼,正要动手,让路回继续问下去。
但路回回身拽住了他。
明照临微顿,垂眼扫了他一眼。
路回无声地摇摇头,示意他先别动手。
而他俩让开了点位置后,也让杨千帆看见了里面的羊。
杨千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那张总是好像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了明显的波动:“你们在我家里私自养路回微微抬眉。
养羊是什么大罪吗?
杨千帆上前一步,路回和明照临让开了位置,就见杨千帆看着瘦瘦弱弱,好像风大点,一吹就能跑的,却一把就擒住了刘焓,也就是那头羊的脖子,直接生生地将羊拉了出去:“我警告你们一次!我们这里不能养路回挑眉:“为什么?”
他挡在杨千帆面前:“叔叔,晚饭的时候你不是还给我们吃过不羡羊吗?如果村子里不能养羊,这个羊是哪里来的?”
杨千帆对他的态度还是稍微要好一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警察证:“那个羊和这个羊不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有几分急:“村子里不能养羊!会冒犯那位的!”
“那位”?
神吗?
路回扯了下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也不知道是讥嘲还是得到了线索的兴奋,反正有几分意味不明:“叔叔,你们不是不信这些吗?”
杨千帆微顿了下,却不再多说了,而是强硬地拽着羊要往外走。
路回不愿意跟他起正面冲突,但是刘焓……
他知道自己只能放弃,可他又做不到漠视一条生命。
他不是什么大佬,也不是什么习惯副本的人。
他只是个普通人。
路回别开目光,告诉自己,这是个小说世界,没有必要太去在意。
他不过一瞬就调整好了心态,在杨千帆把刘焓带走前,先开口问了句:“那叔叔你要怎么处理这只杨千帆没有正面回答:“你不用管。”
路回的心却沉了下去,经历过几个副本的玩家也都知道,刘焓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尤其杨千帆还警告了他们一句:“这次看在你们不知道的份上就算了,现在我告诉你们了,你们就不许在我这里、我们村子里养羊,如果再有下次,你们后果自负!”
几人没有说话,因为就路回问的问题来看,他们也无法保证他们之间还会不会再出现一头羊。
不过杨千帆也没有说非要等他们的回答,拽着刘焓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他用了什么手段控制住了刘焓,还是他力气太大,反正刘焓真的是没有半点反抗地被他拽走,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杨千帆离开后,剩下的几个玩家面面相觑了一瞬,路回一言不发地直接离开了。
齐白和刘焓是一个屋子的,有什么想问的问齐白就好了,别的没有必要,路回觉得他们中间肯定有人的身份很特殊。
——既然齐白和姚皜皜都有和这个村子相关的线索,明照临有没有路回不知道,但他猜有,而且很有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身份。
至于为什么,路回不知道至于他这个没有身份会不会反而成为更为特殊的那一个,路回暂时也不知道。
反正路回离开后,明照临第一时间就跟上了他。
他们进到路回的房间里,明照临先问的不是他问刘焓的事,而是背靠上了衣柜,双手抱胸,一边捻着发尾,一边若有所思地:“你来得有点迟啊阿满。”
从疗养院那个副本就可以看出来,路回睡得并不沉,甚至可以说是很有警戒心的。
明照临本来还以为“君朝满”会和他同一时间抵达,没想到他是到的最慢的一个。
路回嗯了声,没否认:“我应该遇上了和刘焓一样的情况。”
正好姚皜皜和齐白也过来了,路回就把他刚刚遇上的事简单地说了。
姚皜皜思索:“所以不回答才是对的?”
路回却摇了摇头:“也不一定,有可能是因为一晚上只需要一头羊,刘焓已经变成羊了,所以她也没有再纠缠我。”
是不是真的不出声就没事,也还不能下定论。
“……如果每天晚上一定有一个人出事的话,是不是代表这个本也限制了时间?”
姚皜皜问。
路回微微扬眉:“但是你没吃不羡羊,而且……”
他说到这里时,微微一顿,看向了门口:“你们要不进来听吧,在外面也听不太清楚。”
姚皜皜和齐白同时朝门口看去,就见罗冶一脸不好意思地带着剩下两个还惊魂未定的玩家冒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