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创世神 > 第89章
  阿观和神婆同时看向了阿满,阿观微红了眼睛,神婆也是轻轻道:“阿满,回去吧,要入夜了,早些回家睡了,睡了就感觉不到饿了。”
  “不要!”
  阿满还未说话,阿莹就紧紧抱住了阿观和神婆的手:“阿观姐姐,阿婆,阿莹和阿哥会保护你们的!”
  “说得好。”
  阿满抬起手,都不见他是怎么动作的,只有阿满自己知道,他像是有肌肉记忆一样,抬手猛地一劈一抓,杨通胜只觉手腕一痛,手上握得很紧的镰刀就莫名到了阿满手里。
  而阿满微微活动了下脖颈,手上的镰刀抬起来,转换了视角,直指这群人。他眼里带着戾气,凶得很:“我今天倒要看看,谁要当这个畜生。”
  杨通胜握住自己手腕的痛处,不怒反笑:“就凭你一个人,你还想跟我们这么多人打?”
  阿满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杨照临,你还要看戏到何时?”
  “……这不是不想抢了阿满你的风头吗?”
  悠悠的男声响起,就见房檐另一边翻来了个男人,他立在屋檐上,于晚霞最后的残晖中冲底下一行人挥挥手:“你们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
  “要不一起上吧。”
  杨照临垂眼,长发在风中飞扬,那双桃花眼和阿满是如出一辙的冰冷,叫人在此刻无端将两人幻视成了一人:“毕竟打臭虫都是一窝一窝打的^^”
第47章
卷娄村12
  这话是真的嘲讽拉满了。
  要不是现在场面不对,阿满觉得自己高低得给他鼓两下掌。
  而被杨照临这么贴脸骂了一通的几个男人,一个个都是愤怒到了不行。
  只是这场厮杀终究没有展开,因为杨皜皜他们带着村长来了。
  急匆匆赶来的村长拦下了这场一触即发的争斗:“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有点焦急:“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每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往上翻族谱,都是有血脉相连的一家人,闹成这样干嘛?”
  他这边劝了两句,那边又劝了两句,阿满没有应和,等那些人松了松紧握的手,背过身散了,他把手里的镰刀放下。
  哪怕劝下来的是村长,阿满也没有给什么好脸色,他睨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杨千帆,那双丹凤眼当真像是出鞘就要见血的宝刀,寒芒扎眼。
  杨千帆被他看得,顿了下,才越过他,叹着气与神婆和阿观说:“你们别往心里去,他们也是急。”
  阿观抿起唇,抱着自己的肚子,靠在神婆的怀里,神婆未语,而是用那双仿佛可以看尽人心的眼睛看着杨千帆。
  ——至于能不能看透,其实早有答案。
  她要是能,刚才又怎么会那么惊讶?
  她俩没有回话,杨千帆也不尴尬,只继续道:“他们之后要是还来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就来找我好了。”
  他轻声:“我待会也会再去同他们讲讲的,你们别担心。”
  到底不是他带人来闹,而且也是他化解了方才的危局,阿观和神婆都没有给他脸色看。
  神婆也放轻了语调:“麻烦了。”
  阿观捂着自己的肚子,脸色苍白,像是一株羸弱的蒲公英,将要随风而散:“帆阿伯。”
  她冲杨千帆勉强地扯出了个笑:“谢谢您。”
  杨千帆摆摆手,又示意看热闹的杨皜皜几人:“快要入夜了,早些回去吧,夜路黑,别摔着了。”
  他离开了,阿满他们却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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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满望着杨千帆的背影,杨照临轻巧地落在他身侧,看了看扶着阿观进屋子的神婆,用气声问:“你不信他。”
  是肯定句,而非否定句。
  杨皜皜和杨白走上来,和他们一同喊了杨千帆过来的还有杨闻。
  杨皜皜刚好听到这一句,不由问:“为什么不信他?如果他跟他们是一伙的,大可不理会我们,或者说我们开玩笑过头了……比起他们的年纪,我们确实是‘孩子’。”
  阿满瞥了她一眼,显然是没有打算做解释的,直接就往屋里去,跟上了神婆和阿观的步调。
  倒是杨闻说了句:“因为他们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他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他们杀了阿观甚至神婆后,这场灾难还未平息,肉又吃完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已经为了活下去杀过人了,自然不会畏惧第二次、第三次。
  但一个阿观,甚至是神婆,他们可以以妖邪的借口说服其他人,恰好村子里大部分人对她们都已经有意见了。
  可要是别人家的姑娘呢?
  总会有人不愿意,这时候就需要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而白脸的那个,恐怕还是盯着人的眼睛。
  谁要想跑……就不会客气了啊。
  杨闻悠悠叹了口气,低低念着:“……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两肱先挂断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入饥人腹。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三日肉尽余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天生妇作菜人好,能使夫归得终老。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①
  他念完这一段,又仰着头感慨着叹道:“泰山飞!黄河尘!天子明圣人啖人!”②
  杨白脑袋嗡嗡的:“……这都是什么啊?”
  杨皜皜倒是听懂了:“他前面念的是《菜人歌》,大概就是说一个女人怎么被人当做菜吃掉的,后面那句是《人啖人歌》里的一句,意思是天子圣人都要靠吃人肉才能存活了,还有一说是嘲讽那些用冠冕堂皇的借口吃人的人,把自己放在高地。”③
  她给杨白解释完,又皱起了眉,看了杨闻一眼。
  杨闻注意到她不确定和狐疑的视线,笑眯眯地:“阿皜妹妹也觉着有几分古怪?”
  当然奇怪。
  在他们的记忆里,不该有这些东西的。不是他们没上过学,而是村里能教他们识字的长辈们学识有限,这些东西,根本不会教,也教不了。
  可对于杨皜皜而言,杨闻说的这些、她同杨白解释的那些,就如鱼与水的关系,对她来说,是极其自然的东西。
  杨皜皜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她和妹妹的关系很微妙,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妹妹,甚至一直在责怪她,她的妹妹也比较自闭,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是她的妹妹,为什么自闭呢?她又为什么会责怪她呢?
  杨皜皜恍惚地跟着进了屋。
  神婆给他们一人搬了把椅子,又郑重地谢过了他们。
  几人说了没事,阿观对他们也是千恩万谢:“这次真的多谢你们……我肚子里的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事。”
  她忧心忡忡地用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方才我真怕,万一……”
  阿观话没说完,但瞧她的模样,也能知道她忧虑有多深。
  杨照临看了眼阿观隆起的腹部,若有所思:“你肚子里的,是……”
  他的话也没有说完。
  倒不是他不想说,而是阿满手疾眼快,直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杨照临:“?”
  他偏头看向阿满,阿满放下手,压根没看他,而是与神婆和阿观说:“不能说,是么?”
  神婆和阿观沉默了许久,最终神婆叹了口气:“我同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她说是说要讲一个故事,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讲起,故而在片刻的安静后,她先问了个问题:“你们知道,村里为何会信奉羊神么?”
  这还真不知道。
  阿满他们摇头,神婆就低声道:“许多年前,也是闹饥荒,且是处处闹饥荒,那时人真是摆在面上卖。我们村的祖先,想要回故乡,但没有路钱。于是他的妻子便与他说,她愿意去做菜人,换来金钱银两,当做他的路钱,可只要一点。那便是他回乡之后,就要把她当做神明一样供奉起来,因这事不光彩,他的妻子就让他跟无论任何人都说是供奉羊神,还要他再娶过妻子,开枝散叶。”
  “这,便是羊神的由来。”
  阿满微抬眉,眸光中带着些许审视的味道,语气也淡淡:“这个故事里有一个逻辑问题,既然他的妻子都说了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怎么知道的?”
  神婆没有答话,而是继续:“后来男人生下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这五个孩子又各自组建了家庭,小家随着时间变成了大家,也就成了现在的卷娄村。”
  所以杨千帆说族谱往上翻,大家都是一家人,这话并没有说错。
  神婆:“这事过了几百年,后代的血肉、信仰之力,孕育着羊神,羊神也哺育着众人,而如今,便是到了我们要回报羊神的时候了。”
  她说:“这件事,我在阿观和阿庸成婚时,便与村长和村里几个掌事儿的说过。他们都同意了,我也说过,若是点头,村里会掀起一场大灾,灾难过后,便是风平浪静。”
  甚至滔天富贵与权势……都有可能。
  只是因为这事寓意不一样,好处暂时不能许出来。
  但点头,都是他们点的。
  他们说,羊神护了村里几百年,羊神需要,他们自当全力以赴。
  他们说,这么多灾羊神都替他们挡了,为羊神挡一场灾,又如何。
  他们说……
  这些天,阿观被污蔑、指责的话语她听得真切,方才那一幕,也确确实实叫她有几分寒心,所以她低叹:“人心难测。”
  阿满抱胸坐在椅子上,眉眼冷寂,他心道只怕是之后还有更难测的呢。
  他不信那些人会就此罢手。
  所以他直接问了:“你们之后什么打算?”
  神婆和阿观皆是一愣。
  看着她们这反应,阿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根本就没笑一样,尤其配上他那双深邃冷厉的丹凤眼,是真的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四个字:“你们不会觉得他们之后不会再闹了吧?”
  他说:“我们能护住你们一次,是正好凑巧赶上,不代表次次都能遇上,万一哪天我们没来得及,出事了,怎么办?”
  羊神怎么样他不在意,祖先同那他那奇怪的妻子有何交易也和他无关,叫他看着活生生的命在他面前没了,甚至还是这样被抹杀……他做不到。
  阿观和神婆是真的没觉得那群人会做出什么来:“村长也说了会再劝一劝,他家阿平同我和阿庸也是一道长大的……左右不过也是闹一闹,等孩子出生了,就都好了。”
  阿观抚着自己的肚子:“而且阿庸也快归家了。”
  她看向阿满:“阿满,你日后还是别来了。”
  阿观眉眼中有几分忧色:“你总是这样帮我们,万一叫他们记恨了……到时候给你们使绊子,阿莹还小。”
  阿满还未说什么,阿莹就道:“阿莹不怕。”
  她挺着平坦的胸膛,和阿满长了七八分像、只是面部线条有些柔和的脸带着坚毅,那双丹凤眼也带着光亮:“阿莹长大以后可是要做英雄的,不会怕他们!阿莹要和阿哥一起保护你们!”
  阿观失笑,眸光也柔软下去:“谢谢阿莹,好阿莹。”
  阿满大概也能感觉到,神婆和阿观的心太善良了,善良到他们不会觉得一同长大的村民们会作恶至此,所以他也没有再劝。
  他们也没多坐,直接起身离开了。
  各回各家的路上,杨闻还问阿满:“你方才为何不继续问下去?”
  阿满瞥他一眼,懒得理他,杨皜皜倒是想了想,说:“阿婆看着不太想回答,再问也没意义。不过……也确实很奇怪。”
  怎么感觉……好多奇怪的事。
  .
  阿满和阿莹回到家中后,阿爸阿妈并未说他们一句不是,也没有提。
  阿满望着阿妈低着头在数米,阿爸则是默不作声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烧了草木的旱烟管在抽。
  他俩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像是设定好了程序的NPC,古怪又有几分呆板。
  阿满每次看他们的眼睛时,都有点毛毛的感觉。
  而今天、这一次,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像高度仿真人的AI机器人。
  “……”
  阿满看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就拉着阿莹进了房间,在略微停顿后,还是与阿莹说:“阿莹,要不要同阿哥一块儿睡?”
  他对待阿莹,态度就要比对待其他人好很多了,也没有那份懒得搭理的蔑视、漠然感。
  阿莹眨巴了下眼睛:“好呀!”
  她高高兴兴地抱着阿满的手臂:“阿满哥哥是怕我出事吗?”
  “嗯。”
  阿满并不否认,也不把她当小孩看:“你日后千万不能自己出门,不要独行。”
  阿莹连连点头:“好!我都听阿满哥哥的!”
  然而等到他们躺在床上后,窗户就被人敲了敲。
  阿满偏头看去,便见隔着一扇窗,杨照临扒着窗户框上头,鞋尖踩着窗户框,挤在小小的位置里,占据了他整扇窗。
  他的床是靠里的,他睡在里面,阿莹睡在外面,所以他和杨照临这个距离很近。
  阿满:“……”
  他打开了窗户,杨照临挪挪脚,并没有进来,而是踩上了窗户框,笑眯眯地跟他说:“我去偷听到了点事,要听听吗?”
  “……你别说废话行么?”
  杨照临笑起来:“我去了村长家,然后就看见那谁……不记得名字了,反正就是在神婆家里闹的那群人,他们在讲话。”
  讲什么,其实也不是什么特殊的。
  就是杨千帆在跟他们说,下次阿满他们在的时候,尤其是要注意一下杨照临在不在,在的话,就先别闹了,毕竟杨照临的战斗力,全村都有点数,真动起手来,就算他们人多,胜负确实不好说。
  “他们是一伙的呢。”
  阿满坐在床上,闻言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么?”
  杨照临歪了下脑袋,也不生气:“那你打算如何?”
  阿满的视线从他的脸上错开一点,去看他背后的那一轮圆月,他安静了许久,才说了句:“我们能如何?”
  想要拉阿观他们一把的,只有他们几个人而已。
  这个村子是一个吃人的村子,偏生阿观和神婆并不信自己会被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吞没。
  他们能如何?
  阿满冲他挥挥手:“睡吧。”
  杨照临却看了眼他的床:“你这床……躺不下第三个人。”
  阿满:“?”
  他无语:“我让你滚回家去。”
  杨照临抬抬眉,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眼里的兴味很浓,不作半分遮掩。
  阿满被他看得不爽,轻啧了声,臭着脸问:“干嘛?”
  “没事。”杨照临翩然一笑:“只是觉得阿满你骂起脏话来,很是可爱。”
  阿满:“……”
  神经病啊。
  见他微微睁大眼睛,流露出几分震惊和恶寒,杨照临哈哈笑着,又轻巧地翻到了屋檐上,连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就此离开。
  阿满又重新躺下。
  他偏头看了睡得正酣甜的阿莹一瞬,最后看回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
  阿满再醒来时,是闻见肉香味醒来的。
  饥肠辘辘配上肉香味,让他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而睡在他旁侧的阿莹也揉揉眼睛,嘟囔着:“阿满哥哥,我好饿啊。”
  阿满的脸色却很是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