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巾丢在垃圾桶里，又问明照临：“就我们六个？”
其实他这话在别人看来很奇怪，因为明照临也是玩家，路回的问题更像是该问“出题人”的。
但明照临是真能回答：“应该是。”
没听见别的动静，要是还有别人，要么是没动，要么就不一定是人了。
路回活动了一下关节，示意在楼梯上进退两难的那两个玩家：“两位朋友，过来大家认识认识呗？”
明照临对他的态度他们也看在眼里，哪敢说不，就是颤颤巍巍地过来后，也不敢坐，更不敢打招呼。
路回先介绍自己：“我叫君朝满，我身边这个……看你们反应就知道了，不用介绍。”
齐白举手：“我是白七，白色的白，数字的那个七。”
姚皜皜：“……”
都搞假名是吧：“我叫陆缘缘。”
路回很明显地顿了下。
其他人没有觉察到，但明照临就坐在他旁边，自然是感觉到了。
他微扬眉，就见路回已经掐住了自己掌心的软肉，手握成了拳，但面上的神态还是没有太多变化。
陆缘缘……这个名字怎么了吗？
姚皜皜：“陆地的陆，缘分的缘。”
她淡声：“你们嫌长也可以喊我缘缘。”
两个玩家唯唯诺诺地应声。
然后又卡了半晌，才意识到什么，其中那个女生主动开口：“我叫柳苹，柳树的柳，苹果的苹。”
她示意了一下身边的男生：“这是我男朋友，他叫任鹫，单人旁的那个任，鹫是鹰鹫的鹫。”
一群单身狗里，突然混进了一对真情侣，几人都是愣了愣。
任鹫的胆子看上去没有柳苹大，他被几人扫到视线时，很明显地抖了一下，倒是柳苹只是有点紧张，没有太惊惧。
路回松开自己的手，笑着示意他们坐：“不用那么紧张，我们是玩家，又不是NPC，也不吃人。”
他说：“我看这个副本可能场景限制就在这个屋子里了，大概率就是我们六个人在这个屋子里，活下来的就晋级。”
他思索了下：“副本名叫《镜》，我们玩家间对抗的可能性也很小，多半和镜子有关，可能是鬼怪本什么的。”
说这话的时候，路回脑海里已经闪过了什么“凌晨两点半不要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长得和自己好像有点不太像”“照镜子的时候明明自己没有笑但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等等一系列的恐怖故事。
嗯。
路回还没再说什么，姚皜皜就开口道：“但是目前我没有找到镜子。”
路回的思路一个急刹：“……啊？”
姚皜皜：“我听见副本名的时候就在我房间找了一圈，我‘醒来’的房间里是带卫浴的，但没有镜子，盥洗台前看着像是挂过镜子的，留有痕迹，但是镜子却不翼而飞。”
齐白也是道：“我也找了！我的房间也是带卫浴的，但是没有镜子，只有挂钩。”
柳苹：“……我们也是在房间里‘醒来’的，确实明明有卫浴间，却没有镜子。”
路回微扬眉。
难道这是个找镜子的副本？还是……没有镜子反而是线索。
他站起来，捞起袖子：“那来吧，先翻个底朝天，确定一下是不是真找不到镜子。”
几人都没有意见。
路回看了眼挂在电视机上面的圆形挂钟，上头显示的时间是【一点零八分】，不知道是有什么特殊的，还是只是告诉他们一个时间。
而从外头虽然有点阴沉但亮着的天也可以看出，是下午一点零八分。
整个屋子他们大概看了一下，目前明面上的镜子只有一面，就是一楼齐白出来的那个卧室对面，那儿是个很大的浴室，房间规模和楼下的主卧差不多大小，但只有盥洗台和一个浴池以及坐便器。
这间屋子里明面上唯一的镜子，就是在那儿的盥洗台前有一面半身镜。
路回摸索了一下，没在镜子上看到有什么特殊的，镜子也是正常的镜子，并不是那种背面可以清楚看见这面的单面镜。
至于有没有什么线索，路回也没找到。
镜子里的他看着也很正常，虽然盯久了会无端有一种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这就像是那个“一直盯着一个字看后就会觉得这个字似乎不是这样写的”一样。
——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语义饱和”，或者是“完形崩坏”。
路回老是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的脸很陌生，也是因为这个。
主要是他总是喜欢站在镜子面前盯着自己看。
路回没急着去跟姚皜皜他们一块儿翻箱倒柜，而是转去找了一下别的。
他先试了一下，确认了大门没有办法打开。
他再开了窗户，探了个头，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小区，还是高档小区，似乎家家户户都是复式楼。
路回扬了扬眉，忽然起了个念头：“隔壁的朋友。”
他扬声喊着，还顺带拿了阳台上的晾衣竿，凭借着自己手长且晾衣竿也很长的优势，勉力敲了敲对方的窗户。
好在这边的房屋设计似乎是邻居和邻居面对面，对方听到了他的呼喊，过来拉开了窗帘——
“唰”的一下，路回眉头抬得更高，有点诧异：“好巧啊。”
站在阳台上的女生戴着口罩，皱着眉看他，语气听着就没那么惊喜了：“我还以为是我幻听。”
路回笑眯眯地收回杆子：“那看样子是我们所有玩家都在这个小区，只是不能串门……唔，也不一定。”
他回头看向里面。
这边阳台挨着厨房，厨房是半开放的，用很漂亮的水吧做了个简单的隔断，就再是餐厅，阳台是挨着餐厅的，不过也看得到半开放的厨房和水吧，水吧就在阳台门口进去一点再右转一点。
明照临现在就倚在那儿，表情闲闲地看着路回和朱绿打招呼。
路回喊他：“明照临，你要不要试试能不能串个门？”
明照临：“？”
他走过来，挨着路回看了看两个窗之间的距离：“爬倒是爬的过去。”
朱绿：“……”
她面无表情：“我并不想他过来我们这儿。”
“就是试一下，又不是把他分到你们那去。”
路回心道我也并不想把明照临分给你们啊。
在明照临不杀他的情况下，这就是绝佳队友好伐！
“试一下我也不想。”
朱绿实在是不明白：“你非要试这个干嘛？”
路回勾唇一笑：“你猜猜这要是是个鬼怪本，我们这儿的怪物会不会跑你们那儿呢？”
朱绿一顿，终于从路回的逗弄中回神，明白了路回的意思。她那双狐狸眼闪过凌厉的光：“现在就试试。”
明照临像是觉得好笑，很明显地呵了声：“我是什么机器人么？”
让他爬他就爬？
路回也没强求：“行，那我爬。”
他问朱绿：“你可以拉住我吗？可能要你拉一下。”
朱绿：“你只要没超过两百斤就没问题。”
路回说好，后退了一步，就抬高脚，一脚踩在了只到他腰胯那一块儿的护栏栏杆上。
让他扒拉着窗户框，用力一蹬，另一只脚就踩在了窗户框上头，一低一高，路回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他看了看，还在规划路线，明照临就直接伸手——
不是推他。
明照临揽住了他的腰，在路回和朱绿的怔愣下，直接将他从窗户上扛了下来。
而且特别轻松的那种，仿佛捞了个轻飘飘的空调被似的。
路回落地，十分困惑地给他打了个问号。
就见明照临一脸想杀人的样子：“我去。”
路回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让了让位置：“您请？”
明照临踏上窗户的姿势和路回没有任何差别，但他只看了眼那边，便反手扣住了窗户边沿，把自己的身体送了出去。
路回看着他小臂上的肌肉紧绷起来，流畅的线条和青筋交错在一块儿，显得特别偾张。
明照临不过是在窗前晃了一下，便在隔壁屋子其他玩家的惊呼声中，将自己甩了过去的同时，也是直接踏入了那边的阳台。
没出事。
没问题。
系统也没有让他回去。
路回扯了下嘴角：“……明照临。”
他喊他：“你过都过去了，顺便看看那边的布局是不是和我们这一样？”
明照临也懒得跟他计较他支使他的事，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很烦。
明照临这人只要自己不顺心了，就肯定要让别人不顺心，才能舒服点。所以他直接当着其他玩家的面，逛起了属于他们的“领域”。
明照临这头长发、桃花眼，还有这身高和体格，哪怕是没见过他长相的人，在看见他时也大概能猜到他是谁。
毕竟乌托邦里也一直悄悄流传着一句话——
“排行榜第一的那个疯子，虽然疯且不像人，但实在美丽。”
这里的美丽，不是说他像女子一般面容姣好，而是“好伟大一张脸”的美感。
更别说这疯子开了全区悬赏“君朝满”。
明照临转悠了一圈，一声招呼没打，就直接跳了回来：“一样，布局是对称的。”
他补充：“连那面镜子的位置都是一致的。”
路回微扬眉，和他对视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明照临那提不起兴趣烦的想杀人的表情就没了，转而进入了副本状态。
他知道路回在想什么。
场景完全一样……到底是因为他们下的是同一个副本，所以副本场景完全一致，还是有别的暗示？
毕竟《镜》，也没说是“镜子”，也有可能是“镜像”，或者还有别的解释？
路回把这个线索告诉给了朱绿。
朱绿稍顿，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觉得路回可能是误导她，而是说了声：“谢谢。”
路回和明照临转回屋内，正好遇上姚皜皜。
姚皜皜道：“就三间卧室，我们还要分个房。”
这三间卧室是一间主卧在楼下，虽然对面就是一间很大的带小浴池的卫浴间，但卧室里面还是有带卫浴间，而且楼上的那两间卧室也都是带卫生间，可以淋浴的。
这整个屋子的布局就是，楼上是三间房，书房加两间带独卫的卧室，楼下是客厅、餐厅、半开放的厨房用酒柜隔了一下厨房和餐厅的位置，客厅和餐厅两边都有阳台，餐厅这边的阳台要小一些。
而餐厅和客厅中间是玄关走廊，走廊厨房附近就是楼梯，楼梯是半旋转式的，说实话是有点狭窄，一次只能过一人。
过了楼梯就是楼下两间房了，最大的那间公用卫浴是连同盥洗台一块儿带门关上的。
对于路回来说，这个设计有点特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盥洗台也关在里面的……而且里面还有两扇门，分别是盥洗台和坐便器和浴室又分开了。
“先分房吧。”
路回迟疑地看向明照临。
三间房，他不太想跟齐白一块儿睡。
尤其还有任鹫。
明照临抬眸：“除开你，别想我能和其他人一间。”
有得选的时候，明照临就是这么作。
路回太懂了。
因为他写的。
姚皜皜：“……？”
刚好听到这话的齐白：“。”
嘶。别怪他，他就，小小地、小小地磕一口。
一小口。
从楼下下来的柳苹倒是好心：“缘缘姐，你要是不好跟小七哥一间屋子的话，我们两个女生可以一间，让小七跟我男朋友一间？”
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了，但姚皜皜平静道：“在这种求生游戏副本里还讲究男女大防？不要命了？”
她们两个女生……说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可能会战斗力不够。
姚皜皜和齐白掰过手腕，齐白到底是学过雕塑的美术生，手劲大她一些，柳苹的男朋友任鹫看着也不像是弱鸡，最好是她们和他们两个男的一人男女搭配，这样晚上出了事可以第一时间救一下对方。
姚皜皜看向齐白：“我们一间。”
齐白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手足无措的尴尬什么的：“好。”
因为他也是姚皜皜这个想法。
不过他是觉得姚皜皜的实力强他好多，他想在姚皜皜旁边打地铺，就是不好开口。
路回也没说什么，见他们定下后，路回又上楼看了看，随后他才道：“那你们睡楼上吧。”
楼上要小一点，除开两间房外就是一间书房，书房也不算大，除了书桌就是书柜，书柜是开放的，没有做柜门。
大概是他看着很好说话，又一副温和的做派，所以柳苹胆子大了些：“为什么？”
“虽然我们找到了镜子，但副本也没说就一定是狭义上的镜子。楼下可以作为镜面存在的东西太多了。”
路回勾了勾唇：“水吧的酒柜，电视机屏幕，餐桌的桌面和茶几都有点反人影……”
如果只是单纯的“镜”的意思，那么楼下的危险程度会高过楼上。
还是路回和明照临在楼下最好。
柳苹明白过来，真心实意道：“那谢谢你们了。”
路回摆手：“不过现在还早，没什么剧情杀的话，我们再仔细翻一遍屋子吧。”
刚才他们只是看了个大概。
没办法，在这种没有NPC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用最枯燥也是最基本的方法找找线索。
几人都没有意见。
就是在路回和明照临上楼前，路回想到什么似的，问了姚皜皜一句：“对了，‘镜’这个字，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姚皜皜：“那可多了。”
她说：“在名词里可以做‘镜子’，即是用来照出形象的器具；还可以是和光学原理挂钩的实验器具和生活用品什么的，比如透镜、眼镜、望远镜；还可以是用来比喻平面明净光亮的东西；还能指代清正高洁的人；甚至在‘双瞳夹镜，两权协月’①中，‘镜’是指马两个眼睛中间的旋毛。它还能做形容词形容光亮、明净，做动词表示照、映、照耀、鉴戒和借鉴，还有明察，甚至通‘獍’……”
“一个犬字旁，一个竟然的竟，是一种像虎豹的怪兽，说是生下来就吃掉了生它的母亲。”
齐白听晕了：“我感觉我要不认识汉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