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抓住了时机。
他毫不犹豫地拧腰翻身，冲进了一个“碎片”里，那是所有崩塌的世界里出现的唯一的一面镜子。
之后再往后还有没有镜子，路回不知道，反正有就抓住，犹豫就会败北。
冲进去的刹那，就是一个娃娃迎头飞来，路回侧身避过后，还没看清楚，就先觉察到劲风袭来，而且是形成了“风墙”，压迫感也十分显著。
故而路回没有迟疑，口袋中的蝴丨蝶丨刀在指间旋转出来，却又在将将要碰到迎面飞来的娃娃时不得不停下。
因为他注意到了其中有一个娃娃很眼熟——是柳苹的模样。
路回停住的刹那，那些娃娃就一拥而上，直接将路回推倒，摁在了门上，控制得死死的，让路回根本动不了。
不是路回不想避让，只是这么狭窄的空间，他根本躲不了。
好在这并非必死之局，因为娃娃们将他按在了门上后，就没了别的动作，一个小男孩缓缓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和那个瓷娃娃穿的衣服一模一样，一件充满童趣的T恤和宽松的长裤子，而且瞧着估摸就八岁左右。
路回知道，他就是那个【哥哥】。
小男孩盯着他，眼神有几分恍惚痴迷地呢喃着：“你见过我妹妹了，你觉得她可爱吗？她是不是超级可爱？”
路回：“……为什么非要问我呢？”
他姿态闲散，完全不像是被控制住的人，很认真地跟小男孩讲起了大道理：“人活在这个世上，应该在不违法的情况下以自己的感受为主，为什么要被别人的目光裹挟？你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她就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小男孩：“……”
他只沉默了两秒，又幽幽：“你觉得我的妹妹可爱吗？”
看样子是NPC刷新的固定台词了。
没意思。
路回淡淡：“可爱吧。”
“你说谎！你个骗子！”
小男孩瞬间暴怒，他怒目瞪向路回，因为过度愤怒，脸上甚至出现了裂痕，就像是真正的瓷娃娃不小心摔了一下，虽然没有变成碎片，却也因此添上了“伤痕”。
路回觉得真是冤枉，但他估摸着这就是个剧情杀，所以也懒得多说什么。
反正小男孩下一句就是：“我要狠狠惩罚你！”
随后便见小男孩的身体突然爆开，无数的镜子碎片朝他涌来，路回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枚碎片就直接扎进了他的身体里，但剧痛并没有席卷上神经。
路回只是眼前一黑，便又被切换了场景。
路回恢复意识时，人已经在一间卧室里了，正是二楼小男孩的房间，这个房间和他们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房间里堆放了很多玩具，衣柜旁边的墙上还贴了量身高的表。
这个房间没什么特殊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房间门上了锁，打不开。
路回尝试暴力破门，但失败了。
路回本来是想试试自己的钥匙有没有用的，但这个房间的门锁被堵死了，插不了钥匙。
“……”
离谱了朋友。
这就是“惩罚”？
会不会太轻了？还是这也在暗示什么？
路回决定转身去看看房间里有什么线索。
书桌上摆着试卷和课本，但名字都被模糊掉了，不过从字迹上来看，显然是【哥哥】的课本和卷子。
床底下没有什么，卫浴的门关着，路回本来还担心那个也打不开。不过卫浴的门是能打开的，就是镜子后面也没有什么，整个卫浴里也都很正常。路回试了一下，窗户也打不开，明明没有落锁，却像是焊死了一样。
不过这些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路回打开衣柜的刹那，就看见了一具骸骨。
约莫是幼年男性，已经只剩下骨架了，交叠地手里紧紧抓着一个东西。
路回安静了片刻，小心地从骨架里将其抽了出来，发现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镜子确实特别漂亮，像是粉蓝色的蓝闪蝶，但是镜子打开后，里面的镜面已经空掉了。
路回从框框中看到了一点碎片，大概猜得到，是这一面镜子被打碎了，而且……
路回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镜子上有不和谐的污垢，这个颜色和藏着的缝隙处……不像是爱护不够，更像是没有发现所以没有擦去。
他低头嗅了嗅，没闻出什么太多的东西来，不由叹了口气。
这时候还是明照临更有用啊。
要是明照临在，多半能够确定是不是血垢。
不过也没有什么必要性了。
路回回头看向蜷缩在衣柜里的那具骨架，又想到了那他觉得诡异的最后一篇日记。
就是感觉……不像【哥哥】写的，更像是刻意模仿【哥哥】语气的什么人。
【复制体】吗？
这个副本里的【复制体】，总会有点别的作用吧。
难道是暗示这里？
路回在衣柜面前蹲下丨身，轻轻摸了摸尸骨的脑袋：“不知道你还在不在，但你看不像是被关进衣柜的啊。”
这个姿势，更像是自己躲进来的。
衣柜里也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难道说是【爸爸妈妈】发现了【妹妹】的存在后，因为听【哥哥】说妹妹在镜子里，就要砸了所有镜子。
当时摔了【哥哥】的镜子后，就急匆匆地想要去砸了其他所有的镜子，为了不让【哥哥】阻止，还把【哥哥】反锁在了房间？
因为卫浴的门关上了，所以第一时间没注意到这个卧室卫浴的镜子，也就忘了？等到想起时……或者没有想起时了？
路回并不觉得【哥哥】把自己关在衣柜里时不想听【爸爸妈妈】砸镜子，他从日记中能够隐约窥见，这不算是个特别勇敢，但也是有勇气的男孩。
路回轻声：“……是你的【妹妹】在镜子被摔碎后就出来了，杀了你的【爸爸妈妈】，是吗？”
他话音落下时，就听见卫浴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敲打了一下镜子。
路回毫不犹豫地起身过去，就见镜子里没有映照出他的模样，但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和之前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很像。
那个轮廓在镜子里面写写画画后，镜像的文字就出现在了路回的眼前——
【是】
路回继续问：“所以外面那个小男孩并不是你，而是你【妹妹】捏造的你的复制体，一个合她心意的【哥哥】，是吗？”
“……”
这一次的沉默有点久，路回心里无端有几分慌。
他也有直觉，他直觉自己要抢一下时间了。
所以路回正想要说什么去刺激一下真正的【哥哥】，就见其再一次写下【是】。
路回喃喃：“所以关在这里是个惩罚……对于外面那个冒牌货来说，他怕他不如‘造物主’的意，就会被关在这里自生自灭，他继承了你的记忆，又有了自我的意识，所以有了新的弱点和恐惧……他连被喊作你的【复制体】都不算，那就是一个假货。”
路回看向镜子：“你知道我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吗？要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一切？”
“……”
这一次，路回多等了十分钟，镜子也没有言语。
甚至那朦朦胧胧的影子在长久的沉默后，就这样消失了！
路回在心里轻啧了声，并没有无能狂怒，而是淡淡道：“你不是说你长大以后想当警察吗？是理想消失了，还是你这个警察就要这样双标？别人犯罪就抓，自己【妹妹】就包庇？你知道她杀了多少人吗？你知道这一次她还会杀多少人吗？知情不报，你也是帮凶。”
镜子里瞬间又凝聚起了朦胧的白雾，路回看着对方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要砸镜子，但才抬起，就又放下。
只是旁边的花洒忽然出了水，惹得路回猛地回头看去。
但除了水，也没别的什么了。
……哭了么。
路回揉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软了语气：“是我不对，我语气不好，对不起。但是我没什么时间跟你耗了。”
“……”
伴随着这一句话落幕后，镜子内缓缓浮现出一行镜面的红字——
【你要先把过去的你救出来，然后杀了我】
路回皱起眉：“你还有实体？”
【我不知道，但我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东西不让我走，妹妹也就没有办法离开】
路回懂了：“好，我会看着办。”
他说：“送我出去吧。”
他话音落下时，就是咔嗒一声，后头的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路回微顿，最后跟小男孩说了一句话：“你没有做错什么，喜欢妹妹，想要留住妹妹……是很正常的事。而且，最后、现在，你不是作出了最好的选择么？”
他笑：“下辈子再跟你妹妹做兄妹吧，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说完这话，路回也不等小男孩有什么反应，就转身去开了门。
所以他也没有看见，镜子里的白影渐渐浮现出了清晰明了的身影，小男孩麻木的脸一点点勾起笑容，也抬手，用咬破的指尖在镜子里画了一个笑脸。
.
路回将门一打开，看见的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是小路回说的那个镜面走廊，不过在他这儿，他的后面就是那间房子了，面前才是镜面走廊，上下左右四面的情况和小路回说的完全一致。
门的位置，没有门把手，是透明的，但能够看见有小孩在里面。
路回走出来后，背后也还是那间房，这下他就确定了。
小路回从左边进入了冒牌货【哥哥】的领地，但也是整个镜子世界的主控，右边就是真正的【哥哥】。
路回没有犹豫。
小路回说他数到了九百八十七名就看见了左边尽头的镜面，那么他只要跑到一千二百四十二位左右就差不多了。
——是一千二百四十二位，因为这里只有两千两百二十九名小孩。
明照临没有过去。
他不会拥有八岁的投影。
路回不觉得这镜子走廊会那么脆弱，跑不了一点，所以他很放心地全速奔跑，同时心里快速地数着。
但也就是奔跑的路上，有什么东西朝路回袭来，路回毫不犹豫地仰身一个滑铲，从双膝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他看见那是一个娃娃后，也是猛地拧腰，翻身撑地，指尖摩擦过镜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也因此稳住了身形。
路回压根没跟那娃娃缠斗，就再次向前跑去。
然而后面的娃娃却飞速冲着他的后心而来，他面前也是再多了两个娃娃冲、砸过来。
路回一拧腰，单腿微微曲着，一脚踢飞了身后的那个娃娃的同时，也是翻越过了那两个娃娃，单膝落地后，手一撑地面，又是全力跑步的姿态，直接将自己发射出去。
等到到了位置后，他也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小路回。
可问题是这个门没有门把手。
路回抬手用没出鞘的蝴蝶刀将已经累积到一群的娃娃拍飞，由领头的几个往后砸，撞飞了后面一群，画面漂亮到让他都忍不住用余光瞥了眼。
好帅。
路回再看回那透明的门，就听见小女孩的诡笑：“你来了又怎么样，你……”
路回拿出了一把钥匙，直接狠狠扎入了透明的门。
门就从透明的转为实体，听见了动静的小路回也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路回打开了门。
“怎么可能？！”
小女孩不可思议地声音响起：“你明明有四把钥匙！”
怎么不可能。
路回在心里哼哼哼地得意笑着。
这种把戏，他早就识破了，悄悄在口袋里把所有钥匙都做了不同标记，最后只要根据线索确认哪把是正确的就好了。
路回走进屋里，确认那些娃娃不会进来了后，也确认了小女孩没有办法出现在这儿。
又或者……小女孩就没有实体，她只能存在镜子空间里，而这里，是镜子空间和现实空间的通道？
路回看向小路回：“……我要把你带到‘现实空间’去。”
小路回点头：“你说怎么做。”
路回伸手：“我抱着你，你抱紧我，别担心，也别怀疑。”
小路回稍停，看着路回伸出来的手上带着茧，也想起他当时睡觉时，明明也是睡着了的，却能第一时间惊醒……未来的他，似乎过得也不怎么样。
小路回说好。
路回弯下腰，单臂就将小路回抱了起来，还不忘提醒了一句：“你隔一下衣服。”
小路回顺从地隔着衣服揽住他的脖子，这个距离，他才发现路回拉到顶的衣服遮掩下，藏着很明显的指印掐痕。
小路回：“……？”
不过他没有问。
他太久没有这样被人抱过了，以至于他的动作都有些陌生和别扭，但又无端有几分熟悉。
记忆里，爸爸也总是这样抱他。
但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小路回低头，闭上了眼睛：“我做好准备了。”
路回说好，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右边冲了过去！
一时间根本数不清的娃娃瞬间就跟活了过来开了狂暴模式似的，直接涌向他，路回在这个时候真恨自己没有风属性的角色卡——
“风起。”
但他才起这样的念头，前方在重重娃娃外，就响起了散漫却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有几分玩味。
恰到好处的风直接将那些娃娃全部吹到“黏”在了镜墙上，路回也看见了头发被风吹得四扬的明照临。
虽然风将他的长狼尾糊得乱七八糟，可这样的明照临，真的将肆意张扬展现得淋漓尽致——
路回和他一起将小路回送到了【现实空间】。
进入的那一霎那，小路回就消失了，连一句多话也没有。
路回却没有怀疑是否有异。
当然会消失，因为【现实空间】里的话，不会存在过去的他，小路回只是八岁的他的一个幻影。
就是明照临一脸可惜：“还没摸过他的脑袋呢。”
路回：“……癫癫的。”
指明照临。
明照临勾唇一笑：“阿满，你不谢谢我吗？”
路回真心实意：“谢谢你，好心人。”
明照临笑得更深，抬起手，压在了路回脑袋上。